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最上首坐着一个陌生的面孔，四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样子。老周小声告诉他，这是新来的副区长，分管信访维稳工作，姓方。
方区长讲话很有条理，先肯定了街道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信访工作不能只靠压和堵，要源头治理，要创新方法。我听说你们信访办有个年轻人，处理群众工作很有办法，昨天在石桥村那个案子，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终化解得很成功嘛。”
李岩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方区长说的居然是昨天那件事？我被追得满村跑，最后靠一个低保名额才摆平的案子，在他嘴里居然成了‘化解得很成功’？”
他看了看老周，老周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说话，接着就是了”。
方区长继续说：“我建议，让这个年轻人专门负责处理那些积压的疑难信访件，给他配个专班，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信访工作不能光靠一张嘴，要有资源，要有手段。”
李岩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他当了三年信访办科员，手里从来就没过过一分钱，每次处理信访件都是空手套白狼，全靠一张嘴皮子。现在居然要给他配资源？
老周立刻接话：“方区长说得对，我们已经在考虑了。小李确实是块好料子，我们准备让他牵头成立一个信访矛盾化解攻坚小组，专门啃硬骨头。”
李岩坐在那里，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一脸淡定，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弹出新的提示：“宿主当前幸运值：96分。建议抓住机遇，扩大战果。”
晨会结束后，方区长特意走到李岩面前，跟他握了握手：“小伙子，好好干。我看了你的档案，是学社会学的？理论功底应该不错。下周我组织一个信访工作创新研讨会，你来做个发言。”
李岩握着方区长的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以前是个小透明，谁都能踩一脚，现在新来的副区长居然点名要他发言，这待遇简直像坐了火箭。
回到办公室，老周把他叫到跟前，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小李，方区长刚才跟我透了底，区里准备搞一个信访矛盾化解试点，想让我们街道先试先行。你手上那个石桥村的土地纠纷，要是能办成样板案子，好处少不了你的。”
李岩点点头，心说怪不得老周今天对他这么好，原来是看上他能帮街道争取试点。
“周主任放心，石桥村那个案子我尽快办。”
“不急不急，”老周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方区长说了，要给你配资源。你先写个方案，需要什么支持列个清单，我跟街道财政所打招呼。”
李岩从老周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他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列需求清单。写到一半的时候，手表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系统提示：石桥村土地纠纷案关键人物今日情绪波动较大，建议宿主立即前往处理。最佳调解时间窗口：10:30-11:30。当前时间：9:15。”
李岩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快速把方案框架写完，打印出来放在老周桌上，然后骑上电动车直奔石桥村。
这一次，他没有一个人去。按照系统的建议，他先去了村支书老李家，拉着老李一起去赵大勇家。老李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村里当了二十年支书，威望很高，有他陪着，就算再出什么幺蛾子也不怕。
到了赵大勇家门口，院门还是敞着的。李岩心里有阴影了，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先让老李喊了一嗓子：“大勇！在家没？”
赵大勇从堂屋出来，看见李岩，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态度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哎呀李同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老婆刚煮了绿豆汤，你们尝尝。”
李岩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菜刀出没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赵大勇的老婆刘晓燕从厨房端了绿豆汤出来，看见李岩，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回了屋。
李岩也觉得尴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是凉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确实好喝。
“赵大哥，我今天来是为了你那件事。”李岩放下碗，开门见山，“你反映的那个问题，街道很重视，让我专门来处理。”
赵大勇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两口子吵架，我脾气暴，动不动就摔东西，我老婆不高兴，就不让我碰。你说这能怪谁？怪我。”
李岩注意到赵大勇的态度跟昨天判若两人，心里暗暗感叹系统的神奇。他打开手表的话术辅助功能，按照系统提示的步骤来。
“赵大哥，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和理解，对吧？我看你家收拾得这么干净，你老婆也是个勤快人，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赵大勇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昨天的事，真是对不住了，李同志，我那个……太冲动了。”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李岩笑着说，“我今天来，是想帮你解决实际问题。你说你老婆不让你碰，那具体是什么原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情不好？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赵大勇挠了挠头：“她身体不太好，老说腰疼，带孩子也累。我这个人吧，粗人一个，不会说好听话，就知道发火。”
李岩看了一眼系统提示，上面写着：“建议引导当事人关注妻子身体健康，而非夫妻生活问题。可建议其陪同妻子就医检查，建立共同解决问题的意识。”
“赵大哥，你老婆腰疼的话，是不是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街道卫生院有个骨科大夫挺有名的，我帮你约个号，你带嫂子去看看。身体好了，心情自然就好，心情好了，你们两口子关系自然就和谐了。”
赵大勇眼睛一亮：“真的？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带她去看，就是不知道哪个大夫好。”
李岩笑了笑，在手机上帮赵大勇约了号，又顺手加了赵大勇的微信，把预约信息发了过去。赵大勇捧着手机，像捧着圣旨一样，嘴里不停地说谢谢。
村支书老李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佩服。他当了二十年支书，处理过无数夫妻矛盾，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效的调解方式。几句话就把一个要死要活的案子给化解了，这年轻人不简单。
从赵大勇家出来的时候，李岩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上显示：“赵大勇信访件，状态更新为‘已化解’。宿主获得经验值+50，当前等级：1级。距离下一级还需150经验值。”
还有经验值？还能升级？李岩觉得自己不是在干信访工作，而是在玩一个真人版的养成游戏。
他骑上电动车，正要往回走，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紧急提示：“检测到石桥村土地纠纷案关键人物张某正在村委会与村干部发生激烈冲突，建议宿主立即前往处理。当前双方情绪指数均已超过警戒线，存在升级为肢体冲突的风险。”
李岩调转车头，朝村委会的方向骑去。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在吵，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他停好车走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拍着桌子骂娘，对面坐着三个村干部，脸色铁青，谁也不说话。
李岩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张大叔，你好，我是街道信访办的小李，专门来处理您这个事的。”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你算老几？之前来了多少人，哪个办成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给我滚一边去！”
李岩没有生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上出现了这个男人的详细资料：张德福，55岁，石桥村二组村民，因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与村委会产生纠纷，已上访23次，被列入区级重点信访人员名单。
系统提示框弹出一行字：“建议采用‘反客为主’策略。该类型信访人性格强势，习惯主导对话节奏，若被动应对将陷入对方逻辑框架。建议主动抛出关键信息，打破其心理防线。”
李岩脑子转得飞快，系统给出的建议在意识中清晰呈现，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张大叔，您那块地是1998年二轮承包的时候分的，面积是二亩三分，2005年被征用的时候，村里按每亩三万的标准补偿，但您觉得应该按每亩五万来算，差了四万六千块钱，对不对？”
张德福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岩，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些信息虽然信访件上都有，但从李岩嘴里这么精准地说出来，显然超出了张德福的预期。之前的干部来了，不是翻本子就是打电话问，哪有一个像李岩这样张口就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张德福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李岩笑了笑：“张大叔，我来之前把您的案子仔仔细细研究过了。您这个事的关键不在于补偿标准，而在于2005年征地的时候，村里没有跟您签正式的补偿协议，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张德福的话匣子。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又高了八度：“对！就是这个！他们连个白纸黑字都没有，就想打发我？凭什么？我告诉你，我张德福不是好欺负的！我要去北京上访！我要告到国务院去！”
李岩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张大叔，您说得对，没有书面协议确实是个问题。我今天来，就是想帮您解决这个问题。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帮您查一下当年的征地档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实是村里的问题，我帮您协调解决。如果是政策上的问题，我也跟您说清楚。总之，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行不行？”
张德福盯着李岩看了好几秒，眼睛里那股凶狠的光慢慢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重新坐下来，声音小了很多：“你真的能查？”
“我以街道信访办的名义保证，”李岩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因为他手腕上的系统正在疯狂地检索当年的征地档案，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一份2005年的文件扫描件，“您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答复。”
张德福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就信你一回。三天，三天之内你不给我答复，我就去北京。”
李岩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跟张德福这种人打交道，就像走钢丝，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但好在系统给力，他不仅稳住了局面，还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上显示：“石桥村土地纠纷案，当前进度：信息收集阶段。系统已检索到相关档案，建议宿主尽快前往区档案馆核实。档案编号：XQ-2005-0327。”
李岩记下了档案编号，骑上电动车往回走。路上经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老板娘又看见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伙子吗？今天怎么没跑啊？”
李岩冲她笑了笑，脚下一拧油门，电动车嗖地蹿了出去。风吹在脸上，带着七月的燥热和田野里庄稼的味道，他突然觉得，这个外挂来得真是时候。
回到单位，李岩顾不上吃午饭，直接去了老周办公室，把上午的情况汇报了一遍。老周听完，眼睛都亮了：“张德福那个案子你接了？好！好！这个案子要是能办下来，我给你报先进个人！”
李岩从老周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系统界面仔细研究了一番。这个基层治理辅助系统的功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除了已经用过的矛盾感知、话术辅助、人物情绪识别之外，还有很多功能他没来得及探索。
他点开了“案件档案库”，里面不仅有福全街道过去五年的信访记录，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案例分析，每一个案例都附有详细的处理过程和效果评估，简直就是一个信访工作的百科全书。
他又点开了“系统设置”，发现了一个名为“系统来源”的选项，但点进去之后只显示了一行字：“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看来这系统背后有故事啊。”李岩嘀咕了一句，没有深究。以他在信访办摸爬滚打三年的经验，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现在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系统能帮他干活，能让他不再被狗追、被鹅啄、被人拿菜刀追着满村跑，这就够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石桥村土地纠纷的处理方案。写着写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李岩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李岩李同志吗？我是刘晓燕，赵大勇的老婆……我、我想跟您说件事……”
李岩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赶紧问：“嫂子，怎么了？赵大哥又闹了？”
“不是，”刘晓燕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我就是想谢谢你……今天你走了以后，大勇他……他带我去卫生院看了大夫，还给我买了药，说了好多从来没说过的话……我嫁给他八年了，他从来没对我这么好过……”
李岩松了口气，笑了笑：“嫂子，这是好事啊，哭什么？”
“我就是高兴，”刘晓燕吸了吸鼻子，“李同志，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太害怕了，不敢去派出所作证，害你被冤枉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我一定配合。”
李岩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系统界面上弹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首个家庭矛盾案件。系统评价：处理方式得当，效果超出预期。宿主获得额外奖励：话术辅助功能升级至2.0版本，新增‘情绪预判’模块。”
李岩靠在椅背上，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笑得像个傻子。
窗外的知了又开始叫了，但这一次，他觉得那叫声听起来格外顺耳，像是在给他唱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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