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关掉画面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十二台造物。
银灰色的背甲。蓝光闪烁的核心。八台猎犬的震动感应器全部贴住地面，吻部朝向镇北。四台哨兵的透镜从四个角度俯视着河滩上那片移动的火把。
十二台。
够了。不够也得够。
他把猎犬一头一头检查过去。齿轮咬合，关节润滑，震动感应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猎犬们趴在他脚边，吻部搁在前爪上，感应器贴住地面，捕捉着远方还在集结的脚步。
老魏从镇口防线走回来。蓑衣没穿，左手按在刀柄上，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脖子淌进领口。
“防卫队撤到镇公所门口了。三十二个人，现在站着的还有十九个。”声音像砂石摩擦，“剩下十三个躺在镇公所大厅里。老迈在给他们包扎。”
陆沉没有接话。
“血牙还在等。”
“他在等后续部队全部到齐。”陆沉把哨兵的画面放大，河谷里火把的数量还在增加，“五个百人队。六百个兽人战士。攻城梯，撞门锤。天亮前会全部抵达河滩。”
老魏的右手攥紧了刀柄。
“你跟我说实话。能守多久。”
陆沉看着脚边的十二台造物。
“守不到援军来。”
“那还守什么。”
“守到老约翰他们撤进矿洞。守到阿木那孩子记住他爷爷站在镇公所门口的样子。守到血牙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拿尸体换。”
老魏没有说话。
炉火哔剥响了一声。
陆沉站起来。膝盖发出干涩的响声，蹲太久了。左肋的淤伤被牵动，钝痛从肋骨传到锁骨。他把最后一台哨兵派出去，银灰色的影子蹿出门槛，沿着屋顶爬上镇公所的钟楼。
第五台哨兵。钟楼视角，俯视整条主街。
“老魏。”
“嗯。”
“你带着防卫队往矿洞撤。”
老魏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撤了镇子就没了。”
“镇子已经没了。从血爪跑回去那一刻就没了。”陆沉看着钟楼俯视的画面，整条主街空空荡荡，雨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面面小镜子，“但人还在。十九个能站着的，十三个躺着的，老迈，阿木，老约翰。这些人还能走。”
“你让我丢下你一个人守。”
“不是守。是拖。”
老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蓑衣从门后取下来披上，系好领口的绳子。走到门口时停下来。
“你欠我的。”
“什么。”
“活着回来。让我把欠你的还了。”
蓑衣的下摆甩了一下，消失在雨里。
陆沉蹲下来，把八台猎犬的感应扇区重新校准。每台猎犬分配一个方向，覆盖镇口六十步到一百二十步之间的空域。标枪的有效射程。血牙的第一波攻势一定会从这里开始。
哨兵的画面里，河滩上的火把开始移动了。
不是进攻。是调整阵型。标枪兵分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半蹲，后排站立。三排标枪手，一百二十根标枪，可以同时投出。狼骑兵从两翼收紧，每头座狼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刀盾兵在最前面，盾牌一面接一面，连成一道黑色的墙。
血牙骑在那头灰色巨狼上，从队列最后面走到最前面。
他在镇口八十步的距离停下来。
抬起头。
黄色的瞳孔穿过夜色，穿过雨幕，穿过钟楼上那台哨兵的透镜，对准了铁匠铺的方向。
嘴角咧开了。
陆沉没有移开目光。他透过哨兵的透镜看着血牙，看着那柄淬过火蜥蜴血的双刃战斧，看着灰色巨狼鼻孔里喷出的白雾。
然后血牙举起了战斧。
不是冲锋的信号。是另一种信号。
他身后的河谷里，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不是之前那种短促的战斗号角，是更长、更沉的。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号角之后，河谷深处的火把就多出一片。
不是五个百人队。
是更多。
陆沉把第五台哨兵的透镜拉到最大倍数。河谷深处，夜色里，一支完全不同于之前兽人部队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进。不是狼骑兵，不是标枪兵，不是刀盾兵。
是攻城部队。
三台攻城梯被推着，每台需要八个兽人才能推动。两台撞门锤，锤头是整块黑铁铸的，上面布满干涸的血迹。还有一台陆沉没见过的器械，四轮，上面架着一根粗壮的投臂。
投石机。
血牙不是来屠镇的。
他是来拔镇的。而且是带着整套攻城装备来的。
陆沉关掉了画面。
低头看着脚边的十二台造物。八台猎犬，四台哨兵。银灰色的背甲在炉火光里连成一片。
他拿起最后几块铁锭，扔进炉膛。火焰蹿高。铁块从黑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橙黄。
【是否进入锻造空间？】
是。
金色光芒涌上来。
第十三台造物在他掌心里睁开眼睛。不是哨兵，不是猎犬。是另一台猎犬。第九台猎犬。
他把猎犬放在地上。它趴下来，四足折叠，吻部搁在前爪上，震动感应器贴住地面。
九台猎犬。四台哨兵。十三台。
还差。
但炉边的铁锭已经用完了。
陆沉在炉火前坐下来。左肋的淤伤被炉火烤着，钝痛变成一种持续的温热。哨兵们还在传回画面，河滩上的攻城器械正在一辆一辆被推入阵列。
他没有看。
他看着炉火。火焰在风箱的余气里跳动，橙红色的光映在脚边十三台造物的背甲上。猎犬们的核心蓝光一明一暗，像十三颗埋在铁里的心脏。
老约翰的围裙还叠在矮凳上。烫穿的洞一个一个露在最上面。
他说了三天后回来取。
陆沉把围裙拿起来，叠进自己的工具箱里。
然后站起来。
九台猎犬同时抬起头，震动感应器全部转向镇北。四台哨兵的透镜同时锁定河滩方向。
号角声停了。
河滩上安静了一瞬。那种不正常的安静，六百个兽人战士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然后血牙的战斧落下。
第一排标枪兵站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