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公所一楼大厅被清空了。
桌椅推到墙边，中间空出一片泥地。兽人被绑在柱子上，手腕粗的麻绳从胸口绕到脚踝，缠了七八圈。暗绿色的皮肤上糊着雨水和泥浆，两只黄色的眼睛竖在眼眶里，像两粒钉进去的铜钉。
陆沉走进来的时候，那两粒铜钉转了一下。
锁定了门口。
锁定了他脚边那两台银灰色的八足机械体。
兽人的嘴角咧开了。四颗下犬齿从嘴唇里顶出来，发黄的牙尖上沾着血沫，嘴角有一道裂口。
“锻造师。”声音像砂石摩擦，“F级。”
它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陆沉在它面前蹲下来。两台哨兵停在他脚边，八足收拢，透镜同时对准柱子上绑着的暗绿色躯体。蓝光扫过兽人的脸，那双铜钉似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怕这个。”老约翰在门口开口。
兽人的目光从哨兵身上移开，落在老约翰脸上，然后回到陆沉身上。
“血牙百夫长。三天后到。”陆沉的声音很平，“多少人，什么兵种，什么阵型。”
兽人盯着他。
雨水从陆沉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泥地上。他没有擦。
“一百二十个战士。”兽人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二十狼骑兵，六十刀盾，四十标枪。从北边山口进来，沿着河谷走，不会绕路。”
它说得太痛快了。
不像交代情报，像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防卫队长老魏从柱子旁走上前。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中指无名指小指，齐根断的。刀换到右手，刀柄被握得发亮。
“它说的是真的。北边山口是最近的路。兽人每次来都走那条。”
“标枪兵的投掷距离。”
兽人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有效射程六十步。最大一百二十步。枪杆用北地铁木，枪头是熟铁打的三棱锥。一轮投掷后间隔十五息。”
“狼骑兵的冲锋阵型。”
“楔形。二十骑分两队，左右包抄，切断退路。血牙亲率刀盾正面压上。”
“狼的速度。”
“冲刺时是人的三倍。耐力不如人。连续冲刺一里地后会降速。”
“夜间视力。”
兽人沉默了三息。
“比人强。比狼弱。”
大厅里安静下来。雨声从门外灌进来，砸在泥地上。镇长老迈站在柱子另一侧，头发全白，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阿木蹲在墙角，两只手抱住膝盖，指节发白。
老魏的刀尖垂下去了。
“血牙本人。”陆沉开口，“C级巅峰。擅用什么兵器，有什么战技。”
兽人的嘴角彻底咧开了。不是笑，是龇牙。
“血牙百夫长。C级巅峰，十年前突破。用双刃战斧，斧刃淬过火蜥蜴的血，能劈开D级防具。战技是狂暴，受伤越重力量越大。杀过的人。”它停了一下，黄色的瞳孔扫过大半圈，“比你们黑铁镇的活人多。”
老魏的右手攥紧了刀柄。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微微发抖。
“它没说谎。十年前他一个人屠了一个边陲村子。六十三口。”
陆沉站起来。
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蹲太久了。两台哨兵同时站起，八足展开，蓝光重新锁定兽人的脸。
“最后一个问题。”
兽人仰起头看他。
“你的名字。”
黄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恐惧，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一个被当作物件对待了很久的人，突然被问起名字。
“血爪。”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血牙麾下，斥候小队长。”
陆沉转身往外走。
“等等。”镇长老迈从柱子旁走出来，“这些情报够吗。”
陆沉在门口停下来。雨水从屋檐流下来，在他面前挂成一道水帘。哨兵从他脚边蹿出门槛，银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雨里。
“够布置。不够打赢。”
“什么意思。”
“知道他们怎么来，知道多少人，知道血牙的战技。”陆沉转过身，“但黑铁镇没有能正面挡住C级巅峰的人。老魏是E级，少三根手指。防卫队三十二人，五个E级，二十七个F级。”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你知道还问那么多。”老魏的声音闷闷的。
“不问更打不赢。不知道标枪射程，不知道狼骑兵冲锋距离，不知道血牙的战技，连布置都布置不了。知道了至少能想办法。”
“什么办法。”镇长老迈盯着他。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第一台哨兵已经从雨里钻回来，停在门槛上抖泥。第二台跟在他脚后，透镜还对着门外。
“三天。造东西。”
他走进雨里。
两台哨兵跟上去，八条金属足点过泥地，蓝光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细细的弧线。
回到铁匠铺，炉火还烧着。陆沉把湿衣服拧了一把，水拧在门槛上。哨兵自动爬到炉边，收拢八足，核心的蓝光减弱。
【新手任务进度：机械斥候锻造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
【下一阶段任务：收集五种不同属性的金属材料。当前进度：铁，已收集。剩余四种未收集。】
【新设计图解锁：机械猎犬·战斗型。】
他点开设计图。
三维模型在意识中展开。比哨兵大一圈，四条腿，躯干粗壮。没有透镜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向前突出的金属吻部，里面是两排咬合齿轮，齿轮边缘带着锯齿。
体长八十厘米。肩高四十厘米。咬合力可穿透E级兽人的表皮。
【材料需求：铁五块。】
陆沉看了一眼炉边的铁锭。老约翰走之前已经把库存码好了，整整齐齐两摞。他拿起五块，扔进炉膛。
火焰蹿高。
【是否进入锻造空间？】
是。
金色光芒涌上来。五块铁锭在光芒中熔解，重组。四条机械腿逐一展开，躯干成型，咬合齿轮在吻部内部咔嗒一声咬紧。
第一台猎犬落在他掌心里。
比哨兵重得多。四足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泥地被压出四个浅坑。猎犬没有透镜，它的“眼睛”是吻部两侧的震动感应器。它抬起头，吻部对准陆沉，两排齿轮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锻造完成。机械猎犬已认主。】
陆沉把它放在哨兵旁边。猎犬趴下来，四条腿折叠收拢，金属吻部搁在前爪上。两台哨兵同时转动透镜，对准它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
一台。还有九台。
他拿起第二批铁锭。
炉火映在他脸上。猎犬的金属躯干在火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窗外雨声不停，铁锭在炉膛里从黑色变成暗红。
他看了一眼脚边那片银灰色的金属海洋。
差得远。
但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