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 1026年 三月十六 洞中
我醒了。头疼得像要裂开，但眼睛能睁开。师姐在给我换药，额头上敷着冰凉的药膏。
“别动。”她按住我，“你魂魄差点被反噬震碎。师父用金针封了你三处窍穴，强行稳住的。接下来三天，你不能用灵力，不能用预知，连想都不能想。”
我想点头，脖子一动就疼。
师父在洞口打坐，听见动静走过来。他手指搭在我腕脉上，灵力探入，转了一圈。
“命保住了，根基没损。但三个月内不能再过度用预知，否则会永久损伤神魂。”他收回手，“这三天我们留在这儿。林瑶炼的‘养魂丹’每天一颗，你按时吃。”
“敌人……”我嗓子哑得厉害。
“尸修受伤不轻，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但这里不能久留，三天是极限。”师父看向石刚，“你在洞口布陷阱，用三步倒和绊索。小铃铛，每隔一个时辰用灵瞳看一次外围，每次只准看十息。”
石刚点头去忙。小铃铛挨着我坐下，小声说：“天云哥哥，你流了好多血，衣服都红了。”
我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第一天，我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养魂丹有安神效果，吃完就困。每次醒来，都看见师姐在炼药，石刚在磨锤，师父在打坐，小铃铛守在洞口。
黄昏时，小铃铛突然说：“师父，那边山壁有东西。”
师父睁眼：“什么东西？”
“有灵光，很淡，藏在石头缝里。”小铃铛指着东南方向，“像是个阵法，但残缺了。”
师父起身：“带路。”
我们跟着小铃铛来到山壁前。看起来就是普通石壁，长满青苔。师父手掌按上去，灵力一吐。
“咔。”
石壁裂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是个石洞，不大，三丈见方。洞中央有具枯骨，靠墙坐着，骨头已经发黄。枯骨面前摆着个小铁盒，盒子上刻着字。
师父蹲下看字：“余乃流云门弟子，遭仇家追杀，重伤逃至此地，自知命不久矣。留本门基础身法《流云步》一册，有缘者得之。盒底地图，指向灵狐族圣地捷径，然路途险恶，慎之慎之。”
流云门？没听说过。师父打开铁盒，里面是本薄册子，纸张发黄，还有张兽皮地图。
册子封面上写着《流云步》。师父翻了几页，眼神微动：“这身法……精妙。虽然只是基础，但立意很高，讲究‘如云似水，无形无相’。天云，你可以练。”
“可我不能用灵力……”
“先看，记下来。等伤好了，配合你的点步法，应该能有提升。”师父把册子递给我，又拿起地图。
兽皮地图比我们那张详细得多，上面用红笔标了一条隐秘小路，从鬼愁涧侧面绕过去，能避开大部分危险区域。但小路尽头画了个骷髅头，旁边小字标注：“毒瘴林，筑基以下勿入。”
“毒瘴林……”师姐皱眉，“要过毒瘴林，得先炼避毒丹。缺三味主药，黑风山脉里可能有，但不好找。”
“总比硬闯鬼愁涧强。”师父收好地图，“先回。明天林瑶和我出去采药，石刚留下保护。天云背心法，小铃铛警戒。”
第二天，师父和师姐一早就出去采药。石刚在洞口布了更多陷阱，把穿云弓搭在膝上，眼睛盯着外面。我在洞里背《流云步》心法。
心法不长，三百多字。但字字珠玑，讲的是如何用最少的灵力，做最灵活的身法。我看得入神，甚至感觉体内那股热流在自动沿着特定路线走。
午时，小铃铛突然低呼：“有人来了！三个，从西边，很快！”
石刚立刻抓起锤子。我撑着坐起来，握住无锋剑——不能用灵力，但剑还能挥。
“距离？”
“五里，不，四里……他们发现我们了，在加速！”小铃铛眼睛发银光，但很快闭上，血丝渗出。
“躲进内洞。”石刚把我和小铃铛推进内洞，自己守在裂缝口。
外面传来破风声，然后是落地声。三个人。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一个沙哑的男声。
“肯定藏在附近。搜。”另一个声音更冷。
脚步声靠近。石刚呼吸粗重，我听见他握紧锤柄的咯吱声。
“这儿有裂缝！”第三人喊。
“轰！”
石壁被打碎。光线照进来，我看见三个黑袍人站在外面，都是血煞宗的，两个炼气巅峰，一个筑基中期——正是昨天那个尸修，他脸色更白了，但眼神更怨毒。
“找到你们了。”尸修咧嘴笑，露出黑黄的牙。
石刚大吼一声，震山锤抡圆了砸出去。当先那个炼气巅峰横刀格挡，刀弯了，人被震退三步。但另一个炼气巅峰已经从侧面扑来，匕首扎向石刚腰眼。
石刚回锤不及。
我冲了出去。不能用灵力，但《流云步》的心法在脑子里闪过。脚下一滑，不是点，是滑——像师父第一天示范的那样，贴着地面滑过去，无锋剑撩向那人手腕。
那人没想到我能动，匕首一偏，划破我手臂。但我剑也拍中他手腕。
“咔嚓。”
腕骨裂了。他惨叫后退。尸修眼神一厉，身影化雾，雾中伸出骨爪，直抓我面门。
我后仰，骨爪擦着鼻尖过去。但另一只骨爪从雾中探出，抓向我胸口。我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我手臂发麻，剑差点脱手。尸修实力恢复了七八成，筑基中期的力量，我现在扛不住。
雾中传来尖笑：“去死——”
话没说完，一道银光从洞外射来，精准地扎进黑雾中心。是师姐的银针，针上燃着金色火焰。
“阳炎针？怎么可能！”尸修尖叫，黑雾急退，重新聚成人形。他胸口插着三根银针，金火顺着针往身体里烧。
师父和师姐落在洞口。师姐手里拿着个新炼的铜炉，炉口还在冒金火。师父拂尘一甩，银丝如网，罩向尸修。
“撤！”尸修咬牙，甩出三张黑符。黑符炸开，浓烟滚滚。等烟散尽，三人已经不见，只留下几滩黑血。
“跑了。”师父收拂尘，看向我，“能动？”
“能。”我撑着剑站起来，手臂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师姐给我包扎，骂骂咧咧：“让你别动！找死啊？”
“不动就死了。”我扯扯嘴角。
师父检查了洞口，脸色凝重：“他们用了血遁符，代价不小，但肯定回去报信了。最迟明天，会有更多人过来。我们今晚就走。”
“可天云的伤……”
“死不了。”师父拍板，“收拾东西。天云，心法背熟没？”
“背熟了。”
“路上练。流云步配合你的点步，能更快。我们要在明天天亮前穿过毒瘴林边缘，否则被堵住就完了。”
我们迅速收拾。我拿起那本《流云步》册子，塞进怀里。枯骨前的铁盒，师父恭敬地埋了，立了块无字石。
“走吧。”师父带头钻出山洞。
夜色降临。我跟着队伍，脚下滑步越来越顺。虽然不能用灵力，但肌肉记忆在。每一步都贴着地，几乎没声音。
胸口还在疼，头也疼。但必须走。
（下半夜，我们到了毒瘴林边缘。紫黑色的雾气弥漫，看不到里面。师姐发给我们每人一颗避毒丹，能撑两个时辰。师父说，两个时辰必须穿过去。我吞下丹药，握紧剑，走进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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