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君无邪过得异常平静。
白天在药园拔草、浇水、翻地，王胖子因为白老买走了全部回灵草，拿到一笔不菲的赏钱，心情大好。他坐在院子里喝着小酒，啃着鸡腿，偶尔骂骂咧咧几句，但藤条一次都没抽下来。
“王管事，您说君傲天少爷这次闭关出来，能到什么境界？”刘三蹲在旁边，一脸谄媚。
王胖子嘬了一口酒，眯着眼：“傲天少爷本来就是先天境巅峰，这次闭关据说得了家主的真传，突破灵轮境是板上钉钉的事。”
“灵轮境？！”赵四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比咱们大荒州好多宗门的长老还厉害？”
“废话。”王胖子把鸡骨头一扔，“傲天少爷放话了，这次家族大比，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君家第一人。”
君无邪蹲在地里拔草，手里的动作没停。
第一人。
三年前，这个名头是他的。
他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王胖子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朝君无邪喊了一声：“哎，你！把那边的枯草拢一拢，堆到墙角去。”
君无邪站起来，拖着耙子去拢草。
刘三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王管事，您说这小子会不会不甘心？毕竟当年……”
“当年什么？”王胖子嗤了一声，“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一个废灵根的废物，有什么不甘心的？他要是识相，就在药园老实待着，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刘三和赵四嘿嘿笑了起来。
君无邪把枯草拢成一堆，用耙子压实。
他没回头。
但他的手攥着耙子把，指节发白。
入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君无邪翻过药园的矮墙，没有往后山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翻过两道山梁，往北边去了。
后山不能再去了。白老闻到了血腥味，万一哪天心血来潮再来看看，他不好解释。
系统给他规划了一条新路线——北山密林。那里离君家更远，妖兽更多，也更安全。
君无邪在黑暗中疾行，脚步轻得像猫。
突破先天境巅峰之后，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以前翻一道山梁要喘半天，现在连续翻两道，气都不带喘的。
“叮。前方三百步，岩石蜥蜴，一级巅峰。建议绕行或击杀。”
君无邪停下来，用灵眼术往前扫了一眼。
三百步外，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旁边，趴着一只灰褐色的蜥蜴。它的皮肤和岩石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体长将近五尺，尾巴比身体还长，末端长着一根骨刺。
岩石蜥蜴，一级巅峰，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先天境巅峰。皮糙肉厚，普通刀剑砍不动。行动不算快，但尾巴的骨刺有毒。
君无邪蹲在灌木丛后面，从怀里掏出木刺和醉仙草棉絮。
这几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动手之前，先在脑子里过一遍。
岩石蜥蜴的弱点在眼睛和嘴巴里面。外面的鳞甲太厚，他的木刺扎不穿。必须把它引出来，等它张嘴的瞬间动手。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蜥蜴的方向扔过去。
石头砸在青石上，“啪”的一声脆响。
蜥蜴没动。
又扔一块，砸在它身边三尺。
蜥蜴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君无邪皱了皱眉。这东西比铁背狼谨慎多了。
他站起来，直接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蜥蜴终于动了。它的头缓缓转过来，两只黄色的眼睛盯着君无邪，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一伸一缩，发出“嘶嘶”的声音。
君无邪继续往前走。
五步。
三步。
一步。
蜥蜴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尖牙，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射过来。
就是现在。
君无邪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迎了一步。他的左手一扬，把一团浸透醉仙草的棉絮塞进了蜥蜴的嘴里。
蜥蜴的上下颚猛地合拢，咬碎了棉絮。醉仙草的汁液在它嘴里炸开，它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眼神也开始涣散。
君无邪的右手握着木刺，从蜥蜴的眼窝狠狠扎了进去。
“噗——”
木刺穿过眼球，直入颅脑。
蜥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尾巴疯狂甩动，骨刺扫过君无邪的小腿，划破了一道口子。但力道已经弱了，只是皮外伤。
几息之后，蜥蜴不动了。
“叮。击杀一级巅峰妖兽‘岩石蜥蜴’。获得经验值60点。当前经验：420/500。”
吞天符微微发热，一缕细如发丝的红色雾气从蜥蜴的尸体上飘出来，钻进符里。
“吞噬进度：9.1%。”
君无邪看了一眼小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铁肤术带来的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了不少。
他把蜥蜴的皮剥下来，卷好，找了个树洞藏起来。肉和内脏就地掩埋，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其他妖兽。
收拾完，他继续往北山深处走。
后半夜，他又猎杀了两只一级中品的妖兽。
一只毒蟾蜍，被他用石头砸晕，一刀剁头。一只疾风狐，速度快但胆子小，被他用火把吓得撞上了他设的绳套。
经验值涨到了480/500。
吞噬进度：9.8%。
君无邪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离升级只差20点经验，离吞天符激活只差0.2%。
但进度条卡住了。
系统：“叮。一级妖兽精血浓度不足，建议寻找二级妖兽。当前区域范围内，东南方向约二里处，检测到一只二级妖兽‘雷纹虎’，当前状态：腹部有旧伤，行动受限。”
君无邪咬了咬嘴唇。
又是二级妖兽。
上次杀赤鬃豹，他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虽然修为到了先天境巅峰的瓶颈，比上次强了不少，但二级妖兽终究是二级妖兽，稍有不慎就是死。
他摸了一下胸口的吞天符。符在发烫，比之前每一次都烫。
“系统，胜率。”
“叮。雷纹虎，二级妖兽。当前状态：腹部旧伤（左腹有一道尺长的撕裂伤，已感染，速度降低20%，力量降低10%）。宿主当前战力评估：先天境巅峰（瓶颈）。综合胜率：58%。”
比赤鬃豹那次高了六个点。
君无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干了。”
二里路，他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不是路难走，是他要控制脚步声，不能惊动猎物。
雷纹虎的领地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四周是高高低低的灌木，中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长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树皮剥落了大半。
老虎就趴在枯树旁边。
它的体型比赤鬃豹还要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暗黄色的皮毛，上面有黑色的条纹，像一道道闪电。腹部的确有一道旧伤，从左肋一直延伸到肚脐，伤口没有完全愈合，露着粉红色的嫩肉，周围有脓水的痕迹。
它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君无邪蹲在谷地边缘的灌木丛里，观察了一盏茶的功夫。
老虎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它每一次呼吸，腹部的伤口都会渗出一丝血水。它趴在那里，不是因为懒，是因为疼。
但它的头始终昂着。两只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音。
即便受了伤，它依然是这片区域的霸主。
君无邪从灌木丛里退出来，绕到谷地的另一侧。
他需要一个计划。
硬碰硬肯定不行。雷纹虎虽然不是以速度著称，但它的爆发力极强，能在瞬间扑出三丈远。而且，雷纹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它能从皮毛中释放微弱的雷电，麻痹猎物。
赤鬃豹只是快和狠，雷纹虎多了一个“电”。
被电一下，半个身子发麻，那还怎么打？
君无邪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最终决定——用树。
谷地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丫像张牙舞爪的手。如果把老虎引到树后面，利用树干阻挡它的冲锋，也许能行。
他捡了几块石头，回到谷地边缘。
第一块石头，扔向老虎的左边。
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老虎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头转向左边，但没有动。
第二块石头，扔向右边。
老虎的头又转向右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第三块石头，直接扔向老虎的脸。
石头砸在老虎面前的泥地上，弹起来，蹦到了它的鼻子上。
老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一个蝼蚁一样的东西，竟然敢打扰它的睡眠。
它站了起来。
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的爪子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像一根蓄势待发的鞭子。
君无邪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远处跑，而是朝那棵枯死的老槐树跑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的虎啸。
那声音不像普通的虎叫，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震得君无邪的耳膜嗡嗡响。
老虎追了上来。
它的速度比君无邪快得多，即便受了伤，四条腿也比两条腿快。君无邪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老虎粗重的呼吸。
他跑到老槐树后面，猛地转过身。
老虎扑过来了。
它的身体在空中展开，前爪张开，每只爪子都有婴儿拳头大，指甲像弯钩一样闪着寒光。它的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喉咙深处有一股蓝白色的电光在闪烁。
君无邪没有躲。
他蹲下，从地上捡起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粗树枝，竖着撑在地上，一头顶着地面，一头顶着老虎扑来的方向。
老虎的扑击路线被他算死了——它要从老槐树的左侧绕过来，才能正面扑到他。而老槐树的左侧，正好有一根横向生长的粗枝，离地面不到三尺。
老虎扑过来的时候，身体必须从那根粗枝下面穿过。
君无邪竖在地上的树枝，正好卡在粗枝和地面之间。
老虎的胸口撞上了树枝。
“咔嚓——”
树枝断了。
但它也成功地让老虎的扑击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君无邪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握着木刺，朝老虎的腹部那道旧伤狠狠扎了进去。
木刺穿过腐烂的皮肉，直入腹腔。
老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身体猛地一甩，君无邪被甩飞出去，后背撞上老槐树的树干，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老虎的腹部插着木刺，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它的眼睛充血，金色的瞳孔变得通红。
它暴怒了。
不顾腹部的伤，它猛地冲向君无邪，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君无邪来不及躲，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老虎的前爪拍在他身上，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上一块石头才停下来。
剧痛从左臂传来——骨折了？不，没断，但骨头像要裂开一样。
老虎又扑过来了。
这次它没有用爪子，而是张开大嘴，咬向君无邪的脖子。
君无邪躺在地上，无路可退。
他盯着老虎张开的嘴，盯着喉咙深处那团蓝白色的电光，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电。
它的电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如果……
他猛地伸出右手，整条手臂塞进了老虎的嘴里。
老虎的牙齿咬住了他的手臂，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但他没有缩手，而是继续往里伸，一直伸到喉咙深处。
他的手摸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软软的，像一团果冻。
那是雷纹虎的“电囊”——释放雷电的器官。
君无邪五指猛地攥紧，狠狠一捏。
“噗——”
电囊碎了。
蓝白色的电光在老虎的喉咙里炸开，没有往外释放，而是在它体内乱窜。老虎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四肢僵硬，嘴里的咬合力瞬间消失。
君无邪把手臂从老虎嘴里抽出来，右臂上全是血，袖子被撕烂了，皮肉翻开着，能看到白色的骨头。
他没时间看伤。
左手从腰间拔出菜刀，朝老虎的脖子狠狠砍了下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血喷了他一脸。
老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君无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右臂疼得像被火烧，左肩被老虎拍过的地方肿起老高，后背撞树的淤青连呼吸都疼。
但他活着。
“叮。击杀二级妖兽‘雷纹虎’成功。获得经验值：150点。当前经验：630/500。宿主等级提升至2级。”
“等级提升奖励：属性点×5，技能点×1。”
“吞噬进度：9.9%……10%。”
“叮。吞天符初级形态已激活。”
吞天符猛地炸开一团热浪，比上次赤鬃豹那次还要猛烈。符在他胸口剧烈震动，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红色的雾气从雷纹虎的尸体上疯狂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头发丝粗细的线，而是一根手指粗的血色气柱，从老虎的口鼻处喷薄而出，钻进君无邪胸口的符里。
热。
太热了。
君无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扔进了滚水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冒热气，血液像是在沸腾，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灵气，而是滚烫的铁水。
那层先天境巅峰的瓶颈，在吞天符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灵轮境。
初期。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感觉就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突然被洪水灌满，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开、拓宽，灵气在里面奔涌咆哮。
君无邪仰头看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月光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灵轮境。
在整个君家，除了几位长老和家主，没有人是这个境界。
君傲天闭关冲击灵轮境，还不知道成没成。
而他已经站在这里了。
“叮。吞天符初级形态已激活。解锁主动技能：吞噬之触。效果：接触目标时，可吸取少量灵气化为己用。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君无邪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右臂上被老虎咬出的伤口还在，但血已经止住了，甚至能看到新肉在缓慢生长。灵轮境的生命力，比先天境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上的伤还在疼，但那股新生的力量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他甚至觉得，就算现在再冒出一头雷纹虎，他也能正面把它打死。
“系统，君傲天现在什么境界？”
“叮。系统无法远程探测他人修为。建议宿主亲自验证。”
君无邪嘴角动了一下。
会的。
但不是现在。
他蹲下来，开始处理老虎的尸体。虎皮是好东西，比赤鬃豹的皮还值钱。虎骨能泡酒，虎肉能吃。最重要的是，他要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打斗动静不小，万一引来其他人就麻烦了。
他把虎皮卷好，用藤条捆紧，扛在肩上。
右臂还在疼，左肩还在肿，但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翻过两道山梁，翻过药园的矮墙，把虎皮藏进柴房后面的土洞里。
天快亮了。
君无邪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吞天符贴在胸口。
符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微温。它像一个吃饱了的婴儿，安静地贴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跳。
他想起王胖子白天说的那句话——“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君家第一人。”
黑暗中，君无邪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第一人？”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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