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破了！”
绝望的呼喊声在城头响起，南城城墙率先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名蛮兵顺着云梯蜂拥而上，
守军防线瞬间崩散，越来越多的蛮兵涌入城头，南城已然失守。
紧接着，东城城门在攻城锤的反复撞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巨响，轰然洞开。
城破了！
守军军心溃散，再难组织起有效抵抗，只能在卫承、张副将等人的带领下，且战且退，朝着城内主街收缩。
拓跋山策马踏过残破城门，浑身浴血，脸上尽是狂傲笑意。
他挥刀直指城内，厉声咆哮：“冲！杀光守军，踏平靖北！活捉李靖！”
蛮兵在副帅西门破、大将野离归、乞伏石等人的率领下，如同饿虎扑食般涌入城中，
烧杀抢掠，火光冲天而起，吞噬着一座座屋舍，浓烟滚滚，遮断夜空。
李靖望着洞开的城门，望着涌入城内的蛮兵，望着四处溃散却仍在拼死搏杀的将士，心下一冷。
他终究还是算差了一步。
精心布置的佯败，正在一步步演变成真正的溃败；苦苦等候的入局之人，迟迟不肯现身；
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城池，还是落入了险境。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反转，只有眼前满城烽火，与绝境之中的残兵死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手提亮银枪，转身朝着城内主街退去，声音沉稳有力，
对身边仅剩的亲兵道：“集结所有残兵，退守主街，结阵死守！我们还有战力，还没到绝路！”
他未曾放弃。麾下尚有两万精锐残兵，皆是身经百战的死士，战力犹存，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何况，他手中……还有底牌。
靖北城内，火光映红半边天幕。长街之上，李靖率领残兵结成死阵，亮银枪横于身前，
将士们背靠背伫立，满身伤痕，眼神却依旧坚毅如铁，死死盯住朝着长街合围而来的蛮兵。
拓跋山的大军，已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刀光如潮，杀气盈野。
“李靖，投降吧，你已经输了。”拓跋山勒马立于阵前，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倨傲，
“放下兵器，本王或许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他望着眼前持枪而立的身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眼前的场景，
竟与某些模糊而清晰的片段隐隐重合，让他下意识不敢有半分轻敌。
千万莫要栽在这看似油尽灯枯的少年皇子手中。
李靖目露寒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全无半分惧色：“拓跋山，想要我的命，尽管凭本事来拿！”
话音落，他率先提枪杀出，亮银枪卷起一片寒芒，瞬间刺穿两名蛮兵胸膛。
守军将士见殿下亲自冲锋，士气骤然疯涨，齐声怒吼着，朝着蛮兵发起反冲。
兵刃碰撞，鲜血飞溅，喊杀声震彻云霄。每一寸青石板都在流血，每一步前行都要以性命为代价。
李靖身陷乱军之中，枪法凌厉，虽身处绝境，却越战越勇。他不曾想过同归于尽，只想守住麾下残兵，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而就在长街血战最酣之际，五十里外的景盛大营，终于动了。
景盛目光望向靖北方向冲天火光，眸底闪过一丝深彻算计。
时机，到了。
“传令，全速前进，兵发靖北城！”
他笃定，此刻城内，李靖与拓跋山早已拼得两败俱伤，死伤殆尽。
他这五万大军，恰好入场收割胜利果实，一举掌控北疆大局。
马蹄声震地，五万镇北军朝着靖北疾驰而去，夜色之中旌旗猎猎，一场三方入局的棋局，终于彻底铺开。
拓跋山策马立于街口，看着麾下三万蛮兵围困李靖残部，心中并无半分轻敌。
此番他已是破釜沉舟，连日惨烈厮杀，剩余六万大军一分为二——三万入城死战，
余下三万精锐尽数在外待命，留有另用。粮草辎重也只留三百老弱看守，摆明了胜则夺城，败则轻骑突围。
此刻镇北王景盛一身玄甲，冲在队伍最前，身后五万精锐浩浩荡荡。
他接连收到斥候密报，只当靖北城内早已尘埃落定，李靖与拓跋山同归于尽，城池唾手可得，
满心都是独吞战功、称霸北疆的美梦，恨不得即刻踏入城中。
“全军加速，晚了恐战事有变！”景盛扬声呵斥，语气急切。
五万镇北军前后绵延数里，尽数涌入必经之路青石隘口的刹那——
一声尖啸陡然划破长空！
两侧山头瞬间竖起蛮兵旌旗，滚木雷石伴着漫天箭雨，骤然朝着谷中倾泻而下。
前排镇北军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倒在地，阵型瞬间崩散。
隘口东西两口同时杀出海量蛮兵，喊杀震天，正是拓跋山布下的伏兵，近两万精锐倾巢而出，
将景盛五万大军死死堵在狭窄谷地，进退不得。
青石隘口两山夹峙，道路逼仄，风穿谷口发出呜咽声响，杀机四伏。
为首两员蛮将，一为手持开山巨斧的秃发罕，一为舞动镔铁短戟的贺兰拔，皆是拓跋山帐下悍将。
两人一左一右，率部直冲镇北军中军，目标直指景盛。
“镇北老狗，你以为我主帅在城内死战，便无暇顾你？今日便让你埋骨于此！”
秃发罕巨斧横扫，连劈数名士兵，气势汹汹。
景盛惊怒交加，脸色骤然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拓跋山竟会放着城内唾手可得的胜果不要，反而分兵伏击自己。
这根本不是两败俱伤的残局，而是专为他设下的死局！
他慌忙挥剑下令整军反击，可谷中地势狭窄，五万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只能被动挨打，箭矢滚石不断落下，
士卒死伤惨重，鲜血顺着谷地低洼处汇成溪流，血腥味刺鼻。
贺兰拔绕至侧翼，短戟直刺景盛坐骑。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景盛猝不及防摔落马下，
肩胛狠狠磕在乱石之上，甲叶碎裂，皮肉擦得血肉模糊。
不等他起身，秃发罕巨斧已然劈至，亲卫拼死上前格挡，当场殒命，景盛侥幸躲过致命一击，
却被斧风刮得脖颈渗血，狼狈至极。
镇北军本就仓促遇袭，加之主将遇险，军心彻底大乱，溃不成军。景盛在亲卫拼死掩护下且战且退，
可伏兵紧咬不放，每前进一步都要丢下数具尸体，青石隘口一路铺满镇北军尸骸。
好不容易杀出隘口，夜色已深，夜风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景盛勒马立于道旁，看着身后稀稀拉拉、甲仗凌乱的队伍，心头又痛又恨。
一番厮杀，五万大军折损近万，虽仍占人数优势，却已元气大伤。
“拓跋山匹夫！此仇本王必报！”
他咬牙切齿，心中却暗自庆幸：总算冲出伏击圈，再往前二十里便是靖北城，
只要赶在战事彻底了结前抵达，依旧能稳收渔利。
随行副将褚挫喘着粗气上前：“王爷，将士们疲困不堪，是否暂且休整片刻？”
“休整？”景盛冷笑一声，扬鞭指向靖北火光，“李靖与拓跋山拼到现在，早已油尽灯枯，
此刻正是摘桃良机，片刻都耽误不得！全速前进！”
大军重整队形，虽显狼狈，却依旧气势不弱，继续朝着靖北城方向疾驰。
景盛坐在马背上，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待他入城，先收编李靖残部，再趁拓跋山兵疲将困之时一举击溃，届时北疆尽在掌握，
朝堂之上，谁人再敢与他争锋？
想到得意处，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前方地势渐平，道路稍显开阔，再无险峻隘口。
斥候接连回报，沿途未见蛮兵踪迹。
“看来拓跋山所有伏兵，都已在青石隘口用尽。”景盛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几分，
“传令前军，再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内……”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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