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完蛋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青冥星安静了三天。
不是那种岁月静好的安静。是鸟都不敢叫的安静。流云山脉的灵脉还在塌，三座主峰的护山大阵碎成了渣，山道上全是断裂的法器和碎石。三宗的弟子跑得一个不剩，连山脚下的杂役都卷铺盖跑了。整座山脉像被抽了魂，风从废墟上刮过去，呜呜地响。
况孤鸿没在流云山脉多待。三宗宝库里搜出来的东西堆了三大储物袋——千年血灵草，陨星铁，紫云晶，先天灵玉髓装了十二块，还有一堆叫不上名的低阶灵材。够他用一阵了。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找个地方闭关。混沌焚天诀已经跑起来了，丹田也重启了，但混沌灵力的量还远远不够。打元婴够用，真要飞升修真界，这点灵力连给空间壁垒挠痒痒都不够。
留在凡界已经没有意义了。凡界的资源天花板已经被他摸到了。三族元婴趴了，三大宗门的宝库空了，黑石谷、万灵星、魔渊星的镇族之宝全在他兜里。凡界没什么值得他留下的了。该飞升了。
他还没来得及走。
正午。流云山脉上空的天突然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整片天空像被人从上面盖了一块黑布，日光被吞得一丝不剩。空气里的灵气骤然乱成一锅粥，狂风从四面八方往流云山脉灌，卷起碎石和断枝。一股威压从九天之上砸下来——比柳擎天强大万倍不止。
青冥星上所有修士在同一刻僵住了。山野间赶路的散修从半空中摔下来，坊市里的筑基修士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惨白。远在万族战场的柳擎天、熊霸苍、魔噬魂同时抬头看天，脸色骤变。这种威压不是凡界的。是修真界的。
虚空之上，一道虚影缓缓凝成。
百丈高，盘膝而坐，白发披散，双眼像两颗燃烧的寒星。虚影下方浮着一块碎裂的命盘玉碑残片——三宗气运命星的残骸。
况孤鸿站在山巅抬头，和那道虚影对上了目光。胸口那道旧伤被威压扯得隐隐作痛。后槽牙咬紧了。
“小辈。”虚影开口了。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万吨巨石砸在地上，震得山体开裂，碎石滚落。“你可知三大宗门归属我凌霄古宗麾下？年年上贡，岁岁朝拜，气运命星由我亲自镇守。你屠灭三宗、断我气运根基——”虚影的双眼寒光骤盛，“可知罪该万死？！”
最后两个字炸开的时候，流云山脉几座还没塌完的山峰同时崩碎。几丈高的山体碎块被声浪震得飞了起来。
况孤鸿站在原地，身形没动。风从脸上刮过去，像刀子。脚底下的山体在震，但腿没弯。仙尊残躯的底蕴，不是修真界一个半仙凭一道神念能撼动的。
“资源，我需要修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他们当年做了什么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我没有灭他们满门，已经留了余地。”他盯着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你要算账，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虚空中的虚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声冷得像九幽冰泉里捞出来的刀刃。“好。好一个凡界小辈。”
虚影双指微抬。一道横贯天地的黑色神念利刃凭空凝成。
这一刀不斩肉身，只灭神魂。是修真界护界老祖才敢用的大神通——以神念凝刀，直接切入识海，把神魂连根斩碎。方圆千里内的飞禽走兽同时七窍流血倒地暴毙。远在万族战场的几个金丹巅峰被余波扫过，直接昏死过去。
况孤鸿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去挡。
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来，和仙尊肉身深处的护体金光融在一起，裹住了识海和神魂。眉心发烫，像有一块烙铁贴在上面。
神念利刃劈在他眉心三寸处。
碎了。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雷电炸裂的声音。是万吨玻璃从内部炸开的声音。神念碎片四散飞溅，把周遭几座小山峰轰成了马蜂窝。虚空中的虚影剧烈晃了一下，那双寒星里闪过一丝惊愕。
“——不可能！”
他这一刀，同阶半仙吃一记都要神魂受创。下面这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凡界小辈——徒手接下来了？
虚影刚要凝聚第二道神念，忽然一阵刺痛沿着神魂联系逆向传回来。命盘玉碑彻底碎裂之后的反噬旧伤被触发了。他的真身还在修真界凌霄古宗的禁地里。隔着界面壁垒，他能调动的力量已经极限了。再往上加码，真身就会受重创。
为三个已经覆灭的凡界宗门，搭上半仙之体的本源，不值得。
虚影在半空中缓缓收缩。那双寒星死死盯着况孤鸿，声音从震怒变成了带着杀意的郑重——不再是呵斥蝼蚁的语气，是面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才会用的语调。
“你挡下我这一斩。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他一字一顿，“本座凌玄，凌霄古宗护界老祖。今日隔着界面，不便与你纠缠。但你记住——他日你若飞升修真界，踏入我凌霄古宗疆域半步，今日这一斩之仇、毁我三宗气运之仇，老夫千百倍奉还。”
最后一个字落下。虚影骤然崩散。
天空亮了。阳光重新照下来，刺得人眼睛疼。灵气不再暴乱，那股压在头上的威压几个呼吸间散得干干净净。
况孤鸿站在山巅，看着虚影消失的方向。掌心里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刚才那一刀如果没挡住——他的神魂会在那一瞬间被切成两半。仙尊肉身也救不回来。
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凌玄。
胸口那道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丹田在发烫，混沌焚天诀的运转速度比之前又快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击反震的余波还没散干净。
转身，朝青枫城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飞升修真界的路已经铺好了。目标也明确了。只差最后一步。凡界的仇已经刻下了，修真界的仇也结好了。来日方长，他一个挨一个算。
刚走出去没几步，识海里的玉佩轻轻晃了一下。江若漓迷迷糊糊的嘟囔声传出来：“好吵……外面怎么老是打雷……”
况孤鸿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继续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储物袋里沉甸甸的，够她用一阵子了。也够他在飞升之前再冲一级。
刚才那道神念利刃劈下来的时候，玉佩挡了一下。她不知道。她以为外面在打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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