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县不大，从家里走到陈记商场，抄近路的话，十分钟就到。
陈舟走在坑坑洼洼的老街上，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早点摊子的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翻滚，老板娘扯着嗓子跟隔壁卖豆浆的大嗓门。
熟悉。
太他妈熟悉了。
他记得这条街。
上辈子，这条街在他大二那年拆迁，补偿款少得可怜。后来他再回来，整条街都变成了水泥钢筋的商品房，那些熟悉的老店、小摊、巷子口修鞋的老王头，全没了。
他低着头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祠堂系统是什么？
为什么会重生？
他爸留下的那个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还有他妈说的那句"别乱去"……
"哟，这不是陈家小子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舟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街边支着个修表的小摊，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弯着腰拿放大镜看手表。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眯起来。
是王老头。
陈舟记得他。
上辈子这老头在街角摆了二十年摊，后来街拆了，听说去了省城投奔儿子，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王叔。"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王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你爸的事……唉。"他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你妈一个人撑着那个烂摊子也不容易。有什么帮得上的，跟叔说。"
陈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辈子他走得太急，急着逃离这个破地方，急着去省城读书，急着工作赚钱。什么老邻居、老街坊，全扔在了身后。
现在想想，他错过的，可不止是一个商场。
***
陈记商场在街尾，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
外墙的白漆早就斑驳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玻璃窗蒙着灰，有几块还裂了缝，拿报纸糊着。
门口支着个遮阳棚，棚下摆着几把塑料椅子，落满了灰。
招牌倒是还在，红底金字，写着"陈记商场"四个大字。不过那个"记"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个"言"字旁，远远看去，像个怪物。
陈舟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踏进这商场的情形。
那时候他刚高考完，成绩不错，一本稳了。他爸高兴，在商场门口放了挂鞭炮，拉着他合影。
那照片他还记得，他爸穿着件白衬衫，剃了个板寸，笑得见牙不见眼。
"儿子，等你大学毕业，这商场就是你的。"
他爸拍着他肩膀说。
结果呢？
大一还没读完，人就没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商场门口，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看着来来往往的债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这破玩意儿赶紧卖了，清清账，去他妈的压力。
三十万的东西，二十万就脱手了。
买主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成交。"
那人笑眯眯地说。
然后他拿着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
"小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陈舟回过神。
门口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正怯怯地看着他。
是刘婶家的闺女，刘巧。
陈舟记得她。
上辈子他卖商场的时候，刘婶哭得死去活来，说她在那干了十年，从十八岁干到二十八岁，商场没了，她也不知道去哪。
后来听说她去了省城，进厂打工。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巧巧。"他点点头，"来看你妈？"
刘巧摇摇头，把保温桶递过来。
"我妈让我给你送的。鸡汤。还热着呢。"
陈舟愣了一下，接过来。
保温桶还是温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痒。
"我妈说……"刘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说商场现在缺人手，她可以不要工资，只要……只要别赶她走就行。"
陈舟看着她。
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朵尖红红的，手指绞着裙角。
上辈子他根本没见过这姑娘。
那时候他来得少，待的时间也短，跟这些员工根本没机会打交道。只知道最后走的时候，商场里还剩五六个人，都被他清退了。
刘婶那天站在门口哭，他连句话都没说。
"谁说要赶人走了？"他开口。
刘巧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拎了拎手里的保温桶，"帮我谢谢刘婶。回头我跟她说，这个商场，不会倒。"
刘巧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
"你……你不是要卖了吗？"
陈舟摇摇头。
"不卖了。"
他拎着保温桶，转身推开商场大门。
"你妈在哪？让她来二楼找我，我有事跟她说。"
***
商场一楼是零售区，卖些油盐酱醋、五金杂货、服装鞋帽什么的。
这时候刚过完年不久，生意冷清，货架上的东西落满了灰。
一个中年女人正蹲在角落里擦地，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刘婶。
四十多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皱纹很深，手糙得像老树皮。
"小舟来了？"她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妈说你发烧了，好点没？"
"好多了。"陈舟点点头，"刘婶，这商场现在就你一个人？"
刘婶愣了一下，有点尴尬。
"老周前天走了，说是被李记挖走了。收银的小王也走了，说工资太低。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声音越小。
"行了。"陈舟打断她，"我知道了。"
他环顾四周。
货架歪歪扭扭的，货品摆得乱七八糟。天花板上有块天花板都塌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窟窿。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也一闪一闪的，跟鬼片似的。
这哪是商场？
这是废墟。
"刘婶，你先忙，我上二楼看看。"
刘婶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慢点啊。"
***
商场二楼是办公区，隔了几间小办公室，还有一间是他爸的屋子。
陈舟沿着楼梯上去，楼梯扶手上全是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木板咯吱响。
二楼比一楼还破。
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墙体。地上堆满了杂物，纸箱子、破椅子、几件落满灰的旧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他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那间。
门虚掩着。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关公像，手里拿把刀，瞪着眼。画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门神手里的刀断了半截，看起来有点滑稽。
陈舟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摆着一张老式办公桌、一把藤椅、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堆着些账本和文件，乱七八糟的。
墙角供着个香案。
香案上摆着个牌位，黑底金字，写着"先父陈公德厚之位"。
牌位前面放着个香炉，炉里的香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香灰。香炉旁边还有个打火机，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香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陈舟走近，看清了画的内容。
是一幅祠堂图。
画里画着一座古朴的祠堂，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看不太清，像是"陈氏宗祠"四个字。
祠堂前面站着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衣冠楚楚，神态各异。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七年，陈氏宗祠落成大典**。
民国三十七年。
那是1948年。
七十年前的东西了。
陈舟盯着那幅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上辈子他来过这屋子，不止一次。但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幅画？
还是说，这辈子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画的边缘。
"叮。"
那个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灵力波动……"
"祠堂系统激活进度……15%……"
"当前环境：祠堂外围。是否进入祠堂？"
陈舟浑身一震。
他四下张望，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哪来的？
"请选择：进入祠堂 / 暂不进入"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两个选项，像游戏界面一样。
这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想选"暂不进入"，毕竟对这玩意儿一无所知，万一有什么危险呢？
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懂，把商场稀里糊涂卖了。
这辈子他不想再稀里糊涂了。
既然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既然这什么祠堂系统是他爸留下的……
他闭上眼睛。
"进入。"
***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座祠堂。
古朴的木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地面铺着青砖，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浓烈，却让人心神宁静。
祠堂正中摆着一排排的牌位，从高到低，一层一层往上排列。
最上面那层只有三块牌位，字迹模糊，看不太清。
第二层有十来块，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第三层更多，密密麻麻的。
陈舟粗略数了一下，整座祠堂里，少说也有上百块牌位。
"欢迎来到陈氏祠堂。"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舟循声看去。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是一团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像个人形，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站在供桌后面，像是一尊没有实体的雕像。
"你是谁？"陈舟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是陈氏第十三代祠祝。"那光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悠远，"也是这座祠堂的守护者。"
"祠祝？"
"没错。"那光影微微晃动，像是在点头，"每一代陈氏祠堂，都有一位祠祝，负责管理祠堂、传承香火、守护家族。"
"你爸在的时候，我就是他的祠祝。"
陈舟愣住了。
"我爸知道这地方？"
"何止知道。"那光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陈德厚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陈氏子弟。他二十岁激活祠堂，三十岁点亮全部明灯，四十岁就已经触及了'以商入道'的门槛。"
"可惜……"
那光影停顿了一下。
"可惜什么？"
"可惜他摊上了一个大麻烦。"那声音变得沉重起来，"陈家当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势力，被逐出了天下商盟。他这一脉，为了躲避追杀，隐姓埋名几十年。"
"到你爷爷那一代，祠堂几乎断了香火。"
"到你爸那一代，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又被卷进了新的漩涡。"
"三个月前……"
陈舟浑身一震。
"我爸怎么了？"
那光影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死。"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陈舟脑子里。
"但他不得不走。"那声音继续说，"有一个敌人找上门来，他打不过，只能引开。为了不连累你们娘俩，他把你妈送回了青河老家，把你送去了省城，自己……"
"去了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那光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他说，如果他一年之内没回来，就说明他回不来了。到时候，祠堂会自己选择新的主人。"
"那个人，就是你。"
陈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爸没死。
他爸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故意消失的。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把商场卖了，稀里糊涂去打工，稀里糊涂累死在加班岗位上。
如果他早点知道这些……
"别想那些没用的。"那光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扛起陈家的担子。"
"祠堂系统已经与你绑定。从现在起，你就是陈氏祠堂的新主人。"
"香火传承，由你延续。"
"陈家荣耀，由你复兴。"
"而你爸……"
那光影顿了顿。
"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会再见到他。"
"叮。"
"祠堂系统激活完成。"
"宿主：陈舟"
"香火值：0"
"当前等级：白身（最低）"
"可用技能：陶朱公·商训（初级）"
"下一等级所需香火值：1000"
陈舟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看着那团光影，声音平静下来。
"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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