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赵大勇打来的。
“刚才在派出所，赵大勇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这会儿打电话来，该不会是后悔了，要找我约架吧？”李岩盯着屏幕上的备注名，犹豫了零点五秒才接起来。
“李……李同志？”电话那头的声音跟下午判若两人，之前的暴怒和凶狠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语气，“那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脾气暴，一上头就控制不住。我老婆跟我说清楚了，确实是误会，您别往心里去。”
李岩愣了。他在信访办干了三年，见过太多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当事人，但赵大勇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快得不像话。三个小时前还在派出所瞪他，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这会儿居然主动打电话来道歉？
“没事没事，”李岩条件反射地说，“理解理解，都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那什么，您明天有空吗？我想请您吃个饭，赔个不是。就在我们村口那个农家乐，您给我个面子。”
李岩更懵了，“赵大勇请我吃饭？这运气好得有点离谱了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好运增益”四个字还在闪着微光，倒计时显示23:47:12。
“我靠！这系统居然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吃饭就不必了，赵大哥，你的心情我理解。这样吧，你那个信访件我明天会按程序处理，该协调的协调，该帮忙的帮忙，你安心等着就行。”
挂了电话，李岩盯着手表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能量在体内流转，像是有一股暖流从手腕蔓延到全身，疲惫感一扫而空，连膝盖上擦破的皮都不怎么疼了。
“基层治理辅助系统，”他小声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名字起得跟学术论文似的，功能倒是挺接地气。”
他重新坐下来，开始仔细研究手表的界面。雷达扫描图显示他周围五百米内有七个“矛盾源”，分别用不同颜色标注：
红色的代表“冲突高发”，黄色代表“潜在矛盾”，绿色代表“已化解”。他所在的信访办公室居然是个绿色的点，显示“矛盾指数：低”，倒是挺讽刺的。
案件档案库里存着福全街道过去五年的所有信访记录，分类整理得清清楚楚，按类型分有土地纠纷、劳资纠纷、家庭矛盾、邻里冲突等等，按处理状态分有已办结、办理中、超期未办结。李岩随便点开一个自己办过的案子，系统居然给出了一个“处理效率评分”和“优化建议”，写得比他当年考公务员的申论范文还专业。
话术辅助功能就更神奇了。李岩试着在脑子里想了一个场景：如果明天赵大勇反悔了又来闹，他该怎么应对？系统几乎是瞬间就生成了一段对话脚本，从开场白到应急方案一应俱全，甚至连语气和表情都有标注。
“建议采用‘共情-引导-解决’三段式话术。第一步，表达理解和同情，使用‘我知道你很难过’‘换作是我也会生气’等句式建立情感连接；第二步，引导对方关注解决问题而非追究责任，使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起想办法’等句式；第三步，提出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注意控制对方预期，避免过度承诺。”
李岩看完这段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玩意儿比他科班出身的同事王科长还专业，王科长每次处理信访件就三招：拖、推、躲。这系统倒好，连话术都给编好了，就差没把表情包也配上。
“要是早点有这个系统，我今天也不至于被追得满村跑。”他嘀咕了一句，手表屏幕立刻弹出一行字：“建议宿主开启‘预警模式’，实时监测周边环境风险。是否开启？”
李岩点了“是”，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新的界面，是一个简易的微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他周围的人和物。他好奇地点开了“人物情绪识别”功能，地图上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小点，每个小点旁边都标注着情绪指数。
办公室门外有一个小点，情绪指数只有15分，标注着“疲惫、焦虑”。李岩探头一看，是隔壁办公室的老张在走廊上抽烟，一脸的生无可恋，跟数据完全吻合。
李岩关上门，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今天这一天，从早上被领导甩锅，到中午被赵大勇追着砍，到下午在派出所蹲了三个小时，到现在莫名其妙得了个外挂系统。这剧情转折之离谱，比他看过的任何网络小说都夸张。
“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对着手表问。
屏幕上弹出一段文字：“基层治理辅助系统，开发单位：保密，旨在提升基层工作人员处理社会矛盾的能力和效率。系统采用意识链接技术，仅限特定人员使用。当前版本2.0，已绑定宿主李岩，不可转让，不可卸载。”
“开发单位保密？”李岩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单位？这么神秘？”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弹出另一行字：“建议宿主尽快休息，明日将有重要任务。系统将自动提供全天候辅助支持。”
李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重要任务”四个字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但今天实在是累惨了，他决定先不想这些，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再说。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把那件脏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衫脱下来塞进塑料袋里，换了备用的T恤。正要关灯走人，手表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好运增益剩余时间23:34:08。在此期间，宿主的幸运值将维持在较高水平。建议宿主抓住机遇，积极处理积压案件。”
李岩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那摞信访件，挑了三份最棘手的塞进包里。既然有外挂，不用白不用。
他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那盏坏掉的灯突然亮了，白炽灯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像是一条通往希望的路。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李岩租的房子在街道后面的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八百。他爬上楼的时候，邻居家的狗照例冲他狂吠，但今天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还冲他摇了摇尾巴。
“连狗都对我客气了？”李岩哭笑不得。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把手表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上的光渐渐暗了下去，但还能隐约看到“好运增益”四个字的轮廓。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这个系统到底是谁开发的？为什么选中了他？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像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一样，有什么副作用……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表准时震动，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李岩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屏幕，系统界面已经自动切换到“今日任务”模式，上面列着三条待办事项：
“1. 处理赵大勇信访件（优先级：高）。系统建议：赵大勇今早情绪稳定，适合进行调解。最佳调解时间：8:30-9:30。”
“2. 处理石桥村土地纠纷（优先级：中）。系统提示：该案已超期45天，上级部门将于三日内督查，建议尽快办结。”
“3. 前往街道办参加晨会（优先级：低）。系统提示：今日晨会领导将临时布置任务，建议宿主提前准备。”
李岩看着第三条，心里咯噔了一下：“临时布置任务？什么任务？”
系统没有回答，只显示了一个笑脸表情。
李岩最怕这种笑脸。在信访办干了三年，他总结出一条铁律：领导笑得越灿烂，给他的活越难干。上次领导笑着对他说“小李啊，你年轻，多锻炼锻炼”，转头就把养鸡场那个案子甩给了他，结果他被养鸡场老板养的鹅追着啄了半条街，屁股上被啄了三个包，一个星期没敢坐着办公。
今天这个笑脸，怕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有了系统加持，他莫名有了些底气。李岩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还是那张脸，不算帅但也不丑，眼睛不大但还算有神，嘴角那颗痣还在老地方。唯一不同的是，手腕上多了块不起眼的电子表，表盘上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走你。”他拍了拍手表，下楼骑上电动车，朝街道办的方向出发。
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他照例停下来买了个煎饼果子。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今天居然主动多给他加了个蛋。
“小伙子，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吧？多吃点，补补。”老板娘笑得满脸褶子。
李岩受宠若惊地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差点没感动哭了。在这条街住了两年，老板娘第一次对他这么热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人物情绪识别界面上，老板娘的标注是“友善指数：85分”。
这系统连路人都能影响？
他一边吃煎饼一边骑车，到街道办的时候刚好七点五十。停好车，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办公室里不是平时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而是热闹得像过年。
王科长正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小张都冲他点了点头。
“小李来了？来来来，坐坐坐。”老周招呼他坐下，那语气亲切得像是他亲侄子。
李岩受宠若惊地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周就开口了：“昨天的事我都处理好了，赵大勇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另外，你手上那几个案子，我让小王帮你分担两个，你专心处理石桥村那个土地纠纷就行。”
李岩张了张嘴，差点没认出眼前这个人。这还是那个只会说“妥处”的老周吗？这还是那个把脏活累活全甩给他的领导吗？
“周主任，您这是……”
“应该的应该的，”老周笑得像朵花，“年轻人嘛，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对了，待会儿晨会你跟我一起去，区里来了个新领导，说要见见咱们信访办的同志。”
李岩心头警铃大作。区里新领导要见他？这不符合常理。一般区里领导来街道调研，见的都是主任副主任，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科员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上多了一行小字：“今日好运增益持续中。区领导将带来重要机遇，建议宿主积极表现。”
李岩深吸一口气，跟着老周往会议室走。走廊上碰到了街道党工委书记老钱，平时见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今天居然冲他点了点头，还说了句“小李啊，昨天辛苦了”。
李岩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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