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了。
陆昭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破窗。
窗外的雨幕中，隐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沉重，一步一步，正朝着绣楼走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群人的。
陆昭心中一凛。这么晚了，谁会来这种凶宅？
他迅速从床底爬出来，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收敛了全身的气息。作为灰老鼠，他最擅长的就是藏匿。
片刻后，绣楼的大门被推开了。
几道手电筒的光束晃了晃，照亮了满是灰尘的大厅。
“头儿，这地方阴气真重，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一个年轻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闭嘴！少废话！”一个粗犷的声音呵斥道，“司里的大人说了，这李员外家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让我们趁夜来取。”
“可是……听说这里闹鬼啊。”
“鬼？老子是守夜人，鬼见了老子也得绕道走！赶紧找，找到了那东西，咱们兄弟几个就能升官发财！”
陆昭在屏风后听得真切。
是守夜人！
而且听口气，似乎并不是缝天司的人，而是负责巡防的“黑甲卫”。
他们要找什么？
陆昭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去。
只见三个身穿黑甲的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特制的镇邪灯笼。为首的一人脸上一道刀疤，眼神凶狠，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
刀疤脸并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间屋子！
陆昭心中暗骂一声。
这房间只有一扇窗，一个门。门被堵住了，窗是唯一的出路。但外面雨这么大，跳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很容易被发现。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一个大衣柜上。
那衣柜极高，直通房顶，看起来像是个暗格。
陆昭不再犹豫，趁着外面雷声大作，他像一只狸猫般窜了出去，手脚并用地爬上衣柜顶端。
果然，衣柜后面有一个通风口，直通屋顶的夹层。
这是老式绣楼常见的结构，用来给丫鬟们偷听或者藏身用的。
陆昭刚钻进夹层，就听到了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嗯？”
刀疤脸停在门口，鼻子抽动了一下。
“头儿，怎么了？”
“好像有人来过。”刀疤脸沉声道，“这屋里的纸灰味……还没散。”
“不可能吧？这地方封了三天了，谁敢进来？”
“小心点，搜！”
夹层里的空间极小，陆昭蜷缩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楚地听到楼下那些人在翻箱倒柜的声音。
突然，楼下的声音停了。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砸在了地上。
“头儿！你看！床底下……”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惊恐，“这双鞋……是活的！”
陆昭心中一惊。
那双红绣鞋？
“什么活的？不就是一双……”刀疤脸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啊！！！”
“头儿！”
“快跑！是孽物！快跑！”
楼下一片混乱，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桌椅碎裂声响成一片。
陆昭死死捂住嘴巴，透过夹层的缝隙往下看。
只见一道红光从楼下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绣楼。
那个穿着嫁衣的童子，再次出现了。
它不再是趴在窗台上，而是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提着那个刀疤脸的脑袋，脸上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鞋……不合脚……”
童子轻声呢喃。
“那就……脱下来……”
它的手指，缓缓伸向了那个年轻守夜人的脚。
“不！不要！我是守夜人！我有朝廷的编制！你不能杀我！”年轻守夜人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里流出一股骚臭味。
童子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什么是编制。
它只是轻轻地，剥下了那个守夜人的靴子。
连同脚皮一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了雨夜。
陆昭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就是孽物。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浊气面前，人命如草芥，所谓的身份、地位，在绝对的恐怖面前，毫无意义。
片刻后，惨叫声停止了。
楼下一片死寂。
童子似乎心满意足，它提着三颗脑袋，拖着那把唢呐，一步步走上了楼梯。
陆昭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它要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
停在了夹层下方。
陆昭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隔着薄薄的木板，正抬头看着他。
“嘻嘻……”
一声轻笑传来。
“新郎官……你在上面吗？”
“吉时……还没到呢……”
陆昭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
那是他刚才在床底看到那行字时，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的一本虚幻的书册。
【通幽账册】
书册无风自动，翻开了一页。
上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观测到因果线：绣楼怨气之源，在于那双红绣鞋。】
【物品：鸳鸯血绣鞋】
【命数：大凶。】
【因果：此鞋乃前朝废妃之物，以此鞋为媒，可引浊气入体，化人为孽。】
【破解之法：斩断因果，或以命元祭之。】
陆昭猛地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
那双鞋，才是罪魁祸首！
那个嫁衣童子，不过是这双鞋制造出来的傀儡！
就在这时，夹层下的木板突然裂开，一只苍白的小手伸了上来，直抓陆昭的脚踝。
陆昭不再犹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那只手斩去！
“噗！”
刀锋入肉。
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灰烬。
“啊！”
童子发出一声尖叫，缩回了手。
陆昭趁机一脚踹开木板，从夹层里跳了下去，落地翻滚，直接冲向了那扇破窗。
“想跑？”
童子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瞬间出现在陆昭身后。
陆昭回头，只见童子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那双灰白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
“把鞋……留下……”
陆昭冷笑一声。
他手里没有鞋。
但他有刀。
“想要鞋？去阴曹地府找阎王要吧！”
陆昭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童子的眉心！
这一刀，是他作为“灰老鼠”三年来，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杀招。
快，准，狠。
“噗！”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童子的眉心。
童子愣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身上的嫁衣迅速褪色，变成了灰白色的纸钱。
“不可能……我是……纸人……刀……砍不死……”
童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陆昭拔出短刀，冷冷地看着它。
“刀砍不死纸人，但能斩断因果。”
“你，该上路了。”
随着话音落下，童子的身体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纸灰。
而在纸灰之中，静静地躺着那双红得刺眼的鸳鸯血绣鞋。
陆昭喘着粗气，走到鞋边。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通幽账册】上的提示。
【是否吸收此物命数？】
陆昭咬了咬牙，伸出了手。
“吸收。”
刹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这双鞋的过去。
前朝废妃，因一双鞋被赐死，怨气不散，附于鞋上。
而这双鞋，如今的主人，竟然是……
陆昭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原来……是你。”
他终于知道，这李员外灭门案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了。
这不仅仅是一起孽物杀人案。
这是一场针对皇室的诅咒。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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