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市鬼牙
雨终于停了。
黎明前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李员外府那扇朱红大门依旧紧闭，只是门口多了三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那是昨晚死在绣楼里的黑甲卫。
缝天司的人来得很快。
几个身穿青袍的“缝天匠”面无表情地走进绣楼，手里提着特制的铜壶，将一种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液体洒在每一寸地板上。那是“洗孽水”，能洗去孽物留下的怨气。
陆昭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透明人。
他身上的麻布衣裳沾满了纸灰和血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那双鸳鸯血绣鞋。
昨晚斩杀纸人童子后，【通幽账册】提示他可以吸收命数。但他没有立刻吸收，而是选择了“封印”。
因为他发现，这双鞋不仅仅是孽物，更是“赃物”。
账册上显示，这双鞋的上一任主人，是三个月前暴毙的荣国府侧妃。而荣国府侧妃的死，牵扯到了一桩宫廷秘闻。
陆昭只是个灰老鼠，他不想死。但他更想活。
这双鞋，是他唯一的筹码。
“那个谁，过来。”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陆昭抬头，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正站在绣楼门口。青年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守夜”二字。
是守夜人百户，沈长青。
长安城里最年轻的天才，据说年仅二十岁就已踏入“燃灯境”，能一人斩杀百只孽物。
陆昭立刻低下头，快步走过去，跪在地上：“大人。”
沈长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沈长青问的不是纸人童子，而是那三个黑甲卫。
“回大人，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陆昭颤声道，“小的只听见楼上有动静，吓得躲在柜子里，直到天亮了才敢出来。”
“哦？”沈长青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陆昭那张沾着泥污的脸，“那这三个黑甲卫，是怎么死的？”
“小的……真的不知道。”
沈长青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缝天司的灰老鼠，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他随手扔给陆昭一块碎银子，“拿着，滚吧。这地方脏，别沾了晦气。”
陆昭连忙接过银子，磕了个头：“谢大人恩典。”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直到跑出李员外府，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陆昭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子，又摸了摸那双硬邦邦的绣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长青没信他。
但他不在乎。
只要沈长青没搜他的身，这双鞋，就是他翻身的机会。
……
长安西市，鬼市。
这地方白天是个破败的集市，卖些破烂玩意儿。但一到了晚上，这里就是长安城最大的黑市。
不管是朝廷通缉的罪犯，还是身怀绝技的术士，亦或是像陆昭这样见不得光的灰老鼠，都会来这里交易。
陆昭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暗巷，来到了一家名为“多宝阁”的店铺前。
店铺很小，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上面写着“童叟无欺”四个字，只是那“欺”字少了一笔，看起来像“斯”。
陆昭推门进去。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块玉佩。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打烊了，明日再来。”
“鬼牙叔，我有好东西。”陆昭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说道。
老头终于抬起头。
他叫鬼牙，是鬼市里最有名的鉴宝师，也是陆昭唯一的上线。
鬼牙打量了陆昭一眼，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油布包上，单片眼镜闪过一道精光：“灰老鼠能有什么好东西？除非……你偷了缝天司的库银。”
陆昭没说话，只是将油布包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
当那双红得刺眼的鸳鸯血绣鞋出现在鬼牙面前时，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
鬼牙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油布包盖上，声音尖锐，“这东西你也敢拿出来？这是荣国府的赃物！谁碰谁死！”
“荣国府侧妃，三个月前暴毙，死状凄惨，全身血液被抽干。”陆昭平静地说道，“而这双鞋，就是吸干她血液的元凶。”
鬼牙死死盯着陆昭，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陆昭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我还知道，这双鞋，是有人故意放在李员外家的。那个人，就在守夜人里。”
鬼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油布包，仔细端详那双绣鞋。
“你是想卖，还是想换？”鬼牙沉声问道。
“换。”陆昭说，“我要一本《燃灯诀》，还要一瓶‘洗髓丹’。”
鬼牙冷笑一声：“你倒是敢开口。《燃灯诀》是守夜人的不传之秘，洗髓丹更是千金难求。一双孽物鞋子，换这些东西？你当我是傻子？”
“这不仅仅是孽物鞋子。”陆昭指了指鞋底的鸳鸯图案，“你看清楚，这鸳鸯的眼睛，是用什么点的？”
鬼牙拿起放大镜，凑近一看。
这一看，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朱砂……不，是血玉！”
“没错。”陆昭嘴角微扬，“血玉，只产于皇室陵墓。这双鞋，是前朝废妃的陪葬品，后来被人盗出，辗转到了荣国府侧妃手里。而现在，它出现在李员外家。”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鬼牙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放大镜。
他看着陆昭，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小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得多，才活得久。”陆昭淡淡道，“鬼牙叔，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鬼牙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做。当然做。”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推到陆昭面前。
“《燃灯诀》残卷，虽然不全，但足够你入门了。洗髓丹只有一颗，但也够你洗精伐髓，踏入武道门槛。”
陆昭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和一个玉瓶。
“不过……”鬼牙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冷，“小子，我劝你一句。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你拿了它，就等于上了那条船。以后，想下来可就难了。”
陆昭合上木盒，揣进怀里。
“我这种灰老鼠，本来就在船上。”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鬼牙叔。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什么事？”
“昨晚那三个黑甲卫，是来找一个箱子的。箱子没找到，人死了。”陆昭回头，看着鬼牙，“那个箱子，是不是在你这儿？”
鬼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陆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见因果。”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鬼牙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缓缓从柜台下拖出一个漆黑的箱子。
箱子上，刻着和绣楼里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
“通幽账册……”
鬼牙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它竟然选中了那个小子……”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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