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舟让周明和张伟先去商场等着，他自己去了县医院。
他记得上辈子，妈是两年后查出来的病，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这辈子他想早做检查。
但昨晚他妈说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他就想着干脆今天带她去医院查查。
到了家门口，他推门进去。
他妈正坐在桌边择菜，看见他就站起来。
"小舟，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商场看着吗？"
"商场有人看着。"陈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妈，你这两天哪里不舒服？"
"没啥，就是有点腰疼。"
"腰疼？"
"老毛病了，你爸在的时候就常有。"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休息休息就好了。"
陈舟看着她。
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很深。手也粗糙得不像话，全是茧子和裂口。
上辈子他没仔细看过他妈。
那时候他忙着上学、忙着工作、忙着加班，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每次打电话，他妈都说"身体好着呢"、"不用操心"、"你忙你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都是骗他的。
"妈，今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他说。
他妈愣了一下。
"去什么医院？浪费那个钱。"
"不浪费。"陈舟站起来，把她手里的菜拿开，"走，我电动车在楼下。"
他妈还想说什么，但看儿子态度坚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行行行，听你的。"
***
县医院不大，就一栋三层的小楼。
挂号的时候，陈舟给妈挂了个全身体检。
"小舟，不用这么破费……"
"妈，你儿子现在能挣钱了。"陈舟把单子递过去，"你就当让我安心。"
他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检查做了大半天，抽血、B超、心电图，能做的都做了。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陈舟拿着报告单，看着上面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陈舟家属？"
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叫他。
"是我。"陈舟走过去，"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报告单，又看了看他。
"你是她儿子？"
"对。"
"你妈这个情况……"医生顿了顿，"需要进一步检查。"
陈舟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问题？"
"B超显示右肾有个阴影。"医生指着报告单，"目前看不太清楚，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
陈舟攥紧了手里的单子。
右肾。
上辈子他妈就是肾出了问题，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撑过半年。
"医生，"他压低声音，"您跟我说实话，这个阴影……恶性的可能性有多大？"
医生看了他一眼。
"目前看不准。可能是良性囊肿，也可能是……"她没说完，"先做个CT确诊吧。"
"做。"
"今天做不了，得排队。大概三天后。"
"行。"
陈舟把检查单收好，走出诊室。
***
他妈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他。
"小舟，怎么这么久？"
"人太多。"陈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妈，医生说你肾有点问题，需要再做个检查。"
他妈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事，就是做个CT确诊一下。"陈舟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就是个囊肿。"
他妈看着他。
她虽然不懂医，但看儿子刚才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小舟，"她开口，"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陈舟握住她的手，"真的不严重。做个检查确诊一下就好了。"
他妈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小舟，你别骗妈。"
"妈……"
"你小时候就这样，一说谎就不敢看人眼睛。"她抬起头，"你老实告诉妈，到底怎么样？"
陈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但依然透着股倔强劲儿。
他叹了口气。
"还不确定。"他说，"可能是良性，也可能是……"
他没说下去。
他妈点点头。
"我明白了。"
"妈，你放心。"陈舟攥紧她的手，"不管花多少钱，我一定给你治。"
他妈看着他。
"小舟，你哪来的钱？"
陈舟张了张嘴。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三千。
CT检查、住院费、手术费、后期治疗……
他不敢算。
"我会有办法的。"他说。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小舟，妈这把老骨头，不值得浪费钱。"
"妈！"
"你听我说完。"他妈拍了拍他的手，"你爸走了，商场还欠着一屁股债。你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妈这病……要是真是那个病，就别治了。省下钱，你好好过日子。"
陈舟的鼻子一酸。
"妈，你说什么呢。"他站起来，"你就一个儿子，你儿子能挣钱。你放心，十万二十万的，我出得起。"
十万。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个数字。
他妈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妈听你的。"
***
出了医院，陈舟让周明打了个车把他妈送回家。
他自己没回去。
他妈问为什么，他说商场有事。
其实没事。
他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妈已经走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他知道了。
但知道又怎样？
他没钱。
十万二十万。
他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三千都不到。
"唉。"
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手机里存着一个号码。
王德发。
昨天他让周明去打听了一下王德发的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
王德发今天一早就开始四处借钱。
但县城里没人愿意借给他。
赌徒的名声，谁都知道。
他现在肯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舟拨通了王德发的电话。
"喂？"
"王老板，是我。"陈舟说，"我想好了，给你个答复。"
"什么答复？"王德发的声音很急。
"两万，盘你的店。"陈舟说，"今天就交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成交。"
陈舟挂断电话。
两万。
到手之后，先拿一万去周转。
剩下的钱，用来交CT检查费。
不够的，再想办法。
他站起来，往商场走去。
妈的病，他一定能治好。
就算砸锅卖铁，他也要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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