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絮这名字，在钱塘府可是响当当的。
倒不全是因她生得一副神仙模样——虽说她那相貌，确是让人瞧一眼就忘不掉——更因她那份手腕。
十八岁接手家里风雨飘摇的绸缎庄子，不到四年光景，硬是盘成了江南数得上号的“锦绣坊”，分号开了十几家。
多少自诩精明老到的生意人，都在她手底下吃过瘪。
至于提亲说媒的，怕是能从钱塘城门排到西湖边。
可这位沈姑娘，愣是半点闲话没传出来。
“有劳陈大夫了。”
沈南絮开口，声音跟她人一样，清清凌凌的，像玉珠子掉进瓷盘里。
陈大夫还是没抬头，只拱着手：“不敢当。只是……沈姑娘，这位小兄弟执意要走，我们实在劝不住。”
沈南絮这才将目光转向孟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你身上伤重，为何要走？”
孟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脑子里那点机灵劲儿好像都跑光了，随口扯了个由头：“我……我还有活儿要干，再躺着，东家该不要我了。”
“活儿？”沈南絮语气淡了些。
“不必去了。你安心在此养伤，待痊愈了，我自会替你寻个妥帖的差事。此外，还有一份谢礼。”
这话听着客气，可孟舟从小在慈幼局（孤儿院）摸爬滚打长大，最是敏感。
他听出了那话里一丝几不可查的、习以为常的衡量——仿佛他刚才那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等着她开价似的。
他心头那点因为对方容貌而起的不自在，瞬间被一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他最烦的，就是别人拿银钱来掂量他。
前些日子，李家妹子，不就是嫌他穷，转头应了钱庄掌柜家的亲事么？
“用不着。”孟舟声音冷了下来，别过脸。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了。
陈大夫和那医女面面相觑，心说这人是不是撞坏了脑袋？
沈姑娘开口，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沈南絮也微微怔了下。
她见过太多人了，面上清高，不过是价码没到心里那条线罢了。
她眸光静了静，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数：
“一百两。”
孟舟喉结动了动，没吭声，抬脚就往外走。
“二百两。”沈南絮声音平稳，又加了一倍。
孟舟脚步没停，手已触到了门帘。
“五百两。”
孟舟的脚步骤然刹住了。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众人。
沈南絮完美无瑕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果然如此的神色，那点刚升起的好奇，又化成了熟悉的淡漠。
看吧，都一样。
她等着他转身，等着他或许会露出欣喜或贪婪的表情。
沈南絮已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是“汇通”钱庄的票子，面额五百两。
“票子你收好，差事我回头让人……”
她话没说完，因为孟舟径直掀开布帘，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南絮捏着那张五百两银票，指尖微微用力。
她看着尚在晃动的布帘，半晌，那嫣红的唇角，竟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孟舟……”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那点冰霜，似乎化开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倒是个有意思的。”
孟舟出了回春堂，被外头的日头一照，才觉得后背有点湿。
刚才硬顶着，其实手心都在冒汗。
那姑娘气势太足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摸了摸兜里有几十文钱，于是走到街口，叫了辆等着拉散客的驴车，现在只想急着回家，原主的记忆现在已和他融为了一体。
“去城西，柳枝巷口。”
车夫是个黑瘦汉子，吆喝一声，鞭子轻响，小驴车便嘚嘚地跑了起来。
钱塘府相当的热闹，街上行人商贩摩肩接踵的，孟舟靠在晃动的车厢板上，看着外头掠过的店铺幡子，心里却还在扑通扑通跳。
一半是为刚才那场面，另一半，是为脑子里那个东西。
驴车走了约莫两炷香功夫，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
柳枝巷，名副其实，两边墙头确实探出些蔫头耷脑的柳条。
孟舟住最里头一个小院，租的，统共就一间屋，每月租金三十文钱。
进了屋，反手拴上门，孟舟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他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缠着的布条全都解了下来。
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一照——嘿！真神了！
早上还皮开肉绽的地方，这会儿光溜溜的，连个红印子都淡得快看不见了。
皮肤好像……还比以前细嫩了点？他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不是梦。
“系统……系统大佬？”孟舟搓搓手，心里试着呼唤。
那半透明的屏幕立刻浮现出来，还是那几行字，能量显示是“九点”。
“能量……得想法子弄能量。”
孟舟琢磨着，意念在那屏幕上“游走”。
屏幕很简单，除了他的基本信息，就角落有个灰扑扑的卷轴图标，下面标着“护道之任”。
他心念一动，注意力集中过去。
卷轴图标亮了一下，浮现几行说明文字：
【护道之任：需宿主达至“顽石境”方可开启。
完成任一任务，可获能量，全部达成，系统等级提升，能量上限倍增。】
“护道？是当保镖的意思？全部完成能量翻倍？”
孟舟心头一热，可看到“顽石境”三个字，又像被泼了盆冷水。
“这‘顽石境’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试着再去“看”那卷轴，这回没出字，那平板的电子音直接在脑中响起：
【天工九境】
【武道之始，视人身若璞玉，修炼乃天工雕琢之法。自下而上，分顽石境、涌泉境、流火境、凝霜境、听风境、惊雷境、虚空境、万象境、天工境九境。
首境，顽石。此境者，筋骨如未开之顽石，需千锤百炼，打磨体魄，力逾常人数倍，然内息未生，仅凭筋骨之力。
宿主未入顽石境，无权查阅具体任务。】
孟舟：“……”
得，白高兴一场。
顽石境？他现在顶多算块“豆腐境”，还是没卤水点过的那种。
正泄气呢，那电子音又来了：
【叮！是否消耗四点能量，提升宿主境界至‘顽石境’？】
孟舟眼睛“噌”地亮了！
“能直接提升？我的亲娘诶，这系统真能处！”
他差点喊出来，哪儿还犹豫，心里狂喊：“升！赶紧升！”
念头刚落下，就觉得小腹微微一热，紧接着，一股暖流“呼”地散向四肢百骸！
不疼，但有点胀，骨头缝里好像有蚂蚁在爬，痒酥酥的。
也就几个呼吸的功夫，感觉消失了。
再一看系统界面：
【境界：顽石境武者（初窥）
系统能量：五点】
四点能量没了，但孟舟觉得浑身是劲！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指节“嘎巴”轻响，以前那种虚浮无力的感觉一扫而空，好像一拳能打死头牛！
“这感觉……得劲！”
他咧嘴笑了，赶紧又去“看”那个卷轴图标。
这次，卷轴缓缓“打开”了，浮现出任务说明：
【护道之任（壹）：护佑钱塘府沈氏女，沈南絮。期限：三十日。期间需保其性命无虞，挫败针对其之阴私谋算。事成，可得能量。】
下面还有几行小字，竟是沈南絮的简要信息，家住何处，常去哪些铺子，甚至连身高体态都略有描述。
孟舟笑容僵在脸上。
沈南絮？
怎么又是她？！
老天爷这是跟他开玩笑呢？
刚硬气了一回，转头就得去给人家当保镖？
想想那姑娘冷冰冰、拿钱砸人的模样，孟舟心里就别扭。
可再看看系统能量那可怜巴巴的“五点”……不干？不干这系统怕是立马就得“睡”过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孟舟哀叹一声，一屁股坐在硬板床上。
肚子忽然又“咕噜咕噜”叫起来，比在医馆那会儿还响。
“怪了，怎么饿得这么快？”
他嘀咕着，起身在屋里翻找。
米缸见了底，角落里只剩小半包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
看着那饼，孟舟灵机一动！
“系统？系统大佬？”
他舔舔嘴唇，心里默念，“你看，我好歹是你宿主，这前胸贴后背的，能……能给我整桌酒席不？不用太好，东坡肉、叫花鸡、西湖醋鱼就成！”
【对不起，宿主仅可强化自身技能或体魄，无法无中生有，改变外物。】
电子音冰冷无情。
“那……变点银子出来？不多，一百两就成！”
【对不起……】
“让我变俊点？就比潘安差一点也行！”
【对不起……】
“你大爷的！”孟舟恼了，指着空气骂。
“你不是‘跨界全能大师’吗？这也不会那也不能，你是个‘跨界全不能坑宿主系统’吧？！”
【叮！请宿主保持冷静，心平气和……】
“保持冷静”四个字，开始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嗡嗡作响，跟和尚念经似的。
孟舟被吵得头晕，赶紧告饶：“停停停！我冷静！我特别冷静！”
脑子里总算清静了。
他喘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那半块硬饼，终于认清了现实。
想靠这系统一步登天、吃香喝辣，怕是没戏。
老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却多绊脚石”。
这系统，大概就是块需要他慢慢啃的硬馅饼。
“得，保镖就保镖吧。”
孟舟抓起那硬饼，用力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响，眼神却渐渐定了下来。
“沈南絮……咱们还得再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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