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天，君无邪过着两种日子。
白天，他是药园里最老实的杂役。王胖子的藤条抽过来，他不躲；刘三的唾沫啐到脚边，他不看；赵四抢他的馒头，他无所谓。整个人缩着肩膀，耷拉着眼皮，就呆呆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王胖子很满意。逢人就说：“看见没？什么天才，到我这儿三天，服服帖帖。”
晚上，熄了灯，君无邪就翻墙进后山。
第一天晚上，他杀了两只疾风兔。一级下品，比铁背狼还弱。灵眼术一扫，后天境中期。他连树枝都没用，一拳一个，干净利落。
系统：“击杀疾风兔×2，获得经验值20点。当前经验：120/500。”
奖励是一瓶疗伤药粉，一瓶止血散。
他把药粉揣进怀里，心想：聊胜于无。
第二天晚上，他找到一条毒牙蟒。一级上品，后天境巅峰，有毒。蟒身比他的大腿还粗，盘在一棵枯树上，吐着黑色的信子。
这次他用了醉仙草。先往蟒嘴里扔了一团裹着草汁的树叶，等蟒头晕眼花的时候，冲上去一刀剁了蛇头。
系统：“击杀毒牙蟒，获得经验值40点。当前经验：160/500。获得技能点×1。”
技能点他暂时没动。系统说可以强化已有技能或解锁新被动，他打算攒着。
这两天夜里，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吞天符在吞噬妖兽尸体的时候，会有一丝极细极淡的红色雾气从尸体里飘出来，被他胸口的符吸进去。每次吸完，符就热一下，像吃饱了打个饱嗝。
就是吸的量有点太少了。杀一只疾风兔，那红雾细得几乎看不见。毒牙蟒稍微多一点，也不过是一根头发丝粗细。
系统对此的解释只有一句话：“吞噬进度：2%。吞噬足够精血可激活吞天符初级形态。”
什么初级形态？系统不说。
君无邪也没追问。反正问了也白问，这破系统有时候嘴比王胖子还紧。
第三天晚上。
他照例翻墙进后山，走的是老路——穿过那片腐叶林，绕过毒牙蟒的枯树，再往深处走一里地，那里有一小片水潭，妖兽喜欢去喝水。
今晚的月亮很大，照得林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灵眼术也能看清路。
君无邪踩着软绵绵的腐叶，走得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这是他自己练出来的——白天拔草的时候，他故意踮着脚尖走路，一踮就是一整天。王胖子看见了还笑他：“哟，废物还学姑娘走路呢？”
君无邪没理他。但晚上到了林子里，他发现自己的脚步声真的变轻了。
快到水潭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是妖兽的血。是人的血？
不，还是妖兽的血。但比之前闻过的都浓，浓得发腥，浓得让人反胃。
君无邪放慢脚步，蹲下来，用灵眼术往前扫了一眼。
水潭边上，趴着一头浑身赤红色的豹子。
赤鬃豹。二级妖兽。
君无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二级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先天境。但不是初期，是巅峰。这只赤鬃豹体型比普通豹子大出一倍，脊背上有一排竖起的赤色鬃毛，随风飘动的时刻像火焰在跳舞。
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受伤了。
君无邪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它的左后腿上夹着一个东西——捕兽夹。尖尖的齿口生了锈，嵌进肉里，血肉模糊，血顺着腿往下淌。
一头受伤的二级妖兽，依然是二级妖兽。它那张嘴能一口咬碎先天境修士的护体灵气。
君无邪蹲在灌木丛后面，手心全是汗。
“系统，胜率。”
“叮。赤鬃豹，二级妖兽，当前状态：受伤（左后腿重伤，速度降低40%），战力评估：先天境巅峰。宿主当前战力评估：先天境巅峰。综合胜率：52%。”
一半一半。
君无邪咬了咬嘴唇。
撤？
他看了一眼胸口的吞天符。符在发烫，比之前三天都烫。像是在说：吃它，吃了它我就能醒过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头豹子。豹子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很重，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如果等它自己流血流死，那精血会不会也散光了？
“系统，吞天符吞噬精血，是不是必须在妖兽活着的时候？”
“叮。妖兽死亡后精血会在半炷香内消散。宿主必须在妖兽濒死或刚死亡时进行吞噬。”
半炷香。也就是说，他不能等豹子自己死。
君无邪深吸一口气。
“干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根削尖的硬木刺，一把从厨房偷来的菜刀，一包醉仙草汁浸过的棉絮。
木刺是新做的，比上次那根更粗更长，一头磨得能当锥子用。菜刀磨过了，刃口闪着寒光。醉仙草棉絮是今天白天刚做的，他把药园晾晒的醉仙草偷了几株，捣成汁，泡了一团破棉絮。
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杀不死一头二级妖兽。
但加在一起，再加上他的脑子，也许可以。
君无邪绕着水潭转了半圈，选了一个位置——豹子的左后腿受伤，它要转身往左会比较慢。他站在它的左侧后方，这是它的视野盲区。
他把醉仙草棉絮塞进木刺顶端，用布条缠紧。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偷偷摸摸，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水潭边的空地。
豹子的耳朵动了动。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灯。它看见了君无邪，但没有马上扑过来。它在判断——这个两脚兽是送死的，还是来找死的？
君无邪站在离它七八步远的地方，不动了。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朝豹子的方向扔过去。
石头落在豹子面前三尺，弹了两下。
豹子没动。
他又扔了一块，这次更近。
豹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三块石头，他直接扔向豹子的脸。
豹子怒了。
它猛地站起来，左后腿一软，身体晃了一下。但只晃了一下，它就稳住了。四条腿撑在地上，脊背弓起，赤色的鬃毛全部炸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它扑了过来。
太快了。
君无邪只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豹子就已经到了眼前。他本能地往右边一闪，豹爪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阵劲风，把他的衣袖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伤到肉，但肩头火辣辣地疼。
豹子扑空，落地的瞬间左后腿又软了一下，身体往左侧歪了歪。
就是现在。
君无邪不退反进，猛地冲上去，手里的木刺直奔豹子的脖子。
豹子的反应比他快。它扭过头，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木刺。
“咔嚓——”
木刺断了。
醉仙草棉絮掉在地上，豹子踩了一脚，没反应。
君无邪手里只剩半截木棍。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出奇地冷静。没有慌，没有怕，甚至没有多想。
他松开木棍，右手抄起菜刀，朝豹子的左后腿砍过去。
那里有捕兽夹。夹子嵌在肉里，骨头应该已经裂了。
菜刀砍在夹子上，迸出一串火星。夹子没掉，但豹子疼得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它松开了木刺，转头咬向君无邪的右臂。
君无邪没躲。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的左手从腰后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根半尺长的铁钉。这是他从柴房墙上拔下来的，锈迹斑斑，但足够尖。
豹子的嘴咬住他右臂的瞬间，他把铁钉狠狠扎进了豹子的左眼。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他一脸。
豹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身体疯狂地翻滚起来。君无邪被它甩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肋骨像是要断了。
他咬着牙爬起来，右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但骨头没断，他还能动。
豹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站了起来。
一只眼睛没了，满脸是血。它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君无邪，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是威胁。
是恐惧。
这头二级妖兽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两脚兽，比它更危险。
君无邪握着菜刀，一步一步朝豹子走过去。
他的右臂在流血，后背撞得生疼，但他的脚步很稳。
“来啊。”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跟豹子说话，又像是跟自己说，“你不是要吃我吗？来啊。”
豹子往后退了一步。
左后腿又软了一下，它差点摔倒。
君无邪抓住这个机会，冲了上去。
他没有用菜刀砍，而是整个人扑到豹子身上，左手死死抓住豹子脖子上的鬃毛，右手把菜刀从下往上，捅进了豹子的喉咙。
刀尖从皮肉里穿进去，从下颚骨缝里挤过去，一直扎进嘴里。
豹子的身体猛地绷直，四腿乱蹬，爪子在他胸前划出几道血痕。君无邪不松手，整个人压在豹子身上，把菜刀又往里推了一截。
血从豹子的嘴里涌出来，热得像开水，浇了他一身。
豹子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最后，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君无邪趴在豹子身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的右臂在抖，左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那种虚脱。
“叮。击杀二级妖兽‘赤鬃豹’成功。获得经验值：150点。当前经验：310/500。”
“越级击杀奖励：经验值额外+50。总计200点。当前经验：360/500。”
“首通二级妖兽奖励：技能‘铁肤术’×1。被动技能，提升肉身防御力。”
君无邪还没来得及看技能说明，胸口的吞天符突然炸开一团热浪。
那热度不是温的，是烫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他胸口，烫得他差点叫出声。
他低头一看，赤鬃豹的尸体上飘出一股红色的雾气，比之前三天加起来的都浓，像一根手指粗的红色丝线，从豹子的口鼻处飘出来，钻进他胸口的符里。
吞天符剧烈地震动起来，像一颗心脏突然加速跳动。
“咚、咚、咚——”
每跳一下，就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符里涌出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些被豹子抓伤、咬伤的地方，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完全长好，但血止住了，皮肉也开始收口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修为——先天境巅峰的那层瓶颈，像是一道被水浸泡的纸墙，开始变软、变薄。
“吞天符吞噬进度：8%。初级形态激活条件：10%。”
就差2%。
君无邪靠在树上，仰头看着月亮，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骂人，是骂自己。
差一点就死了。就为了那2%。
但值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在经脉里游走。离灵轮境只差一层窗户纸了。捅破了，他就是灵轮境修士，放在君家，仅次于那几个长老。
“系统。”
“叮。”
“这个铁肤术，怎么用？”
“被动技能，无需主动激活。宿主的肉身防御力已永久提升约15%。”
君无邪摸了摸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确实，以前被妖兽抓一下，至少疼三天。现在血止得比平时快多了。
他站起来，开始处理豹子的尸体。
皮能卖钱，肉能吃，骨头能熬汤。最重要的是，他要找个地方把这张赤色的豹皮藏好，不能被王胖子发现。
他把豹皮卷起来，用藤条捆好，扛在肩上。剩下的肉和骨头，他找了个树洞塞进去，用石头压住。
一切收拾停当，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君无邪扛着豹皮，踩着微弱的晨光，悄悄翻墙回了药园。
他把豹皮塞进柴房后面的土洞里，和之前那张铁背狼的皮叠在一起。然后把血衣脱下来，用冷水冲了一遍身上，换上干净的麻布衣服。
刚躺到床上，门外就响起了王胖子的骂声。
“君无邪！死哪儿去了？赶紧起来！”
君无邪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右臂。伤口还在疼，但骨头没事。
他推开门，王胖子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藤条，一脸不耐烦。
“今天有贵客来药园！你赶紧把地扫干净，院子收拾利索。要是让贵客看见一个脏字儿，老子扒了你的皮！”
贵客？
君无邪接过扫帚，低着头，声音有气无力的：“什么贵客？”
“关你屁事！扫你的地！”
王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君无邪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贵客?
谁会来药园这种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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