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废土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很暗，只有脚踝处的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陈难坐在车厢角落，手腕上的能量抑制锁泛着微弱的蓝光，随着车身的震动一下一下地闪烁。
他没挣扎。
不是因为他认命了，而是因为他在感受自己身体里的变化。
那种感觉还在。
吸收了疤脸奎和他手下的血液之后，有一股无形的能量留在了他体内。
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像一团乱麻一样缠绕在他的血管和骨骼里，互相牵扯，互相排斥。
它在沸腾。
在翻涌。
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意识。
"这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只有胸口那颗玉佩在微微发热。
"不管是什么——"
他攥紧拳头。
"我都要控制它。"
"而不是被它控制。"
"不舒服？"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陈难抬起头。在昏暗的车厢里，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大、宽阔、像一堵墙。
"你是谁？"
"铁摩。"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先驱者联盟机甲战队队长。"
陈难的心沉了一下。
机甲战队——先驱者联盟最强大的武装力量。据说整个联盟只有十二台机甲，每一台都是核战前的遗物。机甲战队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抓一个废土拾荒者。
"你来抓我？"
"不是抓。"铁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感，"是带回来。"
"有什么区别？"
"抓是惩罚，带回来是……保护。"
陈难冷笑了一声。
"被锁链锁着，被***指着，这叫保护？"
铁摩没有反驳。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车身继续颠簸，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然后陈难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抬起头，看见铁摩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能量抑制锁的蓝光突然变成了绿色。
陈难感觉到手腕一松。锁链还在，但那种压制力量消失了。他的手可以活动了，虽然不能完全挣脱，但至少——
"别想着跑。"铁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锁链还在。我只是暂时解除了能量压制。"
"为什么？"
铁摩没有直接回答。他在陈难对面重新坐下，这次陈难能看清他的脸了——
那是一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左臂是金属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银色光泽。左腿也是，膝盖处有一个明显的接缝。他的右眼是正常的黑色，但左眼是一个机械义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这是一个改造人。而且是改造程度非常高的那种。
"你的血脉觉醒了。"铁摩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陈难没说话。
"黎明计划。"铁摩继续说，"001号实验体。陈维的儿子。"
陈难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黎明计划——父亲生前的研究项目。但他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是。"铁摩说，"黎明计划，后补成员。编号：007。"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机械眼睛。
"我的身体，70%都已经机械化了。"
"剩下的30%，还在苦苦支撑。"
"黎明之刃。"
铁摩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刀身是银白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黎明计划的核心技术之一。"他说，"只有黎明计划的成员才能使用。"
他把短刀递到陈难面前。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陈难看着那把短刀。
他没有接。
"我父亲的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会有？"
"陈维把它托付给了我。"铁摩说，"在联盟追捕他的时候。"
他顿了顿。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觉醒了——"
"就把这个交给他。"
陈难伸出手，接过短刀。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陈维**。
那是父亲的名字。
"他……"陈难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现在在哪？"
铁摩沉默了。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死了。"铁摩终于说，"十五年前。"
陈难的手在发抖。
"被谁杀的？"
"不知道。"铁摩说，"他死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他低下头。
"等我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这把刀。"
"和你的档案。"
陈难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父亲死了。
十五年前就死了。
"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
"父亲……父亲只是失踪了……他留了玉佩给我……他说他会回来的……"
但他知道。
铁摩不会骗他。
父亲真的死了。
十五年前就死了。
"我带你回来。"铁摩说，"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陈难抬起头，眼眶发红，"我爸死了十五年，你们现在才想起来保护我？"
"因为你的血脉刚刚觉醒。"铁摩说，"在它稳定之前，你随时可能失控。"
他看着陈难。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体内那股力量。它在吞噬你的意识。"
陈难没说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理智。
"如果不加控制——"铁摩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会变成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
装甲车突然急刹车。
车厢剧烈晃动，陈难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铁摩站起来，机械眼闪烁。
外面传来一阵爆炸声。
紧接着——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砸在装甲车上。
**轰！轰！轰！**
装甲车被炸得翻了个底朝天。
陈难被甩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陈难挣扎着爬起来。
车厢已经翻转过来，到处都是火花和烟雾。
透过车窗，他看见外面是一片火海。
还有——
无数身穿白色战甲的人影在火海中穿梭。
"九霄遗族！"铁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身影落在装甲车残骸前。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白衣，长发飘飘，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的长剑。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铁摩。"她的声音冰冷，"把001交出来。"
"沈羽。"铁摩站起来，机械眼闪烁，"九霄遗族的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沈羽冷笑，"当然是带走001。"
她抬起手，火焰在她掌心凝聚。
"今天，要么他跟我走——"
火焰照亮了她的脸。
"——要么，你们都死在这里。"
陈难感觉到——热。
非常热。
那火焰还没到，他已经感觉到了灼烧。
"打不过。"
他快速判断。
铁摩是机甲战队的人，实力肯定不弱。但对方是九霄遗族的公主，实力肯定更强。
更何况，对方还有十几个人。
"跑。"
他做出了决定。
打不过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难猛地推开翻倒的车门，朝外面冲去。
"想跑？"
沈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道火蛇朝他袭来。
陈难本能地侧身躲避——
但他慢了半拍。
火焰擦过他的肩膀，烧焦了他的衣服。
"站住！"沈羽的声音冰冷，"否则我杀了你！"
陈难没有停下。
他继续跑。
但他的心脏在狂跳。
体内那股力量在涌动。
"检测到外部威胁。"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血囚系统——紧急激活。"
陈难感觉到——他的眼睛在发热。
视野在变化。
他能看到火焰的轨迹了。
能看到沈羽下一步的动作了。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检测到能力激活——时间缓流。"
"我说了——"
沈羽的声音更近了。
"——站住！"
一道更粗的火柱朝陈难轰来。
但这一次，陈难看清了。
他侧身。
火柱擦着他的鼻子飞过。
差之毫厘。
"什么？！"沈羽的眼睛瞪大了，"他躲开了？！"
陈难停下来，转过身。
他的眼睛变成了深红色。
"你想带我走？"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可以。"
他抬起手。
"但你得先问过它。"
血红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
化作一张大网。
朝沈羽罩去。
沈羽的脸色变了。
"这是——血囚能力？！"
她挥剑，火焰化作一道屏障，挡住血网。
"你怎么会——"
"怎么？"陈难冷笑，"你以为只有你们九霄遗族有异能？"
他的手一握。
血网收紧。
"我是陈维的儿子。"
"黎明计划的001。"
"血囚系统的——"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两团燃烧的血焰。
"——宿主。"
"精神污染……71%。"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警告：失控风险升高。"
陈难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什么东西侵蚀。
那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燃了一把火。
但他没有停下。
"再过来——"
他看着沈羽。
"——我就不客气了。"
沈羽盯着陈难。
她的眼神复杂。
有惊讶。
有忌惮。
还有——一丝贪婪。
"血囚系统……"她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陈维的遗产。"
她收起了火焰。
"今天算你走运。"
她转身。
"但下次——"
她看了陈难一眼。
"——我一定会得到你。"
她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中。
等九霄遗族的人都撤了，陈难才松了口气。
他跪倒在地上。
"精神污染……"他低声说，"82%。"
他快到极限了。
再这样下去——
他真的会失控。
"陈难。"
铁摩走过来，机械眼闪烁。
"你……"
"我知道。"陈难打断他，"我会控制的。"
他站起来，看着铁摩。
"但首先——"
"你要告诉我，我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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