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君无邪醒过来的时候，洞里的光线已经暗了。
天快黑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迹，干了一块，又湿了一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整个身体里面——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他内视了一下自己的经脉，愣住了。
三年前，他的经脉像一条干涸的小溪，细得像头发丝，水流几乎断掉。而现在，那些经脉被撑开了，拓宽了，像一条奔涌的大河。灵气在经脉里流淌，浑厚、充沛、生机勃勃。
先天境巅峰。
三年了，他不但恢复到了原来的境界，还更进了一步。三年前他最强的時候也不过是先天境中期。
君无邪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指甲还是断的，手背上被荆棘划出的血痕也没消失。但那些都不重要了。身体里那股充盈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堆快要飘散的粉末。
吞天老人的骸骨已经彻底散了，风一吹就飘起来，像灰尘一样落在他身上。他站起来，对着那堆粉末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您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看向洞外。
洞口外面是垂直的岩壁，上下都看不到尽头。他是从上面摔下来的，但现在修为恢复了，要爬上去应该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运转，脚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
先天境巅峰的修为，虽然不能御空飞行，但借力攀岩绰绰有余。他双手扣住岩壁上的凸起，身形如猿猴般向上蹿升。
耳边风声呼呼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百丈的悬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爬到了顶。
翻过崖边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时候，君无邪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站在崖边，回头看那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就是这里。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被人用藤条抽，喝馊粥，拔了一天的草。而现在——
他攥紧拳头，灵气在拳头上凝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一切都不同了。
他转身，朝药园走去。
药园里亮着灯。
王胖子正坐在院子里啃鸡腿，满嘴油光。刘三和赵四蹲在旁边，一人捧着一碗面条，吸溜得震天响。
看见君无邪从后山方向走过来，王胖子愣了一下，筷子上的鸡腿差点掉地上。
“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君无邪没理他，径直往柴房走。
“站住！”王胖子把鸡腿往碗里一扔，站起来，拎着藤条就追了过来，“老子问你话呢！你今天活干完了吗？就跑出去偷懒？信不信老子抽你？”
藤条朝君无邪的肩膀抽过来。
君无邪头都没回，随手一抬。
两根手指夹住了藤条。
王胖子使劲往回抽，抽不动。再使劲，还是抽不动。他那张肥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你——你——”
君无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威胁，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
但王胖子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感觉对面站着的不是那个被贬到药园的废物，而是一头——不，不是妖兽，是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君无邪松开手指，藤条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继续往柴房走。
王胖子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汗，手指还在抖。
“王……王管事？”刘三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王胖子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他捡起藤条，回到座位上，但那只鸡腿他再也吃不下了。
柴房的门还是歪的，床还是硬的，墙角的干草还是发霉的。
但君无邪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糟。
他手里攥着那枚吞天符，翻来覆去地看。
符已经黯淡了，不像在山洞里那样发着光。但那些纹路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他把符贴在胸口，能感觉到一股温热在往身体里慢慢渗透，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好好睡一觉。
脑子里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不是吞天老人的那种苍老沙哑的声音。
是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叮。”
“天命系统激活。”
“宿主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先天境巅峰。综合战力评估：C级。”
“系统初始化完成。主线任务已发布。”
君无邪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谁？！”
柴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墙壁间撞来撞去。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
“系统提示：宿主无需开口说话，可通过意念与系统交流。”
君无邪愣住了。
意念交流？
他在心里试着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东西？”
“天命系统。由吞天符中残余的天道之力与宿主的灵魂共鸣而觉醒。可发布任务、提供奖励、推演功法、辅助战斗。”
君无邪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今天经历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一具会说话的白骨，吞天符，封印解除，现在又多了个“系统”。如果不是体内那股浑厚的灵气还在，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说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三年之内，灭天道盟。”
君无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道盟。
就是三年前那个黑衣人所在的组织。就是那个给他种下“锁灵印”、废了他三年的人。
“天道盟是什么？”
“玄黄大陆最神秘的地下势力，明面上与各大宗门交好，却在暗中替天道清除一切‘变数’。宿主的灵根被认定为‘变数’，因此被列为清除目标。”
君无邪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除了主线任务，还有别的吗？”
“支线任务将在特定条件下触发。当前有一个可选支线任务：家族大比。”
“家族大比？”
“君家将于两个月后举行年度家族大比。宿主当前已被剥夺参赛资格。支线任务：在家族大比中击败君傲天，夺回君家继承人之位。”
君无邪的嘴角动了一下。
君傲天。
堂兄。先天境巅峰。君家现任第一天才。
今天在演武场上，用那种温和的语气叫他“无邪弟”，拍着他的肩膀说“有口饭吃”。
还有那句——“废了就是废了，还装什么清高。”
君无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任务奖励是什么？”
“完成支线任务，可获得‘天机推演’功能解锁。此功能可推演功法漏洞、破解阵法、占卜敌人弱点。”
“失败惩罚呢？”
“无惩罚。支线任务可选。”
君无邪睁开眼睛，看着柴房破旧的天花板。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就像昨晚一样。但昨晚他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废物，今晚他就已经站在了先天境巅峰。
两个月后，家族大比。
他的参赛资格被剥夺了。
但那又怎样？
三年前他们说他废了，他没信。今天他们说他只配拔草，他也不信。
君无邪躺回床上，把吞天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接了。”
“支线任务已确认：家族大比，击败君傲天。任务剩余时间：五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系统不再说话。
柴房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月亮很亮。月光照在药园里，照在那片他拔了一整天草的土地上，照在那堵矮墙上，照在那棵歪脖子老松上。
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
君无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发霉的干草里。
他闻到了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手上的伤口还没干透。
但他不在乎。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给谁看，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笑。
三年了。
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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