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
云游盘膝坐在后山的一块青石上，正在修炼南极子传授的吐纳之法。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
一套功法运行完毕，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不远处的溪水边，青鲤正坐在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双脚泡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面。
"修炼完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嗯。"云游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你怎么不去睡觉？"
"睡不着。"青鲤哼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云游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听着溪水潺潺，看着天上的明月。
"青鲤，"云游忽然开口，"你的渡劫……准备得怎么样了？"
青鲤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还行吧。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云游追问，"有没有把握？"
"你烦不烦？"青鲤瞪他一眼，"本小姐的事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没有可是！"青鲤打断他，"我说过了，渡劫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云游沉默了。
他看着青鲤的侧脸，看见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云游知道，她心里其实很紧张。
三个月后，就是渡劫之期。
成功了，她就能化龙飞天；失败了，她就会形神俱灭。
云游不想让她失败。
"青鲤，"他忽然说，"我会帮你。"
"帮我？"青鲤愣了一下，"你？帮我什么？"
"帮你渡劫。"云游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会想办法。"
"你？"青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才多大点修为？"
"我知道我修为低。"云游说，"但我会变强。我会学会更多的法术，找到更多的山河壶碎片……等我变强了，我就能帮你了。"
青鲤轻轻骂了一句，但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本小姐是三百年的鲤鱼精，修行路上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她说，"区区一个天劫，还难不倒我。"
"真的？"
"当然是真的！"青鲤扬起下巴，"你等着看吧，本小姐渡劫的时候，一定威风凛凛，帅到让你合不拢嘴！"
云游忍不住笑了："那我就在旁边给你加油。"
"这还差不多。"青鲤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蓬莱特有的清香。远处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美得像是仙境。
这一刻，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云游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
然而——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
紧接着，整个蓬莱都震动了！
云游险些从石头上摔下去，青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怎么回事？！"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天边，一团黑云正在急速逼近。
那黑云不是普通的乌云——它是活的。
它在蠕动，在翻涌，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黑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黑影在其中穿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是"
云游的声音在颤抖。
"冥渊！"青鲤的脸色煞白，"冥渊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黑云已经冲到了蓬莱外围。
轰隆——！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黑云中劈下，重重地轰在蓬莱的护山大阵上！
整个蓬莱都在颤抖！
"敌袭——！"
"冥渊来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整个蓬莱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道光芒从各处升起，蓬莱弟子们纷纷御剑而起，朝黑云迎了上去。
"开始了……"青鲤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云游的脸色也变了。
他感觉到——
他胸口的碎片，正在剧烈地震动！
那震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
"不好！"他猛地捂住胸口，"碎片……碎片在震动！"
"什么？！"青鲤的脸色大变，"难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天边又传来一声巨响！
这一次，巨响不是来自黑云，而是来自蓬莱深处！
一道金光从蓬莱仙山的最高峰冲天而起，直直地撞向那团黑云！
金光与黑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冲击波四散开来，连云游和青鲤所在的客房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那是"
"南极子师祖！"青鲤喊道，"师祖出手了！"
云游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天边。
金光之中，他隐约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正与黑云中的某个存在对峙。
那身影很瘦弱，可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惊天动地。
蓬莱仙翁，南极子。
三界之中有数的大能之一。
"这就是蓬莱仙翁的力量吗？"云游喃喃自语。
"废话！"青鲤没好气地说，"你以为蓬莱凭什么在仙界立足三千年？靠的就是师祖他老人家！"
"只要师祖在，冥渊休想踏入蓬莱半步！"
云游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云游猛地抬头，就看见蓬莱外围的护山大阵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护山大阵被破了？！
"不……不可能！"青鲤的声音也带上了颤抖，"护山大阵是师祖亲手布置的，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道裂缝迅速扩大！
紧接着，第二道裂缝出现了！
第三道！
第四道！
护山大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师祖——！"
金光中的南极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黑云深处。
"来者何人？！"老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际。
黑云深处，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南极子，别来无恙啊。"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人的脑海。
"三千年了，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守着这破岛，装什么世外高人？"
南极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冥渊使者。"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三千年了，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敢？"那阴冷的声音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不敢？"
"南极子，你以为你还是三千年前的你吗？"
"你老了，而我……"
黑云涌动，一个人影从中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永远不会老。"
云游盯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是害怕，是敬畏。
不对，不是敬畏！
是——
碎片！
云游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
冥渊使者身上，有碎片的气息！
和山河壶碎片一模一样的气息！
"你身上有碎片"云游脱口而出。
声音很小，可冥渊使者像是听到了什么，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转向云游所在的方向。
"嗯？"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惊讶：
"山河壶的继承者？"
"居然在这里？"
云游的心猛地一沉。
他被发现了！
"云游！"青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跑！"
"跑？"冥渊使者的声音带着嘲讽，"想往哪里跑？"
他抬起手，一道黑光朝云游所在的方向飞射而来！
"小心——！"
南极子的声音响起，一道金光拦在黑光面前！
轰隆——！
金光与黑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
冲击波将云游和青鲤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
云游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云游！"青鲤扶住他，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云游擦掉嘴角的血迹，咬着牙站起来，"我没事"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
南极子和冥渊使者正在激战，金光与黑光交织在一起，打得天崩地裂。
可云游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在冥渊使者的胸口，有一块漆黑的碎片，正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那碎片
和他胸口的黄河之纳，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冥渊的碎片。"青鲤的声音也变得凝重，"冥渊也有山河壶的碎片。"
"山河壶碎成了很多块，散落在三界各处。"
"有人得到了这一块，有人得到了那一块"
"而你身上那块，是黄河之纳。"
云游猛地攥紧拳头。
原来如此。
原来冥渊追杀他，不只是为了山河壶的继承者这个身份
更是为了他身上的碎片！
"青鲤！"他突然抓住青鲤的手，"我要上去帮忙！"
"你疯了？！"青鲤瞪大眼睛，"那可是冥渊使者！南极子师祖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你上去送死吗？！"
"可是——"
"没有可是！"青鲤吼道，"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身上的碎片！"
"只要你活着，山河壶就有希望！"
"如果你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云游沉默了。
她说得对。
现在的他，太弱了。
别说冥渊使者，就是冥渊的普通爪牙，他都打不过。
他上去，只会是累赘。
可是
他看着天边那道苍老的身影，看着南极子独自面对冥渊使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蓬莱仙翁
为了保护他，正在和冥渊拼命。
而他
只能躲在后面，看着。
"云游。"青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想太多。"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云游深吸一口气。
她说得对。
活下去。
变强。
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能够站在南极子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可现在
他只能看着。
天边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南极子和冥渊使者的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
蓬莱的护山大阵已经彻底破碎，无数蓬莱弟子正在与涌入的冥渊爪牙激战。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
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曲惨烈的战争交响乐。
云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如刀绞。
这就是冥渊吗？这就是他以后要面对的敌人吗？
太强了。
"云游。"
青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嗯？"
"你看那边。"
云游顺着青鲤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不远处，小雨正被三个黑影围攻！
"小雨！"
云游的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冲了出去！
"云游！你干什么——！"
青鲤的喊声被他抛在身后。
云游拼尽全力朝小雨跑去，可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
三个黑影已经将小雨团团围住，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救命——！"
小雨的喊声凄厉而绝望。
云游的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将其中一个黑影劈成两半！
"谁说蓬莱没人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游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从天而降，手持长剑，冷冷地看着剩下的两个黑影。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冷，眼神如刀。
是白芷！
"白芷师姐！"小雨惊喜地喊道。
"别废话，躲到后面去。"白芷头也不回，长剑一挥，剑气如虹，朝两个黑影席卷而去！
两个黑影惨叫一声，被剑气斩成碎片。
"白芷师姐好厉害！"小雨崇拜地看着白芷。
"别高兴太早。"白芷的脸色凝重，"这只是小喽啰，真正厉害的还没来。"
她转头看向云游，微微皱眉：
"云游？你怎么在这里？"
"我……"云游刚想解释，就听见天边又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直直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轰来！
"小心——！"
白芷一把推开小雨，举起长剑挡在身前！
轰隆——！
黑光重重地轰在白芷的长剑上，将她整个人都震飞出去！
"白芷师姐！"
云游和小雨同时喊道。
白芷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没事……"她咬着牙站起来，"只是小伤"
可云游却看见，她的双手在颤抖。
那一击
至少让她受了不轻的伤。
"哈哈哈——！"
天空中，一个尖锐的笑声响起。
"蓬莱的弟子，就这点本事？"
一个黑影从云层中缓缓落下，落在白芷面前。
那黑影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冥渊爪牙都要强大，浑身散发着漆黑的气息，一双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鬼火。
"冥渊的百夫长……"白芷的脸色变得惨白，"怎么会"
"怎么不会？"那百夫长狞笑着，"今晚，蓬莱必亡！"
他抬起手，又一道黑光朝白芷轰去！
"师姐——！"
小雨的惨叫声响起。
白芷想躲，可她的双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完了……
她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云游？！"
白芷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云游挡在她面前，双手举起，掌心朝外，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击！
黑光轰在云游的掌心，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云游的整条手臂都在燃烧！
鲜血从他的手掌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可他
硬生生地挡住了！
"云游……"白芷瞪大眼睛，"你疯了？！"
"没疯。"云游咬着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你们为了保护我，正在拼命。"
"我不能……"
"不能什么都不做！"
胸口的碎片剧烈地震动着，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云游感觉到一股力量从碎片中涌出，流遍他的全身。
那是
黄河之纳的力量！
"给我——滚！"
他大吼一声，将碎片的力量猛地推出！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爆发出来，重重地轰在百夫长身上！
"什么？！"
百夫长显然没想到云游会有这样的力量，猝不及防之下，被金光轰得连连后退！
"你——！"
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你居然敢——！"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废话真多。"
青鲤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百夫长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长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蓬莱的人，你惹不起。"青鲤抽出长剑，一脚将他踹飞。
百夫长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风中。
"云游！"
青鲤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游，脸上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没事……"云游苦笑一声，"就是有点累"
他的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云游！云游——！"
青鲤的喊声渐渐远去。
云游的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云游的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伤得很重"
"碎片的力量救了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云游……"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担忧和责备：
"你这个傻子……"
"谁让你逞能的"
是青鲤。
云游想说话，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好好休息吧。"青鲤的声音变得温柔，"你做得很好。"
"剩下的交给我们。"
云游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小剧场
蓬莱某处废墟。
战斗暂时平息，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整。
云游靠在一块石头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活像个木乃伊。
"你这是何必呢？"青鲤坐在他旁边，一脸无奈，"明明打不过，还要冲上去。"
"那白芷师姐不就死了吗？"云游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这不没事嘛。"
"没事？"青鲤指了指他缠满绷带的手臂，"这叫没事？"
"小伤小伤。"云游满不在乎地说，"比起被打成重伤，这已经算好的了。"
青鲤无语地看着他。
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有问题？
"对了，"云游突然问，"小雨呢？她没事吧？"
"没事。"青鲤说，"就是吓哭了，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等战斗结束了，你去看看她吧。这丫头胆子小，被吓成这样，估计得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云游点点头："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游。"青鲤突然开口。
"嗯？"
"你今天很勇敢。"青鲤的声音有些别扭，"比平时勇敢多了。"
"是吗？"云游笑了笑，"可能是被逼急了吧。"
"被逼急？"
"对啊。"云游说，"眼看着白芷师姐就要被打死，我能不急吗？"
"再说了"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一起的。"
"你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
"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战斗了。"
青鲤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微微泛红，别过头去：
"谁、谁要你保护了！本小姐厉害得很，用得着你保护吗！"
"好好好，不用不用。"云游忍着笑，"那我就躲在你身后好了。"
"哼！"
青鲤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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