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的战斧落下。
第一排标枪兵站起来的瞬间，陆沉的手指在猎犬背甲上敲了一下。
九台猎犬同时蹿了出去。
不是冲向兽人，是散开。九道银灰色的影子在夜色中分开，各自占据镇口前方六十步到一百二十步之间的一个扇区。猎犬的四足在泥地点过，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关节内部齿轮预转的嗡鸣。
标枪兵第一排的四十根标枪举起来了。三棱锥的枪尖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冷光。投掷的瞬间，兽人身体后仰，右臂拉到最远，标枪从肩后推出，手腕最后一刻猛地一抖。
四十根标枪离手。
陆沉的视野里，九台猎犬的震动感应器同时锁定目标。四十根标枪在空中飞行，三棱锥的枪头切开空气，熟铁的密度，出手速度，落点轨迹。这些数据在猎犬核心里转化成一条条拦截路径。
每台猎犬分配四到五根。
最近落点在镇口栅栏门。最远在镇公所门口。
猎犬们动了。
第一台猎犬跃起，金属吻部在空中张开，两排齿轮咬住第一根标枪的枪杆中部。标枪在它嘴里折断，三棱锥的枪头旋转着飞出去，扎进泥地。猎犬落地，四条腿在泥地上滑出两道浅沟，已经转向第二根标枪。
第二台。第三台。第四台。
银灰色的影子在镇口穿梭。齿轮咬合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标枪被从空中咬下来，折断的枪杆和枪头散落在镇口的泥地上。四十根标枪，没有一个完整落地。
标枪兵的第二排愣住了。
血牙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陆沉透过哨兵的透镜看着他。血牙骑在灰色巨狼上，黄色的瞳孔扫过镇口那片散落的标枪碎片，扫过那些正在重新调整位置的银灰色影子。嘴角没有咧开，犬齿没有露出来。
他在看。
不是在愤怒，是在分析。
这个兽人打过上百场仗。标枪拦截战术他没见过，但他见过别的东西。见过敌人的新武器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时的样子。第一次出现的新东西，往往有弱点。
血牙的手第二次举起。
这次举得更高。
标枪兵全部站起来了。三排合并成一排，四十人同时持枪。血牙的手指向下一切。
第一轮。四十根。
猎犬们跃起。咬碎。落地。
血牙的手几乎没有停顿，第二次切下。
第二轮。四十根。
标枪从第一轮落地的间隙中穿过来。猎犬们在空中转向，金属躯干扭出不可思议的角度，齿轮咬合，咬碎，落地。这一次，有两根标枪穿过了拦截网。一根扎在镇口栅栏门上，门板被穿透，木屑飞溅。另一根钉在镇公所的墙上，入墙三寸。
血牙的手第三次切下。
第三轮。四十根。
九台猎犬在空中织成一道银灰色的网。齿轮咬合的声音连成一片，折断的标枪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在泥地上。
但网的密度不够。
第三轮有七根标枪穿过来。
一根穿透防卫队的盾牌，持盾的人被撞翻在地。两根钉在民房的墙上。四根扎进镇公所的门板，把整扇门从门框上撕下来。
然后标枪停了。
四十个标枪兵手里空了。
血牙的手放下了。
他的黄色瞳孔扫过镇口。猎犬们还在调整位置，银灰色的躯体在泥地上快速移动，齿轮重新预转到位。标枪碎片铺满了六十步到一百二十步之间的每一寸地面，碎铁和碎木混在一起，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血牙看完了。
嘴角终于咧开了。不是笑。是确认了什么。
他轻轻踢了一下灰色巨狼的侧腹。巨狼开始前进。不是冲锋，是走。血牙坐在狼背上，双刃战斧从膝上提起，扛在肩上。越过标枪兵的队列，越过刀盾兵的盾墙，走到整个百人队的最前面。
巨狼在镇口五十步的距离停下来。
“锻造师。”
声音不大，但镇口每一个人都听见了。不是喊，是喉咙深处某种震动发出来的声音，像砂石在铁板上碾过。
“你的铁狗，咬标枪很快。咬狼骑兵，够不够快。”
他拍了拍灰色巨狼的脖子。
二十头座狼同时从两翼蹿出。
不是楔形阵。是散阵。每头座狼之间拉开十步距离，从二十个方向同时向镇口冲锋。猎犬的震动感应器上，二十个震动源同时逼近。
“散开冲，它们只能拦一半。”血牙的声音从冲锋的狼群后面传来，“拦不住的，会冲进镇子。冲进镇子的，会咬死人。”
第一头座狼已经冲进了六十步范围。
陆沉看着那二十条轨迹。
九台猎犬，二十头座狼。每台猎犬需要同时应对至少两头。座狼和标枪不一样。标枪不会转弯，座狼会。标枪不会反击，座狼会。
“拦狼。”
九台猎犬同时迎上去。
第一台猎犬和第一头座狼在五十步位置撞在一起。猎犬跃起，吻部张开，两排齿轮咬向座狼的前腿。座狼侧身，狼背上的骑手一刀劈下来，刀锋擦过猎犬的背甲，火星溅开。猎犬落地，四条腿在泥地上横滑，躲开座狼的踩踏，再次跃起。
这一次咬中了。
齿轮咬进座狼的后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和金属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座狼惨嚎着倒地，骑手从狼背上滚落，还没站起来，猎犬的吻部已经转向他的咽喉。
第二台猎犬和两头座狼缠斗在一起。
第三台猎犬咬断了一头座狼的脊椎。
第四台猎犬被座狼撞翻。骑手的刀钉进它的侧腹，齿轮卡住了一瞬，然后重新转动。猎犬翻身起来，吻部咬住刀身，两排齿轮一合，刀断了。
镇口五十步范围内的泥地被搅成一片烂泥。座狼的血和金属齿轮的嗡鸣混在一起，狼嚎和铁器碰撞的声音撕开夜色。
老魏的防卫队顶上了刀盾兵。
六十个兽人刀盾撞上十九个人族防卫队。盾牌和盾牌撞在一起，刀和刀绞在一处。老魏的右手刀劈在一个兽人盾牌上，刀身弯了。他松手，从地上捡起兽人的刀，继续劈。
血牙没有动。
他骑在灰色巨狼上，看着镇口的混战。看着他的狼骑兵一头一头倒下，看着猎犬的齿轮咬进座狼的血肉。表情没有变化。
陆沉的哨兵画面里，血牙的左手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东西，之前被蓑衣遮住了。现在蓑衣掀开，露出一个兽骨号角。
血牙把号角举到嘴边。
号角声很短，两个音节。
镇北河谷方向，传来了回应。
更多的号角声。不是一声，是三声。然后是一片。
陆沉把哨兵的透镜转向河谷。画面放大，放大到最大倍数。
河谷深处，夜色里，攻城梯正在被推出来。撞门锤的锤头在火把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黑色。投石机的投臂正在被绞盘拉紧。
还有那些号角声。
不是血牙的百人队吹的。是河谷更深处传来的。
兽人不是只来了血牙。血牙只是前锋。真正的攻城部队，现在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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