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室回来的第三天，沈墨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因为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看见那些被他斩断因果的人。他们在黑暗中游荡，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一根根断裂的因果线从身体里延伸出来。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线，全都断了，漂浮在虚空中。
「叮——」
「精神污染值：18%」
「警告：宿主睡眠质量严重下降，建议寻找抑制精神污染的方法」
沈墨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
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等待黎明的到来。
苏清雪发现了他的异常。
"你昨晚又没睡？"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睡了。"沈墨说，"只是睡得不太好。"
"撒谎。"苏清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血丝，脸色苍白，眼角的金色纹路比昨天更深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沈墨眼角的金色纹路。
那道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的指尖下微微跳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精神污染的外在表现。"沈墨说，"每次使用【因果斩断】，它都会蔓延一点。"
"蔓延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沈墨说，"可能是整张脸，可能是全身，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
"直到我不再是'我'。"
那天晚上，沈墨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那不是梦，是记忆的入侵。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李峰——那个第5章被他斩断因果的狙击手。
他梦见自己站在界卫的基地里，手里拿着***，瞄准镜里是曾经的战友。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他不想开枪。
但他必须开枪。
因为归神会抓了他的妹妹，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救她。
"砰——"
枪声响起。
炸弹爆炸。
火光冲天。
他看着曾经的战友倒在血泊中，看着他们痛苦的表情，听着他们的哀嚎。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扣动扳机。
沈墨猛地睁开眼睛。
冷。
这是他第一个感觉。
瓷砖地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入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看见了——
惨白的灯光，无限延伸的走廊，还有……
他低头。
***术刀。
银色的刀刃上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刀柄被他握得太紧，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你……你要干什么？"
一个颤抖的声音。
沈墨抬起头。
是一个护士，年轻的，大概二十出头。她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很大，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手里的刀。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刀，又看着护士，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梦。
梦里的李峰在界卫基地开枪，在杀自己的战友。
但这里是医院。
而他手里……真的有一把刀。
"我……"他想解释，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刀上的水珠滑落，滴在地上。
滴答。
在寂静的走廊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沈墨！"
苏清雪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然后是她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放下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
沈墨低头看着那把刀，然后慢慢松开手指。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我不知道……"他后退两步，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或者说，像是从噩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还在梦里。
苏清雪把沈墨拉回病房，关上门，锁好。
"你刚才在干什么？"她问，声音严肃。
"我不知道。"沈墨说，"我睡着了，然后……然后就到了走廊里。"
"梦游？"
"不，不是梦游。"沈墨说，"是记忆入侵。"
他坐在床边，双手抱住头。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李峰。我梦见自己在界卫基地里开枪，杀死曾经的战友。"
"那不只是梦。"他说，"那是李峰的记忆。他死前的记忆。"
"他的记忆正在入侵我的意识，让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
「叮——」
「精神污染值：22%」
「警告：宿主正在经历人格侵蚀。被斩断者的记忆将越来越频繁地入侵宿主意识。」
「建议：立即停止使用【因果斩断】，寻找抑制精神污染的方法」
沈墨苦笑。
"停止使用？"他说，"我怎么停止使用？归神会不会放过我，我必须变强。"
"不变强，我就救不了父母，阻止不了归神会，我就……"
他看向苏清雪。
"我就保护不了她。"
苏清雪走到沈墨身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看着我。"她说。
沈墨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很明亮。
在那双眼睛里，沈墨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金色的纹路，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神。
"记住我的脸。"苏清雪说，"记住我的名字。记住我是苏清雪，你的战友，你的朋友。"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有多少记忆入侵你的脑海，你都要记住这一点。"
"我会成为你的锚。"她说，"就像你笔记本里的那些话一样，我会帮你记住你是谁。"
沈墨看着苏清雪，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苏清雪说，"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变成怪物。"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苏清雪。
"谢谢你。"他说，声音沙哑。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锚。"
"谢谢你愿意拉住我。"
那天晚上，沈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更多的话。
第一行：
"我叫沈墨，22岁，便利店店员。"
第二行：
"我父母死于三年前的火灾，他们是英雄。"
第三行：
"苏清雪是我的锚。只要记得她，我就不会迷失。"
第四行：
"我斩断了李峰的因果，继承了狙击手的记忆。"
第五行：
"我斩断了陈锋的因果，继承了杀手的记忆。"
第六行：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但我必须承受它们。"
第七行：
"因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叮——」
「精神污染值：22%」
「系统提示：宿主已建立初步的精神锚点，精神污染暂时稳定」
「建议：继续巩固锚点，避免再次使用【因果斩断】」
沈墨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稳定。
如果他再次使用【因果斩断】，精神污染还会继续加剧。
但他没有选择。
归神会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第二天晚上，归神会的人找到了他们。
沈墨的【因果线】在疯狂震颤，提醒他危险的到来。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线在他眼前疯狂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带着苏清雪，准备逃离。
但敌人来得太快，太多。
他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
他也知道，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苏清雪，他必须使用【因果斩断】。
哪怕代价是精神污染再次加剧。
哪怕代价是失去更多自己。
「叮——」
「检测到宿主即将进入战斗」
「当前精神污染值：22%」
「警告：再次使用【因果斩断】将导致精神污染值大幅上升」
沈墨没有理会。
他只是握紧苏清雪的手，看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敌人。
那些敌人身上的因果线，黑色的像是凝固的血，红色的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次，"他说，"换我保护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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