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先定个小目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陌就起来了。
不是他勤快，是冻的。深秋的寒气从墙缝、地缝、窗缝里钻进来，那床薄得透光的破被子，跟没有一样。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哈出口白气。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
第一，搞点钱。叶辰那药方里的几味药，虽然不贵，但他现在兜比脸干净。
第二，去藏书阁。得再看看那本《基础符文初解》，还有没有能挖的东西。
第三，琢磨三天后的考核。死马当活马医，也得医。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外衫，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清晨的巷子很安静，石板路上凝着露水，湿漉漉的。空气清冷，吸进肺里，让人清醒不少。
他先去了坊市。
早市刚开，人还不多。卖菜的、卖早点的、卖山货的，都在摆摊。空气里有蒸饼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菜的味道。
林陌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摸出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两个杂粮馒头。馒头硬邦邦的，但热乎。他靠着墙，慢慢啃着，眼睛扫着周围的摊子。
他在找机会。
不是偷，不是抢。是“捡漏”。
前世干咨询，帮客户评估资产、重组项目，练的就是在烂摊子里找价值。这里道理差不多。
啃完一个馒头，他把另一个揣进怀里，开始逛。
药材摊，矿石摊，杂货摊……他看得仔细，但走得快。
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他停下了。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一脸困倦，面前摆着些锈蚀的刀剑、缺口的陶罐、几本烂书，还有些零零碎碎看不出来历的玩意儿。
林陌蹲下，漫不经心地翻着。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灰扑扑的、巴掌大的罗盘上。
罗盘是黄铜的，但锈得厉害，盖了一层黑绿色的锈垢。指针歪斜，表面的刻度也模糊了。
摊主看他感兴趣，懒洋洋道：“老物件，五十文。”
林陌没说话，拿起来，掂了掂。沉。他用手抹了抹表面的锈，在罗盘边缘，靠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指尖触到一点极细微的、规则的凹痕。
不是自然磨损，像是……符文？
很淡，几乎被锈蚀盖住了。但轮廓还在。
他心里动了一下。
“二十文。”林陌开口。
“四十。”
“二十五，最多。这都锈死了，指针也不动，买回去也就是块废铜。”林陌把罗盘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锈灰。
摊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罗盘，挥挥手：“拿走拿走，大清早开个张。”
林陌数出二十五文钱，递过去。把罗盘揣进怀里。
起身，继续走。
在另一个卖药材的摊子上，他凭着记忆里那药方的描述，买了几味最普通的草药。花了十几文。
怀里的铜板，彻底空了。
他没停留，径直往林家走去。
林家宅院在城东，占了小半条街。高墙青瓦，门口两座石狮子，气派是气派，但也透着点陈旧，像是世家过了鼎盛期，勉力维持着体面。
林陌这个旁系中的旁系，住的又是最破的角落，平时很少走正门。他绕到西侧一个供仆役杂工进出的小角门，低着头进去了。
看门的老仆认得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进了门，穿过几条僻静窄巷，就是林家的藏书阁。一座三层小楼，飞檐翘角，但漆色斑驳，门前冷清。
藏书阁对林家子弟开放，但看守很严，不能带书出去，只能在里面看。
林陌走进去。
一层很宽敞，摆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人不多，零星几个年轻子弟，或站或坐，翻看着功法秘籍。
林陌没去功法区。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靠墙的那排书架。
这里放的都是杂书。地理志，人物传记，风物志，还有各种基础的、不入流的功法简介、符文入门、药材图鉴。
那本《东玄域基础功法杂谈》就在这儿，被拿来垫书架角，书页都卷了边。
林陌把它抽出来，掸了掸灰。又抽出旁边几本类似的，《符文基础图解》、《常见低级阵法一览》、《百草图说》。
找了个靠窗的、没人的角落，坐下。
他把怀里那个锈罗盘也拿出来，放在桌上。
先翻开《符文基础图解》。
书很旧，但画得还算清楚。一个个最基础的符文，有图形，有简单的说明，讲它们的作用、怎么画、需要什么材料激发。
林陌看得很慢。前世他虽然不是学这个的，但逻辑是相通的。符文有点像电路图，又像某种程序语言，通过特定的“笔画”和“结构”，引导或约束某种能量。
他重点看那些关于“聚灵”、“感应”、“引导”的基础符文。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
藏书阁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咳嗽。
林陌完全沉浸进去。对比书上的图，和手里罗盘边缘那点模糊的凹痕。
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复杂，也更……精妙？
他皱眉。这罗盘，恐怕不止是普通的指南针。
正想着，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看这个？你想学符文？”
声音清脆，带着点好奇。
林陌抬头。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他桌边。看起来十四五岁，眼睛很大，圆圆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的书和罗盘。
林陌不认识她。但看她衣着，料子不错，样式也新，不像普通旁系，更不像丫鬟。
“随便看看。”林陌合上书，把罗盘往怀里收了收。
“这罗盘都锈死了，看它干嘛？”少女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一副很无聊想找人说话的样子，“符文很难学的，又费钱，又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练练拳脚。三天后考核，你准备得怎么样？”
她语速很快，像蹦豆子。
林陌看着她，没回答，反而问：“你是？”
“林小雨。”少女眨眨眼，“三房的。你肯定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林陌嘛，住在西边那个破院子里的。”
她说得直白，倒没什么恶意，就是小孩子心性，口无遮拦。
林陌点点头：“是。所以更得抓紧时间看书了。”
意思是你别打扰我。
林小雨却像没听懂，反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哎，你看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个秘密，关于这次考核的。”
林陌看着她。
“听说这次考核，不光是看修为和武技了。”林小雨神秘兮兮地说，“家主好像从外面请了人来观礼，要加点新花样。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肯定跟打架不一样。”
林陌心里一动。新花样？
“你从哪听说的？”
“我偷听我爹跟人说话听到的。”林小雨有点得意，随即又垮下脸，“可我爹不让我往外说。你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嗯。”林陌应了一声。心里快速盘算。如果考核方式有变，那原主记忆里的经验，就更没用了。
“所以啊，看这些没用。”林小雨指了指他面前的书，“还不如想想，怎么在别的方面露一手。你会什么别的吗？会算账吗？会养花吗？会打铁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
但林陌却忽然想到那个铁匠铺门口的壮汉，还有他头顶的【硬核工业党】标签。
打铁？
“不会。”林陌摇头，“不过，谢谢你的消息。”
林小雨撇撇嘴，觉得没趣，站起身：“不客气。反正你也通不过，提前知道，也好死心。”
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书架后，摇摇头。
继续低头看书。
但心思，已经有点不在这上了。
考核要加新花样。会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符文基础图解》，又看了看怀里那锈迹斑斑的罗盘。
一个念头，隐隐约约，冒了出来。
有点冒险。
但……也许可以试试？
他收起书，把罗盘仔细揣好，起身离开藏书阁。
回到他那小院时，已近中午。
他先把买来的草药按照记忆里的分量配好，分成几小包。又翻出个缺了口的陶罐，洗干净，当药罐。
在院子里用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灶，捡了点柴火，开始煎药。
药味很快飘出来，苦涩里带着点怪味。
他守着火，看着罐子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药汁，脑子里还在想考核的事。
“露一手……”
露哪一手？
他最大的“一手”，就是能看到别人的标签和漏洞。但这玩意，没法演示。
除此之外呢？
前世的知识？项目管理？SWOT分析？跟这世界的修炼考核，八竿子打不着。
符文？刚看了几页入门，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等等。
他目光落在那个锈罗盘上。
符文不行，但“修东西”呢？
如果这罗盘真是个老物件，而且上面有符文痕迹，那把它弄干净，甚至……让它重新有点反应，算不算“露一手”？
考核加新花样，会不会就是考这些杂学？辨识、修复、或者制作点简单的东西？
林陌觉得，可以赌一把。
反正按常规来，他必死无疑。赌一把，说不定有条缝。
药煎好了。
他把黑乎乎的药汁倒进一个破碗里，晾着。
下午，叶辰准时来了。
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戾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药。”林陌把碗推过去。
叶辰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黑色液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喝。”林陌言简意赅。
叶辰看了他一眼，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脸都皱成了一团，强忍着没吐出来。
“早晚各一次，连喝三天。”林陌把剩下的药包推给他，“自己煎。三天内，别练《炎阳诀》，改练点温和的养生功，活动气血就行。左肋运功时如果发热发痒，是好事，别管。”
叶辰擦了擦嘴，把药包收好。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还有事？”林陌问。
“……你白天，在做什么？”叶辰犹豫了一下，问。
“看书，想办法通过考核。”林陌没瞒他。
叶辰沉默了一下：“我听说，这次考核，可能会有点变化。”
“你也听说了？”
“嗯。西城那边有人议论，说林家想搞点不一样的，给上面来的人看。”叶辰道，“具体不清楚，但肯定不只是打拳。”
林陌心想，消息看来传开了。连叶辰这种住大杂院的都听说了。
“你准备怎么办？”叶辰看着他。他自己是没资格参加林家考核的，但不知为什么，就是问了。
“还没想好。”林陌顿了顿，看着他，“你认得路，对吧？青阳城周围，有没有那种……比较偏，平时没什么人去，但可能有点老东西、怪石头的地方？”
“老东西？怪石头？”叶辰疑惑。
“嗯。年代可能比较久，样子奇怪，或者……摸着有点特别感觉的。”林陌描述得有点抽象。他想找找，有没有可能蕴**微弱灵气的材料，或者残破的符文器物。光靠看书和这个锈罗盘，不够。
叶辰皱眉想了一会儿。
“北面乱石林深处，有些地方，石头长得是有点怪。但那里不太平，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再就是老鸦山西边有个废矿坑，几十年前就荒了，里面也有些乱七八糟的石头。你去那儿干嘛？”
“看看。”林陌没多说，“考核可能用得上。”
叶辰看了他几秒，没再多问：“废矿坑近点，但也得半天路程。要去，最好早点，晚上前回来。”
“明天一早。”林陌道。
“我跟你去。”叶辰说得很自然，“我认得路。而且，你帮我治伤，我帮你一次，两清。”
林陌看着他，笑了下：“行。明天一早，坊市东头牌楼下见。”
叶辰点头，转身走了。
林陌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小伙，倒是挺讲“江湖规矩”。
他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个锈罗盘，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堆捡来的、准备当柴火的破木头。
今晚，得先试试。
试试看，自己这点刚入门的符文知识，加上这双能看“漏洞”的眼睛，能不能让这罗盘，动一动。
哪怕，只是动那么一下。
他找来一块比较平整的木板，又翻出一把小刀。
就着傍晚最后的天光，他对照着《符文基础图解》上最简单的“聚灵”符文，尝试在木板上刻画。
刀尖划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生涩。
符文讲究笔画顺序，讲究结构匀称，讲究意念贯通。他什么都没有，只有照葫芦画瓢。
刻废了好几块木板。
手指被木刺扎了好几下。
天，彻底黑了。
他点上油灯，继续。
灯光昏黄，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刻刀的动作晃动。
忽然，在刻到某个转折时，他“看”到，刀尖下的线条，微微亮起了一点极淡的、不协调的红光。
很微弱，稍纵即逝。
但他抓住了。
是“漏洞”？这个笔画转折的角度，不对？还是力道？
他停下来，仔细回想书上的图，又对比自己刻的。
试着调整了一下角度，重新下刀。
这一次，那点不协调的红光，消失了。
林陌精神一振。
有门。
这双眼睛，不光能看人的漏洞，还能看“物”的？
他加快速度，但更加仔细。每下一刀，都全神贯注，感受着是否有那种不协调的“红光”出现。
渐渐地，一个歪歪扭扭、但结构完整的简化版“聚灵”符文，出现在木板上。
刻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小刀，甩了甩酸疼的手腕。
看着木板上那个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能成吗？
他不知道。
这世界有没有“灵气”这种东西，他不知道。这符文有没有用，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按照看到的方法，做了。
他把木板放在桌上，把那个锈罗盘，小心地放在符文中央。
然后，退后一步。
静静看着。
什么也没发生。
木板是木板，罗盘是罗盘。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呜呜的声响。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
就在林陌以为失败，准备放弃的时候。
他忽然看到，木板上那个歪扭的符文线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像错觉。
但紧接着，放在符文中央的那个锈迹斑斑的罗盘，那根歪斜的、锈死的指针，
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林陌看见了。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指针，又动了一下。
这次明显一点。它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脱离了原来锈死的位置，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指向了北方。
然后，停住。
不动了。
木板上的符文光芒，彻底熄灭。
罗盘又变回那块死气沉沉的废铜。
但林陌的心跳，却猛地快了几拍。
他盯着那根指向北方的指针，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过去，拿起罗盘。
铜质冰凉。
但他指尖触摸指针底部时，似乎感觉到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冰冷的……温意？
很淡，很快消失。
他把罗盘紧紧攥在手里。
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方……
废矿坑，就在北面。
他忽然觉得，明天那一趟，非去不可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