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道人在宿舍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观察季长鲸。季长鲸在睡觉。上午睡，下午睡，晚上还在睡。偶尔翻个身，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又放下。外卖到了就下楼拿，拿回来吃，吃完继续睡。
清远道人什么都没说。他坐在墙边，盘腿打坐，偶尔睁开眼睛看一眼季长鲸。
第二天，他继续观察。季长鲸还是那样。躺着，吃外卖，刷手机，睡觉。没有任何修炼的迹象。没有打坐，没有调息，没有引导灵气。什么都没有。
清远道人忍不住了。“季施主，贫道有一事不明。”
“说。”
“贫道观察了两天，未见施主修炼。但施主的灵气浓度却在缓慢增长。这是为何？”
季长鲸想了想。“不知道。”
“施主自己也不知道？”
“嗯。”
清远道人沉默了。他修炼了十几天，从炼气一层到炼气四层，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季长鲸什么都不做，修为却在涨。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第三天早上，清远道人对鹿溪说：“鹿施主，贫道想试试躺着修炼。”
鹿溪愣了一下。“您？”
“贫道想亲身体验一下。”
鹿溪看了看季长鲸。季长鲸没说话。
清远道人在季长鲸旁边的空床上躺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和季长鲸一模一样。
宿舍里很安静。薄夜的电脑风扇在转，隋听澜的床空着，被子团成一团。
十分钟过去了。清远道人的呼吸很平稳。
二十分钟过去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个小时过去了。清远道人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困惑。
“贫道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鹿溪问。
“静心。”清远道人说，“贫道躺下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杂念。突破、瓶颈、灵气、气旋——这些东西不停地冒出来。贫道无法像季施主那样放空。”
他看向季长鲸。“季施主，你躺下的时候，在想什么？”
季长鲸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
“嗯。想吃饭就点外卖。想睡觉就闭眼。不想了，就不想了。”
清远道人沉默了一会儿。“贫道修炼这些天，学的都是如何控制念头、如何专注、如何精进。施主的方法，是放下念头、放下专注、放下精进。贫道做不到，因为贫道已经被‘修炼’二字困住了。”
季长鲸没说话。
清远道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秋天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看着窗外，背对着季长鲸。
“贫道可能一直都想错了。”
鹿溪问：“想错什么？”
“修仙的尽头，不是变得更强。是像季施主这样，什么都不用做。”
鹿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清远道人转过身，看着季长鲸。“季施主，贫道想再试一次。”
“试什么？”
“试什么都不想。”
他又躺了下来。这次他没有闭眼，而是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他盯着那只猫，什么也没想。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突然，清远道人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灵气波动从他体内涌出来，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一圈地扩散。
鹿溪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书，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这——”
薄夜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
隋听澜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外卖，被那股灵气波动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卧槽？！”
清远道人的丹田处亮了起来。不是夸张的那种光，是那种——像有一盏灯在衣服里面亮着，朦朦胧胧的，能看到光从道袍的布料里透出来。他的气旋在疯狂旋转，从拇指大小变成鸡蛋大小，转速从缓慢变成了狂飙，边缘从凝聚变成了光滑如镜。
鹿溪站起来了。“他在突破——”
薄夜从被子里坐起来了。这是季长鲸第一次看到他主动坐起来，不是因为拿外卖，不是因为上厕所，是因为震惊。
隋听澜的外卖掉地上了。他没捡。
清远道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眶红了。
“贫道……突破了。”
鹿溪的声音都在抖。“什么境界？”
“炼气五层。”
隋听澜大喊了一声：“卧槽！！！”
走廊里有人听到了，开始敲门。“怎么了怎么了？谁在喊？”
薄夜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清远道人突破了。炼气五层。全球第一个。”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清远道人突破了？！全球第一个炼气五层？！”
“在季长鲸宿舍里？！”
“快发抖音！”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门被拍得砰砰响。
清远道人没有理会。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有灵气在流动，比之前浓郁了不止一倍。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气旋鸡蛋大小，转速稳定，边缘光滑如镜。
“十几天，”清远道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五层。最后这一层，是躺出来的。”
他看着季长鲸。季长鲸还是那个姿势，躺着，手机立在肚子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季施主，”清远道人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
“我就是普通人。”季长鲸说。
清远道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贫道受教了。”
鹿溪的手机已经炸了。抖音推送一条接一条，微信消息99+，连电话都开始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热搜第一：#清远道人全球首个炼气五层#，热搜第二：#季长鲸宿舍#，热搜第三：#躺着突破#，热搜第四：#清远道人在季长鲸旁边突破#，热搜第五：#修仙史上最强助攻#。
“长鲸，”鹿溪的声音有点发飘，“你又上热搜了。热搜前五，你占了四个。”
“嗯。”
“你不看看？”
“懒得看。”
隋听澜已经捡起了外卖，但他没吃。他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念评论：
“清远道人在季长鲸旁边躺了一个小时就突破了？！”
“季长鲸是什么神仙体质？！”
“坐在他旁边就能突破？我要去季长鲸宿舍打地铺！”
“清远道人修了十几天，不如在季长鲸旁边躺一小时。”
“季长鲸才是真正的修仙充电宝吧？”
念到“修仙充电宝”的时候，隋听澜自己都笑了。“长鲸，这个外号不错。”
季长鲸没说话。
走廊里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道长出来了”，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清远道人没有理会。他穿过人群，走下楼梯。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像卸掉了什么重担。
门关上了。
鹿溪站在窗前，看着清远道人的背影。“长鲸，你知道现在全球炼气五层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就他一个。全球唯一。”
“哦。”
“你就不想也成为唯一？”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躺着就能到。不用急。”
鹿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知道。”
就在这时，季长鲸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暖流，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
那个声音来了。
【修为反馈进度：5.0%。当前修为：炼气四层。】
季长鲸愣了一下。炼气四层。到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躺着。清远道人突破了，他也突破了。全球唯一炼气五层刚走，他成了炼气四层。但没人知道。鹿溪不知道，隋听澜不知道，薄夜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
“系统，”他在心里问，“我突破炼气四层了？”
【正确。丹田气旋：拇指大小，边缘开始凝聚。炼气四层特征明显。】
“刚才不是4.6%吗？怎么突然5.0%了？”
【清远道人的突破产生了大量修为反馈。他突破到炼气五层时，反馈量是平时的百倍。宿主一次性接收了全部反馈，直接突破炼气四层。】
季长鲸嘴角动了一下。也就是说，清远道人躺在他旁边突破了，他因为清远道人的突破也突破了。他什么都没做。躺着躺着，就炼气四层了。
他看了一眼鹿溪。鹿溪还在窗前看手机，没注意到他。看了一眼隋听澜。隋听澜还在刷评论，没注意到他。看了一眼薄夜的被子。被子鼓着，没动静。
没人知道。
季长鲸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窗外的阳光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走廊里有人在喊“清远道人突破炼气五层了”，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过了一会儿，隋听澜刷到了一条新推送。“卧槽，长鲸，你看这个！”
“什么？”
“有人在猜你是什么境界。”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抖音视频，标题是：《季长鲸到底什么境界？专家分析来了》。视频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镜头前，表情严肃。
“根据我的分析，季长鲸的修为应该在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之间。理由是：他从来没有展示过任何修炼成果，也没有任何公开的突破记录。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功法传播者，自己并不擅长修炼。”
评论区：
“有道理，他自己都没突破过。”
“可是他室友都炼气一层了，他怎么可能比室友低？”
“传播功法的人不一定要自己修炼吧？”
“我觉得他就是运气好，碰巧发现了功法。”
隋听澜念完，看着季长鲸。“长鲸，他们说你是炼气二层。”
“嗯。”
“你就不生气？”
“懒得生气。”
“你明明——”
季长鲸看了他一眼。隋听澜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他懂了。季长鲸不想让人知道。
鹿溪也懂了。他看了一眼薄夜的被子。薄夜的被子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他也懂了。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境界？”隋听澜压低声音问。
季长鲸没说话。
“不能说？”
季长鲸还是没说话。
隋听澜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我懂了。”
他转过身去，继续刷手机。过了一会儿，他在那条“专家分析”的视频下面发了一条评论：“你猜错了。”然后没再多说。
鹿溪也在刷手机。他刷到一条新热搜——#季长鲸真实修为#，点进去一看，全是猜的。
“我觉得他是炼气一层。”
“不可能，他室友都炼气一层了。他至少炼气二层。”
“我猜炼气三层。”
“你们别猜了，他可能根本没有修为。”
鹿溪看完，把手机放下了。他看了一眼季长鲸。季长鲸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个声音又来了。
【修为反馈进度：5.1%。当前修为：炼气四层。全球炼气五层人数：1人。炼气四层人数：约150人。宿主公开修为：无。全球认知：炼气二层至炼气三层之间。】
季长鲸嘴角动了一下。全球第一。没人知道。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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