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沈墨站在界卫总部简报室门口。
他的右眼已经能看见了，左耳也能听见了，右手的知觉也恢复了。代价消退的感觉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世界重新变得完整、清晰、真实。但他知道，这种完整
是暂时的。每一次使用能力，代价都会再来。
走廊里陆续有人走过，都穿着界卫的黑色制服。沈墨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哒、哒、哒。和便利店收银台一样的节奏。
"新人？"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沈墨转身，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寸头，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巴。他背着一把长枪，枪身缠着黑色的布条。他的因果
线是金色的，很亮，像阳光下的金属丝，但线的末端连着某种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沈墨。"他点头。"李峰，第三小队狙击手。"男人伸出手，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中指和食指内侧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痕迹，"听说你杀了三只侵蚀体？序列9？"
"嗯。"
"运气不错。"李峰笑了笑，但笑容没到眼睛。他的因果线在金亮的表面下，有一根很细的黑色线在蠕动，像是寄生在金色线里的虫子。那根黑线很隐蔽，如果不
是沈墨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沈墨没说话，只是记下了这个细节。
简报室里已经有两个人。王强站在投影前，正在调试设备，旁边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正在往医疗包里装东西。她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每个药品
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赵敏，医疗兵。"女孩抬头看了沈墨一眼，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就是那个觉醒因果的新人？队长说你昨晚一个人杀了三只侵蚀体，其中一只还是改造体
。"
她的因果线是绿色的，很柔和，像春天刚发芽的嫩叶，没有黑色，没有杂质。"还行。"沈墨说。
"谦虚了。"赵敏把最后一瓶消毒液放进包里，拉好拉链，"我在界卫两年了，没见过序列9单杀改造体的。"
王强敲了敲投影幕布，上面显示出一张建筑平面图，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楼层结构："人到齐了，说任务。"
他指向投影："城北废弃医院，仁爱医院，八十年代建的，五年前因为资金问题关闭。昨晚监测到门开启痕迹，但规模不大，预计三到五只侵蚀体。"他看向沈墨："你的能力能提前发现侵蚀体位置，对吗？"
"能，"沈墨说，"但我需要靠近到一定范围。"
"多远？"
"一百米左右。"
王强点点头，手指在投影上画了个圈："计划是这样——李峰占领制高点，医院对面那栋烂尾楼，视野覆盖整个院区。赵敏在入口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沈墨和我
进楼清理，你在前面探查，我在后面掩护。有问题吗？"
"有。"沈墨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家医院我去过，"沈墨说，"昨晚的测试就在那里。"
王强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停在投影上。
"那里不止三只侵蚀体，"沈墨说，"而且有一只不是普通的侵蚀体，是改造过的。核心位置被隐藏，普通人发现不了。"
简报室里安静了几秒。赵敏停下整理医疗包的动作，李峰靠在门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身上的那根黑色因果线抖了一下。
"情报显示三到五只。"王强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情报错了，"沈墨说，"或者，有人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
王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李峰："你先去侦查，确认目标数量和位置。""收到。"李峰背起长枪，转身走出简报室。他的黑色因果线在门口闪了一下，连接到总部外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不是城北，而是城南。
沈墨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九点整，废弃医院门口。
仁爱医院的大门锈迹斑斑，门牌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一个"仁"字还挂着，另一半躺在门口的杂草丛里，被雨水泡得发白。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最高的那株
已经到膝盖，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主楼的外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像是一张得了皮肤病的脸。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动物腥臭。
"这地方真够恶心的。"赵敏捂着鼻子，"比我上次来还恶心。"
"你来过？"沈墨问。
"三个月前，送一个被侵蚀体抓伤的流浪汉来急救，"赵敏说，"那时候这里还没这么破。"
李峰从烂尾楼下来，脸色不太好，额头有汗。他的金色因果线依然明亮，但黑色那根比之前更粗了一些，几乎和金色一样粗了。两根线拧在一起，像是一根绳子
被染成了两种颜色。
"七只，"他说，"比情报说的多。"
"位置？"王强问。
"三只在一楼走廊，靠近急诊室。两只在二楼手术室，还有两只在地下室，"李峰说，"地下的那两只……和昨晚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赵敏问。
"它们身上有标记，"李峰说，"红色的，像是某种符号，刻在胸口。不是纹身，是……长出来的。像是从皮肤里面长出来的。"
沈墨的视线落在李峰身上。他的因果线在他提到"标记"的时候，黑色的那根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
"归神会的标记。"沈墨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确定？"王强皱眉，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不确定，"沈墨说，"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昨晚那只改造体身上也有，红色的符号，和皮肤融为一体。像是……被什么人刻上去的。"
王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然后他看向李峰："你之前怎么没报告过这个？"
"我没靠近看，"李峰说，"狙击镜里看不清细节。"
这个解释合理，但沈墨注意到李峰说这话的时候，黑色因果线又抖了一下。而且赵敏也在看李峰，眼神里有一丝怀疑。她可能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她的能力看不
见因果线，所以她只是怀疑，不能确定。
"改变计划，"王强最终说，"李峰和赵敏在外围待命，沈墨和我进楼。"
"队长——"李峰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王强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墨没说话。他的"因果线"已经全开，医院里的因果线像一团乱麻在眼前展开。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看见了——七只侵蚀体的位
置，和他之前感知的一样。七团黑色的雾气，分布在不同的楼层。一楼有三团，二
楼有两团，地下室有两团。
但他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一根黑色的线，从地下室延伸出来，穿过墙壁，穿过街道，一直连到……李峰身上。
不是连到李峰手里的枪，不是连到他的装备，而是连到他的胸口，连到他心脏的位置。那根线很粗，像一根手指粗细的绳子，表面有某种纹理在蠕动，像是有生
命一样。
沈墨的瞳孔收缩。
李峰和地下室的侵蚀体，有因果联系。不是普通的联系，是那种很深、很紧的纠缠，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而且不止一根线，还有一根更细的线，从李峰身上
连到外面，连到某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可能就是他妹妹被关的地方。
"沈墨？"王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
"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沈墨说，"走吧。"
他跟在王强后面走进医院。赵敏和李峰留在外面，赵敏在入口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开始布置临时医疗点。李峰爬回烂尾楼，长枪架在窗口。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李峰的身影在窗口一闪，然后消失了。那根黑色的线依然连在他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医院的一楼走廊很长，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地面上有碎玻璃和不明污渍，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音。空气里有股腐朽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
死在了墙里面。
"这地方和昨晚一样恶心。"王强说，手枪握在手里。"嗯，"沈墨说，"前面左转，三只侵蚀体在急诊室门口。"
王强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因果线"的能力在界卫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们放轻脚步，走向急诊室。沈墨的"因果线"像雷达一样展开，三只侵蚀体的位置清晰得像地图上的标记。它们的因果线是黑色的，很粗，但在黑色中间有一丝
金色的光——那是它们的核心。
"准备好了吗？"王强问。
"嗯。"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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