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墨家庭院青石板上，也砸碎了厅堂内压抑的死寂。
墨家大堂，灯火通明，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苍白的脸。
“清漓侄女，”大长老墨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疲惫，“雷家势大，雷啸公子更是雷家主的独子。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也是我墨家……度过眼下难关的机会。”
他身旁，三长老墨河连忙赔着笑脸，对堂中那名锦衣华服、神色倨傲的青年道：“雷公子，您看，大长老都发话了。清漓这孩子只是年纪小，害羞，能嫁入雷家，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堂中，雷啸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客位，手中把玩着一枚灵光氤氲的玉佩，眼神在堂下那道窈窕身影上来回扫视。
墨清漓跪坐在下方，一袭素衣，身形单薄。她脸色苍白如纸，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眼眶通红，泪水在眸中积蓄，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身旁，三叔墨云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只手臂被两名墨枭的心腹客卿死死按住，肩头衣衫破裂，隐有血迹——那是方才他激烈反对时，被墨枭一掌震伤所致。
“清漓，不可……”墨云峰嘶声低吼，却被一股灵力压制，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弟，识时务者为俊杰。”墨枭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墨家如今什么境况，你不清楚吗？老家主闭关生死不知，柳家那边……哼，墨渊那废物恐怕早已化为枯骨。没了柳家那层遮羞布，雷家、黄家，哪个不是虎视眈眈？牺牲清漓一人，换来家族喘息之机，有何不可？”
“放屁！”墨云峰目眦欲裂，“墨枭！你这是要把清漓往火坑里推！雷啸是什么货色，云陨城谁人不知？他后院那些侍妾是什么下场，你难道没听说过？你这是卖侄女求荣！”
“放肆！”墨枭老脸一沉，筑基初期的灵压骤然放出，狠狠压向墨云峰。墨云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依旧怒目圆睁。
“够了。”雷啸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厌烦的轻佻，“本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墨枭，你这大长老，似乎说话不太管用啊？”
他站起身，踱步到墨清漓面前，俯下身，伸手挑起她光滑的下巴，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淫笑道：“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墨清漓，跟本少爷回府，保你穿金戴银，修炼资源不缺。至于墨家……本少爷心情好了，自然会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
墨清漓浑身颤抖，猛地扭开头，甩脱他的手指，泪水终于滚落：“你休想！我就是死，也绝不……”
“给脸不要脸！”雷啸笑容一收，反手一巴掌抽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墨清漓被扇得侧过脸，白皙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指印，嘴角破裂，鲜血渗出。
“清漓！”墨云峰怒吼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贱人！”雷啸啐了一口，伸手就向墨清漓衣襟抓去，“本少爷今天还就要定你了！带回府里，慢慢调教！”
“住手！”墨枭脸色微变，似想阻止，但终究只是嘴唇动了动，没有真的上前。
墨清漓绝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那只令人作呕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前襟——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撕裂天幕，将昏暗的厅堂映得一片森然。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声音，混着风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开我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堂内所有人动作一僵，勐地转头望向大堂门口。
风雨呼啸，电光再闪。
只见洞开的朱红大门外，暴雨如瀑。一道浑身湿透、染满暗红与新鲜血迹的身影，正踏着雨水和惊雷，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混合着泥污与血水的脚印。衣衫破烂，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刚刚愈合、还带着粉嫩新肉的伤疤，以及更多纵横交错、皮肉翻卷的新伤。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划过他苍白的脸，和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
那双眼，此刻正死死锁定在雷啸身上，也扫过堂中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渊……渊儿？！”墨云峰第一个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墨清漓勐地睁眼，看到那道身影，泪水瞬间决堤：“小弟！”
墨枭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剧变，失声道：“墨渊？！你……你怎么可能……”柳家不是传信说，此子已被废，交由他们处理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活着？！
雷啸的手僵在半空，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气息看起来不过炼气三四层波动的少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和极度荒谬的神情，继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柳家扔出来的垃圾、废物！”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墨渊，对墨枭等人嘲弄道：“墨大长老，你们墨家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一个被未婚妻抽干灵力、碎了丹田、像条死狗一样扔出来的废物，居然也敢跳出来装模作样？”
他勐地收起笑容，脸上戾气横生，盯着墨渊，如同看一只蝼蚁：“墨渊，柳家大小姐心善，留你一条狗命，你不找个阴沟躲起来舔舐伤口，还敢跑回来？怎么，想看你姐姐如何在本少爷身下承欢吗？”
墨渊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雷啸，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主位上的墨枭，声音平静得可怕：“大长老，我墨家女子，何时需要靠牺牲色相，来换取家族苟延残喘了？”
墨枭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突，竟生出几分寒意。但随即，怒火和被小辈质问的羞恼涌上心头，他厉声喝道：“墨渊！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你私自逃回，惹下大祸，还不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墨渊嘴角扯起一个极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该滚的，是这群在我墨家狂吠的野狗。”
“小杂种，你说谁是野狗？！”雷啸勃然大怒，杀意暴涨，“本来只想玩玩你姐姐，现在本少爷改主意了！墨枭，给我把这小杂种拿下！本少爷要你墨家满门，今日为他陪葬！”
他话音一落，一直如影子般站在他身后、气息明显达到炼气四层的黑衣护卫，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带起一股劲风，直扑墨渊！五指成爪，直掏心窝！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将寻常炼气三层修士的心脏掏出！
“小弟小心！”墨清漓尖叫。
墨枭眼神闪烁，最终没有动。一个注定是废物的墨渊，死了或许还能平息雷啸部分怒火。
然而，面对这凌厉一击，墨渊却像是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衣护卫眼中掠过残忍的快意，指尖灵力吞吐，就要透体而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墨渊胸前破烂衣衫的刹那。
“嗤——！”
一声轻响，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穿透、骨骼被捏碎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黑衣护卫前冲的身影僵在半途。他脸上的残忍凝固，慢慢转变为极致的茫然，然后是不可置信的惊骇，最终化为无尽的恐惧。
他缓缓低头。
只见一只覆盖着澹澹灰蒙蒙灵力、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手掌，不知何时，已如最锋利的刀刃，轻松穿透了他体表护体的灵力光罩，洞穿了他的胸膛，从他的后背透出。
那只手掌中，正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抽搐、温热、滴着血的东西。
那是……他的心脏。
墨渊的手，稳如磐石。他缓缓抽回手臂，将那颗心脏随手丢弃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黑衣护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他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澹，噗通一声，尸体栽倒在地，激起一小片尘埃。
鲜血，顺着墨渊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与他身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大堂之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和间或响起的沉闷雷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又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缓缓甩了甩手上血渍、依旧面无表情的少年。
炼气四层的护卫……被一招……掏心了？
墨枭倒吸一口凉气，老眼之中满是震惊。墨云峰和墨清漓也呆住了。
雷啸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神发直，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墨渊甩干净手，终于再次抬眼，看向雷啸。
那眼神，平静，漠然，却比最凛冽的刀锋还要刺骨。
“现在，”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发颤的压迫感，“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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