暴雨冲刷着挡风玻璃上的裂纹，雨刮器疯狂摆动也难掩视野模糊。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皮革气息。
苏清月蜷在副驾，裹紧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指尖死死抠着座椅边缘。她几次张嘴，声音都被引擎轰鸣盖过。最终，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周启明苍白的侧脸：“刚才那不是树枝！那是枪声！仓库那些人，你根本不是退伍兵那么简单，对不对？！”
周启明单手控盘，右肩伤口随着转向撕裂般剧痛，血顺着臂弯浸透衬衫袖口。他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点刻意的不耐烦：“清月，你吓糊涂了。我在部队学过几年格斗，那些人喝了酒手脚虚浮。”
“那狙击手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隔着几百米打穿玻璃，你扔了个东西他就没了！你当我瞎吗周启明！”
方向盘猛地一偏又迅速回正。周启明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还是让她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车速，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却被她狠狠拍开。
“别碰我！我要实话！”苏清月颤抖着摸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去查仓库，查那个狙击。”
“不能报。”周启明语气骤冷，一把按住她手腕，“警察去了，明天头条就是‘苏氏总裁卷入黑帮火并’，苏家股票会跌停，奶奶会被气进ICU。赵芳会把你赶出家门，董事会趁机夺权。你想这样？”
一连串的后果砸得苏清月愣住。她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卡在喉咙。商场厮杀两年，她太懂舆论有多致命。
周启明趁势松开手，放缓口吻：“我在北境待的是保密单位。有些仇家寻上门很正常。但我保证，他们冲我来，绝不会再牵连你。”
“保密单位？”苏清月捕捉到关键词，冷笑，“多保密？杀人不用负责的那种？”
周启明沉默两秒，淡淡道：“必要时，是的。”
车内瞬间死寂。苏清月看着他冷漠的眉眼，忽然觉得同床两年的丈夫陌生得像张假面具。她抱紧双臂不再说话，目光却扫过后视镜，那里映着他不断渗血的右肩，和他握方向盘却稳得不似人类的左手。
01:15，苏家别墅铁门缓缓打开。
赵芳披着真丝睡袍站在玄关，一见两人进门，叉腰就要骂。可当她看清周启明浑身湿透、额角带血的模样，再看苏清月衣衫破损满脸泪痕，嗓门顿时拔高八度：“哎哟喂！这是遭抢劫了啊？！我就说你个丧门星会把霉运带回来！清月啊，是不是这废物惹了不该惹的人？！”
她伸手要拽女儿，却被周启明一步挡住。那眼神冷得让赵芳下意识后退半步：“妈，清月累了。有什么话明天说。”
“轮得到你命令我？！”赵芳回过神来，指着地板尖叫，“滚出去！脏兮兮的血别污了我家地毯！今晚睡车库去！”
苏清月身心俱疲，却罕见地没顺从母亲，只沙哑道：“妈，是他救了我。别吵了，我想洗澡。”
赵芳噎住，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周启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婿。半晌才阴阳怪气道：“行啊，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几天！”说罢摔门回了卧室。
浴室水声响起时，周启明终于卸下强撑的从容。他踉跄走进一楼杂物间，反锁房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右肩血色已染红半边胸膛。
解开衬衫，狰狞的伤口露出来。旧弹片被剧烈动作挤压，深陷肉里，周围皮肤青紫肿胀。他熟练地从工具箱底层翻出酒精、止血粉和镊子，咬住毛巾，对着镜子将镊子探入创口。
肌肉撕裂声细微却钻心。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指尖稳得像手术机器人。三十秒后，带血的弹片当啷落入铁盘。洒药粉，缠绷带，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刚要套上干净衣服，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隐蔽的红外光束，军用级侦察设备的扫描光。
有人在监视别墅。
周启明眼神一厉，无声贴近窗边。透过百叶帘缝隙，两百米外梧桐树冠里，隐约可见热成像仪器的轮廓。不是青龙会的杂鱼，是专业侦察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官威。
赵芳骂咧咧地去开门，随即噤声。一个冷淡的男声响起：“特勤九局，找周启明。”
客厅沙发上，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翘腿坐着，证件夹甩在茶几上。烫金的“特勤九局·特别行动处”钢印格外刺眼。旁边站着两名便装队员，手始终搭在后腰枪套附近。
赵芳端着茶，笑得谄媚又惶恐：“哎呀长官，是不是周启明在外面犯了法？我就说他来历不明！跟我们苏家没关系啊，随时可以抓走。”
“妈！”苏清月裹着浴巾冲下楼，头发还滴着水，挡在楼梯口，“你们凭什么半夜私闯民宅？！”
叶凌云抬眼，目光掠过苏清月，停在从杂物间走出的周启明身上。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滞。
“周先生，”叶凌云放下茶杯，“今晚码头挺热闹。青龙会十二人重伤，刘明远肋骨断了六根。还有个国际通缉的狙击手死在三百米外水塔上。颅骨嵌着一枚一元硬币，深度致死。”
赵芳倒吸冷气，看周启明像看怪物。苏清月脸色煞白，手指攥紧了浴巾。
周启明慢条斯理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右肩绷带被家居服掩盖，唯有脸色苍白得过分：“听不懂。我老婆被绑架，我去救人，正当防卫。至于什么狙击手，更与我无关。”
叶凌云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别装了，‘阎罗’。北境档案虽然加密，但九局有权限调阅。三年前冰原突围战，你用石子击穿敌方装甲车观瞄孔；去年边境反恐，硬币毙敌七人和今晚手法一模一样。”
“阎罗？”苏清月喃喃重复，茫然看向丈夫。
周启明端起桌上凉掉的茶抿了一口：“代号而已。退役了，不想提。”
“退役？”叶凌云身体前倾，压低嗓音，“那你解释解释，今晚狙击手用的******改进型，子弹编号匹配北境上月失窃的军火库，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吧？”
周启明指尖微顿，茶盏边缘泛起细微涟漪。
叶凌云乘胜追击：“有人不想让你活着待在云城。九局可以为你提供保护，条件是配合我们挖出北境内部的叛徒链条。”
“条件？”周启明抬眸，目光如刀，“还是命令？”
“取决于你合不合作。”叶凌云拇指摩挲着证件边缘，“毕竟，苏总经不起第二次绑架了，不是吗？”
赤裸裸的威胁让苏清月浑身一颤。周启明缓缓放下茶盏，陶瓷底座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叶少校，”他语气平淡，却透着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压迫感，“你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我最恨被人拿家人要挟。九局的保护我不稀罕，叛徒我自己会揪。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我家。”
两名队员瞬间拔枪对准周启明！
“别动！”苏清月惊呼扑过去挡在周启明身前，浴巾散落一角露出锁骨伤痕。叶凌云皱眉抬手示意队员收枪。
周启明扶住妻子，将她拉到身后，直视叶凌云：“怎么，九局现在改行当土匪？”
叶凌云站起身，整理风衣领口：“周启明，别高估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肩膀的血味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巅峰期的阎罗我或许忌惮。”他轻笑摇头，“你守不住所有软肋。”
他走向门口，脚步一顿：“对了，刘明远在医院醒了。他说要见你一面，好像准备卖点赵家的干货保命。明早八点前有效，过了这村赵家灭口的人就到了。”
门关上，屋内死寂。
赵芳瘫在椅子上喃喃：“完了完了，惹上特勤局，苏家要垮了。”苏清月却死死抓着周启明胳膊，仰头看他：“北境叛徒？军火失窃？你到底卷进了多大的麻烦？！”
周启明抬手想摸她头发，却在半空停住。满手血腥味太重，他不配碰此刻干净的她。
“很大。”他承认，“但我能处理。上楼睡觉，锁好门。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去哪？”苏清月追问。
“医院。”周启明望向窗外渐停的雨，“收点利息。”
02:40，云城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区。
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两名青龙会马仔歪在长椅上打瞌睡，腰间鼓囊囊显然是家伙。
电梯叮声响起，周启明穿着清洁工制服推车走出，帽檐低压。经过长椅时指尖弹了两下，两枚纽扣大小的麻醉针扎进马仔颈侧，鼾声瞬间停止。
病房内，刘明远全身插管，心电监护滴滴作响。看见推门而入的身影，他瞳孔骤缩，挣扎着想按呼叫铃。
周启明摘下口罩坐在床边，拿起水果刀削苹果，果皮连成一串未断：“叶凌云说你有干货？”
刘明远喉结滚动，嘶声道：“我说了能活？”
“不说现在死。”刀尖轻轻划过他氧气面罩边缘。
“赵家！省城赵家！”刘明远急促喘气，“青龙会是他们白手套，专干脏活。三个月前赵二爷让我处理一批‘特殊货’不是毒品，是冷冻人体样本！标签写着‘北境基因实验体’！”
周启明削苹果的手猛然停住，刀锋陷入果肉。北境实验室遇袭案原来是为了偷实验体？！
“样本运哪儿了？”
“我不知道具体地点！但运输队隶属‘黑水国际’，有个接头人叫蝰蛇，就在云城港东区C7仓库！今晚狙击手也是黑水的人！赵家花钱买你命，但蝰蛇好像额外接了别人单子。”
“别人？”周启明眯眼。
“我偷听过一次通话。”刘明远压低声音，“蝰蛇称呼对方‘秃鹫’。而且提到了苏清月母亲的名字，说什么‘密钥激活前不能动她’”
嗡！
周启明脑中警报炸响！岳母隐瞒的苏家旧怨、妻子身上的神秘吊坠、北境实验体失窃、第三方势力介入。原本零散的碎片瞬间拼出狰狞轮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周启明反应快如闪电，翻身滚到床底！
噗噗两声闷响，病床枕头爆开棉絮，枕芯留下两个灼热弹孔，加装***的狙击步枪！
刘明远胸前爆出血花，心电监护拉成直线，警报凄厉响起！
周启明从床底窜出撞破窗户，玻璃碎渣四溅中，他看见对面住院部天台人影一晃即逝！又是黑水的专业手笔！
走廊传来保安奔跑声。他不能再留。临走前飞快搜了刘明远口袋，摸出个微型U盘塞进口袋，这就是叶凌云说的“干货”。
03:10，医院后巷排水管旁。
周启明倚墙喘息，右肩绷带彻底染红。两次遭遇狙击，同一批人，预判了他的行踪。内部有实时情报泄露？九局？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短信：「U盘有追踪芯片。扔掉，或引蛇出洞。叶」
周启明冷笑，捏碎U盘外壳找到米粒大小的芯片，将其粘在路过流浪猫项圈上。随后转身没入黑暗，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加密频道：
“龙牙通讯录，第九频段。”他对着虚拟号码低声道，“我是阎罗。启动‘苏醒协议’。目标云城，级别：全面战争。”
频道那端沉默三秒，传来压抑激动的呼吸声：“头儿，等你这句话三年了。要多少人？”
“先来组情报班，查‘黑水国际’‘蝰蛇’‘秃鹫’三角链。再调一支暗卫，布防苏家别墅外围。”
“明白！还有大家都很想你。”
周启明挂断通讯，望向逐渐泛白的天际。晨雾中的云城看似宁静，实则已成修罗场。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但敌人，显然也不止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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