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有人在用手机直播，声音外放着，弹幕的声音都能听见。
“各位观众！我现在就在季长鲸的宿舍楼下！武当山掌门马上就要上去了！”
季长鲸把被子拉过头顶。烦死了。
门没关。宿管阿姨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在敲门，不，不是敲门，是在喊：“季老师！清远道人来啦！”
被子外面传来鹿溪的声音：“长鲸，你起来一下。”
“不起。”
“清远道人来了。”
“我知道。”
“你就这么躺着？”
“嗯。”
鹿溪沉默了两秒钟，叹了口气，去开门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喧哗声一下子涌进来，像开了扩音器。有人在喊“清远道长”，有人在喊“季老师”，有人在喊“看这边看这边”。闪光灯从门口闪进来，一下一下的，像警灯。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稳，走廊里的喧哗声突然就小了。
“诸位，请留步。贫道与季施主单独聊聊。”
是清远道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不是那种用力的喊，是那种——灵气带着声音传出来的感觉。走廊里安静了。
门关上了。
喧哗声被隔在外面，但还能听到有人在说“道长进去了”“不知道会聊什么”“快发抖音”。
季长鲸从被子里露出眼睛。
清远道人站在门口。白胡子，青色道袍，布鞋。比视频里看起来更老，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老松树。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弟子，穿着灰色道袍，手里拎着礼物——茶叶、丹药、武当山的特产，用红色布袋装着，看起来不便宜。
“季施主，”清远道人双手合十，“贫道清远，冒昧来访。”
季长鲸看了他一眼。“坐。”
清远道人在椅子上坐下。两个弟子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雕像。鹿溪站在门边，表情复杂——他崇拜清远道人，武当山掌门，全球修仙界的标杆。现在这个标杆坐在他宿舍里，来看他的室友。一个连床都不下的室友。
“季施主，”清远道人说，“贫道修炼三十年，看了施主的视频后，十五天突破炼气四层，但之后又卡住了。贫道想请教，如何突破到炼气五层？”
季长鲸盯着天花板。“躺着。”
清远道人愣了一下。“躺着？”
“嗯。”
“贫道试过。躺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是因为你想着突破。”
清远道人皱起眉头。“贫道不太明白。”
“你躺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季长鲸问。
“想突破。想灵气怎么运行。想丹田气旋怎么凝聚。”
“那就对了。”季长鲸说，“你太想突破了，所以突破不了。不想的时候，反而来了。”
清远道人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白胡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咀嚼这句话。两个弟子面面相觑。鹿溪站在门边，嘴巴微微张着。
宿舍里安静了。
走廊里的喧哗声又涌进来，有人在喊“到底在聊什么”，有人在说“已经进去十分钟了”。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清远道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天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打坐，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拿着手机拍视频。
“季施主，”他说，“贫道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
季长鲸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住宿舍？”
“贫道身体硬朗。”
“没床。”
“贫道打坐即可。”
季长鲸想了想。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道袍，在他宿舍里打坐。隋听澜会疯的。薄夜会写个脚本记录。
“行吧。”他说。
清远道人转过身，双手合十。“多谢季施主。”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师父，您的行李——”
“放在楼下即可。你们先回去。”
“可是——”
“回去吧。”
两个弟子鞠了一躬，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又是一阵骚动，“出来了出来了”“道长要住在这里？”“真的假的”。
门关上了。
清远道人在墙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鹿溪站在门边，看了看清远道人，又看了看季长鲸，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了。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盘腿打坐。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清远道人的白胡子上，亮晶晶的。季长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在心里问：“系统，他真的会在宿舍住几天？”
【看起来是的。】
“七十二岁的老头，睡地上，图什么？”
【图突破。清远道人修炼三十年。宿主的修炼方式与他三十年所学完全不同。他想不通，所以留下来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宿主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修为还在涨。】
季长鲸想了想。“那他观察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正确。】
季长鲸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
窗外有人在喊“季长鲸”，声音很远。他没理会。
鹿溪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小声说：“长鲸，你上热搜了。”
“嗯。”
“热搜第一是#清远道人住进季长鲸宿舍#。”
“哦。”
“你不看看？”
“懒得看。”
鹿溪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清远道人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是睡着了，是在调息。吸，停，呼。吸，停，呼。节奏很慢，很稳，像老式的钟摆。
季长鲸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来了。
【修为反馈进度：4.3%。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他翻了个身。阳光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走廊里的喧哗声渐渐远了，有人在喊“别挤别挤”，有人在说“让我拍一张”。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清远道人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吸，停，呼。
季长鲸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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