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
林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前世那一条，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没动。
客厅里碗筷碰撞，周芳在厨房做早饭，林建国的咳嗽声从阳台上飘进来，他在抽烟。
没吵架，至少现在没吵。
林辰坐起来拿起手机，赵宇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昨晚发的。
“行，我跟你干，明天哪儿见？”
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这小子一夜没睡。
林辰回了个定位，小区门口那家包子铺。
手指滑到苏清媛的对话框，空白的，昨天分开之后她没发过消息他也没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退出，先解决赵宇的事。
包子铺在小区门口左手边第三家，门脸不大早上七点已经坐满了人，蒸笼冒出的白汽混着肉馅香味往街上涌。
赵宇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面前一屉包子没动过他在搓手背，看到林辰进来手停了。
“辰哥。”
声音闷闷的。
“昨晚跟我爸又吵了一架。”
林辰坐下，老板娘端来一屉鲜肉包他没动筷子。
“因为什么？”
“他让我去他厂里上班，流水线一个月三千五，不去就滚出去。”
赵宇低头看着桌面，手又开始搓了。
林辰没安慰他。
“你那一千二还在吗？”
赵宇抬头。
“在。”
“那就行。”
林辰把筷子掰开夹了个包子，咬一口肉汁烫嘴咽下去。
“烧烤摊加清补凉，两个摊并在一起做，夜市主街靠学校那个方向人流量最大。”
赵宇愣了。
“辰哥，咱俩谁烤过串？”
“没烤过。”
“谁会做清补凉？”
“不会。”
“那——”
“学。”
林辰放下筷子停了半秒。
“清补凉的方子我这儿有两款，椰子冰沙清补凉芒果椰奶冻，去年暑假海南那边刚火起来，江城还没人做。”
前世刷短视频记住的，2018年夏天这两款清补凉在海南夜市爆了，江城这边要到明年才会有人跟风。
“烧烤的腌料配方网上有教程，咱们先试试到口味对为止。”
赵宇看着他。
“真的假的？”
“烧烤炉二手冰柜折叠桌椅遮阳伞第一批食材，夜市摊位租金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总启动资金一万二。”
林辰把账报了一遍。
赵宇咽了口唾沫。
林辰从兜里摸出三张红色纸币皱巴巴的拍在桌上。
三百。
“我全部。”
赵宇盯着那三张票子没说话，几秒后掏出手机打开余额宝屏幕转过来，一千二百三十六块七毛。
“我这儿。”
林辰把那三张纸币和手机并排放着，阳光从包子铺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屏幕上，数字反光刺眼。
“一万二，咱俩现在有一千五，剩下的各自想办法。”
赵宇的手指又开始搓手背，搓了三下停住。
“行。”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回去跟我妈开口，我爸那边先瞒着。”
林辰点头。
“今天下午去看摊位，赵宇你表哥是不是在夜市摆过水果摊？”
“对大表哥，去年不干了嫌累。”
“让他帮忙联系一下摊位中介，能便宜两百是两百。”
“行。”
赵宇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三张纸币林辰推到他面前。
“先放你那儿，我身上带着容易掉。”
赵宇愣了一拍，把那三百块叠好放进手机壳里动作很慢，扣上壳子的时候“咔”一声很轻。
回到家林建国不在，周芳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
“一大早跑哪儿去了？”
“找赵宇。”
林辰换鞋，周芳擦了擦手看着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叹了口气。
“你爸昨晚跟我说了，你说要赚钱养我们。”
她顿了顿。
“妈不指望你养，你能把自己养明白就行。”
声音不大但叹气声没了。
林辰“嗯”了一声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听见周芳继续洗碗的水声比刚才轻了一点。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林辰和赵宇在夜市主街走了一个来回，白天的大排档一条街是另一副模样，卷帘门全关着地上一滩一滩的油渍。
赵宇的表哥介绍的张老板在第三个路口等着，五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夹着烟。
“就是这位置。”
张老板用烟头指了指路边一块空地。
“上一家做炒粉的干了一个月跑了，摊位费八百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林辰站在那个位置往前看，街口拐过去就是公交站对面是网咖和台球室，往后看夜市主街晚上人流量最大的一段。
这个位置前世他路过无数次，2018年暑假这里确实有个摊位火了但不是炒粉是清补凉，只不过那个摊主来得晚八月中旬才开张错过了开学季的黄金期。
“行。”
林辰说。
“明天签合同。”
张老板弹了弹烟灰。
“小伙子爽快，不过丑话说前头押金交了不退。”
“知道。”
赵宇在旁边搓手背，张老板走后他压低声音。
“辰哥，咱们连一万二都没有这就定了？”
“先占坑。”
林辰看着那片空地。
“钱的事今晚回去各自想办法。”
傍晚林辰靠在窗边，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苏清媛的对话框。
他点进去打字删掉又打。
“张浩后来没再骚扰你吧？”
发送，手指松开屏幕的时候掌心已经湿了。
几秒后对方正在输入。
“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辰打字速度快了一些。
“顺路问的，你复读班的事还在问。”
发送完这句心跳加速。
对面停了片刻。
“嗯，我听说复读班七月底就截止报名了，你抓紧。”
不是试探是关心。
林辰闭了一下眼。
“知道，正在弄。”
“那就行。”
停了三四秒。
“你跟以前真的不太一样了。”
林辰看着这句话没回。
过了一会儿苏清媛又发了一条。
“明天我跟我爸去江城大学交材料，你要是路过那边可以找我。”
“行。”
发送，林辰把手机扣在床上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湿的。
张浩把脚翘在茶几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扯着，一个微信对话框对方ID：江城学院招生办小王。
聊天记录最上面是三张截图，江城学院录取查询结果页面考生姓名林辰录取专业工商管理批次第二批本科。
张浩把截图保存下来退出这个对话框，点开另一个头像没备注纯黑色，把三张截图发过去。
配文两个字。
“复读？”
发送，他又打了一行字。
“苏清媛知道你在骗她吗？”
发送，张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二本学渣跟我装。”
手机震了，林辰拿起来通知栏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没存过的号码。
他点开，三张截图江城学院录取查询页面自己的名字批次第二批本科。
底下配文。
“复读？”
胃收紧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
又震了一下。
“苏清媛知道你在骗她吗？”
窗外蝉鸣变得很响。
林辰盯着那两行字没有回复，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几秒后把消息往上滑，截图的右上角有时间戳今天下午五点十二分。
张浩下午就拿到了憋到现在才发，不是冲动是算好的。
林辰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蝉鸣刺耳。
手机壳边缘硌进掌心疼。
屏幕又亮了，苏清媛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张浩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里没读。
林辰点进去已读退出没有回复。
窗外的蝉停了，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掌心那道红印慢慢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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