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
不是自然醒的。是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把他叫醒的。
“系统提示：宿主已休息四小时三十七分钟。当前身体状态：轻度疲劳，建议继续休息。但检测到附近有可猎杀的低阶妖兽，是否前往？”
君无邪躺在床上，盯着破旧的天花板，沉默了三秒钟。
“你能不能别在我脑子里突然说话？”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通过意念关闭语音提醒。是否关闭？”
“不关。但你能不能……温柔一点？你这声音跟棺材板似的。”
系统沉默了。
君无邪等了一会儿，以为它不说话了，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系统提示：棺材板是什么声音？”
君无邪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系统，还挺较真。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昨天从悬崖爬上爬下，又在药园拔了一天草，身上确实还有些酸。但体内的灵气充沛得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让他根本躺不住。
那只妖兽，在哪儿？
“系统提示：药园以西三里，后山密林深处，有一只一级妖兽‘铁背狼’。击杀后可获得首杀奖励。”
君无邪穿好鞋，推开柴房的门。
天边刚泛鱼肚白，药园里一个人都没有。王胖子的呼噜声从屋里传出来，节奏稳定，像在打拍子。
君无邪猫着腰，翻过那堵矮墙，钻进了后山的林子。
后山的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君无邪在林子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人的血，是妖兽的血。那种味道很冲，带着一股子骚腥，闻久了让人反胃。
他放轻脚步，顺着血腥味摸过去。
林子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躺着一头野鹿的尸体，已经被撕开了一半，内脏流了一地。尸体旁边蹲着一头灰黑色的狼，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脊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竖起，泛着金属的光泽。
铁背狼。
一级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后天境巅峰的实力。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但它有个弱点——腹部。
铁背狼的背部和头部覆盖着坚硬的角质层，但肚子是软的，和普通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些知识，是君无邪三年前在家族藏书阁里看到的。那时候他还是天才，看这些东西是为了以后猎杀妖兽做准备。没想到三年后，派上了用场。
那头铁背狼正埋头啃食鹿肉，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君无邪蹲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
他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怕。
是紧张。
三年前他有先天境中期的修为，但他从来没杀过妖兽。家族里的天才子弟，出门猎杀妖兽都有长辈跟着，轮不到他动手。后来他废了，就更没机会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一头妖兽。
活生生的，会咬人的那种。
“系统提示：铁背狼，一级妖兽。弱点：腹部。建议攻击方式：近身突袭，一击致命。当前胜率估算：73%。”
七成三。
君无邪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偷偷摸摸地靠近。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嗅觉极其灵敏，他再怎么小心，走到十步以内也会被发现。
不如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铁背狼果然抬起了头。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块带血的鹿肉，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君无邪，瞳孔慢慢收缩成一个竖线。
然后它放下嘴里的肉，身体微微下蹲，脊背上的钢针毛全部炸了起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它在判断。
判断这个两脚兽是猎物，还是威胁。
君无邪也在判断。
判断它什么时候会扑过来。
一人一狼，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铁背狼动了。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向君无邪。速度快得惊人，七八步的距离眨眼就到了眼前，那张血盆大口直奔君无邪的喉咙。
君无邪没有后退。
他侧身，让过那张嘴，右手握拳，灵气灌注，一拳砸在狼的肋部。
“砰——”
拳头砸上去，像是砸在一块铁板上。铁背狼的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前爪落地，尾巴一甩，横扫过来。
那尾巴像一根铁鞭，带着破风声抽向君无邪的小腿。
君无邪跳起来，尾巴从他脚底扫过，“啪”的一声抽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皮炸开，木屑纷飞。
他落地的瞬间，铁背狼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不是直线扑咬，而是左右晃动，让君无邪看不清它的攻击方向。
君无邪后退了两步，背靠上一棵大树。
铁背狼的眼睛亮了。
它以为猎物被逼到了绝路。
它猛地扑上来，前爪按向君无邪的肩膀，大嘴咬向他的脖子——
就是现在。
君无邪没有躲。
他猛地蹲下，整个人矮了一截。铁背狼的扑击从他头顶越过，腹部从他眼前划过，白花花的肚皮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
君无邪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样东西。
不是刀，不是剑。
是一根削尖了的树枝。
他在来的路上削的，一头磨得比刀还尖。树枝上涂了毒——不是真正的毒，是他从药园偷来的一株“醉仙草”捣成的汁。醉仙草不致命，但能让妖兽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这是他三年前在藏书阁里看到的知识。
当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用不上。
现在他知道，有些东西，学了就是学了，永远不会白学。
树枝刺进了铁背狼的腹部。
没有钢铁碰撞的声音，只有“噗”的一声，像扎进了一块湿泥巴。
铁背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身体在空中剧烈挣扎，四肢乱蹬。君无邪死死握着树枝，不撒手，把它从狼的肚子里一路划过去，划出一道尺把长的口子。
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浇了他一手一脸。
铁背狼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君无邪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温热的，黏糊糊的，顺着指缝往下滴。衣服上也是血，脸上也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笑了。
不是那种很酷的笑，是那种后怕完了之后，发现自己还活着，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笑。
“系统提示：击杀一级妖兽‘铁背狼’成功。获得经验值：50点。首杀额外奖励：经验值翻倍，总计100点。”
“当前经验值：100/500。距离下一级还需400点。”
“获得首杀礼包一份，是否现在开启？”
君无邪擦了擦脸上的血，在心里说：“开。”
“首杀礼包已开启。获得：回气丹×3，下品灵石×10，技能‘灵眼术’×1。”
“灵眼术：可查看目标的基本信息（等级、种族、战力评估等）。消耗少量灵气，冷却时间十秒。”
君无邪愣了一下。
灵眼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灵眼术”，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个样。
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浮动，那是灵气。地上的铁背狼尸体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他下意识地“看”过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行信息。
“铁背狼，一级妖兽，已死亡。”
“生前战力评估：后天境巅峰。”
“弱点：腹部。”
他又把灵眼术对准了自己。
“君无邪，人族，十六岁。当前修为：先天境巅峰。”
“综合战力评估：B级。”
“状态：轻度疲劳，右小臂有轻微擦伤。”
B级。
刚才系统说他的综合战力是C级，那是被封印的时候。现在封印解开了，变成B级了。
君无邪关掉灵眼术，眼前的世界恢复正常。
他蹲下来，看着那头铁背狼的尸体。
这是他杀的第一头妖兽。
不会是最後一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从厨房偷来的菜刀，开始剥皮。铁背狼的皮是好东西，拿到集市上能卖不少钱。狼肉也能吃，虽然骚味重了点，但总比馊粥强。
他一边剥皮，一边在心里问系统。
“这个经验值，有什么用？”
“系统提示：经验值可用于提升宿主等级。每提升一级，可获得属性加成和技能点。当前等级：1级。下一级所需经验：400点。”
“等级？我不是已经有修为了吗？”
“系统等级独立于修为境界。修为决定宿主的灵气总量和输出上限，系统等级决定宿主的战斗技巧、反应速度、肉身强度等综合属性。两者相辅相成。”
君无邪想了想，大概明白了。
修为是内功，系统等级是外功。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蹦跶强。
“还有什么功能？”
“当前可用功能：任务系统、奖励系统、灵眼术。后续功能需通过完成主线或支线任务解锁。”
“比如？”
“比如‘天机推演’功能，可推演功法漏洞、破解阵法、占卜敌人弱点。此功能需完成支线任务‘家族大比’解锁。”
君无邪的手顿了一下。
家族大比。
又是家族大比。
他把剥下来的狼皮卷好，用藤条捆起来，扛在肩上。
“我现在还不能参加家族大比。”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家族大比’无强制要求，宿主可选择放弃。”
“不放弃。但不是现在。”
君无邪扛着狼皮，踩着腐叶，往药园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才刚恢复修为，连自己的实力都还没摸透。系统也才刚激活，有什么功能、怎么用，我都不知道。现在就跳出去跟君傲天打，赢了还好说，万一输了——或者赢了之后被人盯上——我怎么解释？”
他停了一下。
“一个被断定废了三年的人，突然恢复到先天境巅峰。你觉得君家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我是天才，他们只会觉得我身上有秘密。”
“到时候就不是家族大比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着走出君家的问题。”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提示：宿主分析合理。当前建议：保持低调，暗中发育。待实力足够自保后，再公开露面。”
君无邪点了点头。
他翻过矮墙，回到药园。
天已经大亮了。王胖子的呼噜声还在继续。
君无邪把狼皮藏在柴房后面的一个土洞里，用干草盖好。然后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把脸上和手上的血洗干净。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也不算干净，只是没那么脏的——麻布衣服，坐在柴房门口。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药园里，照在那片他昨天拔了一天草的灵药地上。
君无邪看着那片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他在这里拔草，被人用藤条抽，喝馊粥。
今天他在这里坐着，怀里揣着三枚回气丹、十块下品灵石，脑子里装着一个会说话的系统和一门灵眼术。
一天。
只过了一天。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吞天符。
符还是温热的，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地跳，像第二颗心脏。
“系统。”
“系统提示：在。”
“你以后少在我脑子里突然说话。有事你提前打个招呼，行不行？”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设置一个提示音。”
“比如？”
“比如‘叮’。”
“……行吧。就‘叮’。”
“叮。设置已保存。”
君无邪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先苟着。
把系统摸透了，把实力夯实了，把能用的底牌都攒够了。
然后——
再说家族大比的事。
反正，不差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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