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对决结束后，云游在蓬莱又休整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直在消化南极子传给他的那缕金光——蓬莱仙翁记名弟子的认可。有了这个认可，他在蓬莱的待遇立刻不一样了：吃饭有人送，看病有人管，练功有人教。
就连小雨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云游哥哥好厉害！听说你赢了三千年无败绩的棋圣？"
"是三局两胜，不是完胜……"
"那也很厉害了！"小雨两眼放光，"你能教我下棋吗？"
"我教你？"云游苦笑，"我下棋的水平，能赢南极子前辈纯属侥幸。"
"没关系！"小雨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是云游哥哥教的，我都学！"
然而，还没等云游享受几天"蓬莱弟子"的待遇，第三重考验就来了。
这一天的清晨，云游刚起床，就看见南极子站在他门口。
"前辈？"云游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第三重考验。"南极子淡淡地说，"准备好了吗？"
云游的脸色微微一变。第三重考验——牺牲。这个词，太沉重了。
"准备好了。"云游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南极子抬起手，朝虚空一点。一道光门在云游面前缓缓浮现。
"进去吧。"南极子说，"考验的内容，在里面等着你。"
云游看着那道光门，想看看青鲤在哪里。可他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青鲤的身影。
"青鲤呢？"他问。
"她在外面等你。"南极子说，"这一关，只能你一个人过。"
云游沉默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光门。
光芒散去。
云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广场上。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四道光门——三道是暗红色的，一道是金色的。
"这是……"云游皱起眉头。
"考验者。"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看不清面容的虚幻人影从石台后面缓缓浮现，"第三重考验——牺牲。"
"牺牲，是修行路上最难的一关。它要求你放弃最珍贵的东西。"
"有人珍视记忆，有人珍视力量，有人珍视生命。你呢？你最珍视的，是什么？"
云游沉默了。他想了想自己的人生——十七年里，他拥有过很多东西，也失去过很多东西。他失去过爹娘，失去过家园，失去过安稳的生活。可他也得到过很多东西：沧爷爷的教导、王婶的关爱、青鲤的陪伴，还有……山河壶的使命。
"不用急着回答。"那声音说，"先去看看吧。这里有四道门，每道门后都有一段路。走过那段路，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第一道门——放弃记忆
云游推开第一道门，走了进去。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破旧的茅屋，茅屋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是我。"老人沙哑地说，"是你放弃记忆之后的样子。"
"这道门，问的是——如果让你忘记所有的记忆，忘记爹娘的死，忘记沧爷爷的牺牲，忘记所有的痛苦和悲伤……你会愿意吗？"
云游沉默了。那些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果能忘记……是不是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但他突然开口："可是，如果我忘记了爹娘，谁还记得他们？沧爷爷已经走了。王婶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果我也忘了……那他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曾经活过。他们曾经爱过我。这份记忆，就算再痛苦，我也不能忘记。因为这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云游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第一道门。
第二道门——放弃法力
云游推开第二道门，走了进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的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是你的法力。"那声音再次响起，"山河壶的力量。如果让你放弃所有的法力，放弃山河壶的传承，放弃变强的机会……你会愿意吗？"
云游沉默了。这些天，他一直在感受山河壶的力量。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觉醒。
如果放弃了……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一个被村民追杀、被冥渊追捕、连自保都做不到的普通少年。
但他突然开口："可是，如果我放弃了法力，我就保护不了任何人。保护不了王婶，保护不了小雨，保护不了青鲤。我也保护不了爹娘用命换来的山河壶。"
"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护的。我不能放弃。"
他转过身，走出了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放弃生命
云游站在第三道门前，迟迟没有推开。
"怎么，怕了？"那声音问道。
"……有点。"云游诚实地说，"能放弃生命的人，不是傻子就是圣人。我两样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因为我想知道，这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是死亡。真正的死亡。"那声音回答，"推开这道门，你就再也不会醒来。你的父母、朋友、爱人……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你的山河壶、你的使命、你的梦想……全都会化为乌有。你愿意吗？"
云游沉默了。愿意为了通过考验而死吗？
"不愿意。"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还有太多事没做完。我还没有给王婶盖大房子，还没有给青鲤盖带池塘的大房子，还没有给爹娘报仇，还没有找到山河壶的其他碎片……"
他的声音顿了顿："我还没有好好活过。我不能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
他转过身，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他要找到出口。他不能死在这里。
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口。黑暗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将他紧紧包裹。
"放弃吧。"那声音再次响起，"你找不到出口的。这就是死亡。永远的黑暗，永远的虚无。"
云游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很慢，但一直没有停下。
"你在做什么？"那声音问道。
"走路。"云游回答，"我知道走不出去。但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真的放弃了。走路……至少还能证明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就有希望。"
那声音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再次响起：
"你通过了。"
黑暗散去。光芒重现。云游发现自己回到了广场上。
第四道门——金色那道——缓缓打开。
"等等。"云游看着那道门，"这道门是什么？不是说了只有三道门吗？"
"这道门……不在考验之内。"那声音顿了顿，"这道门，是别人为你开的。"
"别人？"
云游愣住了。
就在这时——
"云游！！！"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然后，一个身影从门里冲了出来。一头碧绿色的长发、一双碧绿色的眼睛、还有一脸焦急的表情。
"青、青鲤？！"云游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青鲤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这道门不是只能一个人进吗？你怎么——"
"放屁！"青鲤吼道，"什么只能一个人进！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
她顿了顿，别开脸说："我是三百年的鲤鱼精，有自己的手段闯进来。"
"你——"云游看着她，又感动又无奈，"你疯了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出事？"青鲤瞪着他，"你才出事了呢！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死了！"
青鲤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颤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云游看着她，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谢谢你来找我。"
青鲤愣住了，脸瞬间红了："你、你干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云游认真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
青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云游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一刻，云游突然明白了——真正的牺牲，不是放弃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选择承担。承担风险，承担痛苦，承担一切。
他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但他愿意为了保护青鲤，保护王婶，保护所有他在乎的人……付出一切。
"咳咳。"
一个轻咳声打断了这个温馨的场景。云游和青鲤转过头，看见南极子站在不远处。老人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们。
"打扰一下，"他说，"考验结束了。你们……能不能先分开？毕竟，蓬莱是名门正派，不太提倡在大庭广众下……这样。"
云游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站满了人。洛河仙人、小雨、还有一大群蓬莱弟子。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云游的脸瞬间红了："那个……这是误会……"
"你闭嘴！"青鲤一拳捶在他胸口，"都怪你！"
然后，她"嗖"的一声跑走了。云游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蓬莱后山的问心峡，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问心峡石碑前，站着几个人。
南极子站在最前面，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欣慰。洛河仙人站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小雨站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看着云游。青鲤站在最后面，碧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云游，脸颊微微发红。
云游站在石碑前，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南极子问。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南极子抬起手，朝石碑轻轻一点。石碑上的文字亮了起来，泛着淡淡的金光。
"三重考验。"老人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勇气，你通过了。智慧，你也通过了。至于牺牲——"
他看着云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牺牲。"
他抬起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悬浮在云游面前。
"恭喜你。通过了蓬莱的所有考验。"
金光缓缓落下，没入云游眉心。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仿佛有什麼枷锁被打开了。
"从今天起，"南极子道，"你就是蓬莱的正式弟子。我可以教你蓬莱仙法，传你修行之道。你愿意吗？"
云游愣了一下，随即扑通跪下：
"弟子愿意！弟子云游，拜见师尊！"
南极子笑了。那是云游第一次看见这个老人露出如此温暖的笑容。
"起来。"他伸手将云游扶起，"从今往后，你就是蓬莱的传人。记住——"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蓬莱的法术，是用来守护的。守护山河，守护苍生，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明白吗？"
"弟子明白。"
"很好。那就开始吧。"
拜师仪式结束后，云游被带到了蓬莱的一处秘境——藏经阁。阁中悬浮着一道道光幕，记载着各种功法、秘籍、秘术。
"蓬莱有三千六百种功法，"洛河仙人解说，"分为天地人三阶。你现在可以学习人阶的功法。"
"师尊，"云游转向南极子，"山河壶的碎片……您能告诉我更多信息吗？"
南极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山河壶是上古神器，分为十八块碎片。你已得到一块——黄河之纳。还有十七块，等待你去寻找。"
"它们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南极子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路。山河壶选择了你，碎片该由你自己去找。我能做的，只是引导你、保护你、教你变强。"
云游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很好。"南极子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青鲤——"
南极子的表情变得凝重：
"她快渡劫了。"
云游愣住了："渡劫？"
"她是三百年的鲤鱼精，修为已达瓶颈。接下来要渡过一次天劫，才能化龙。成功了，她就能成为真正的龙族。失败了……"
南极子没有说下去。云游已经明白了——失败了，青鲤就会死。
"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大概三个月后。"
"她知道吗？"
"她知道。"南极子叹了口气，"她一直都知道。可她从来没跟你说过，对吗？"
云游沉默了。
青鲤……你这个笨蛋。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天下午，云游在后山溪边找到了青鲤。
她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脚泡在水里，碧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在想什么？"云游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没什么。"青鲤说，"就是觉得……这里的水不错。"
"比黄河怎么样？"
"比黄河差远了。"青鲤叹了口气，"不过也还行，毕竟是仙山的水，养出来的鱼也肥美。"
云游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青鲤愣了一下，"我哪里厉害了？"
"你活了三百多年，从一条小鲤鱼变成现在这样。还能踢开仙境的门闯进来救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
"那叫享受生活！"青鲤纠正道。
云游点点头，看着远处的夕阳："你真的很厉害。"
青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云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云游愣了一下，笑了："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青鲤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轻轻地靠在云游的肩膀上。
"云游，如果我渡劫失败了……"
"不会的。"云游打断她，"我会帮你。"
"你？"青鲤笑了，"你才多大点修为？"
"我不知道。"云游老实地说，"但我会想办法。我会变强，会找到更多的山河壶碎片，会学会更多的法术……然后，我就能帮你了。"
青鲤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那我就等着你来帮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远方的天边，隐隐有雷声响起。
那是三个月后，渡劫之日的预兆。
小剧场
青鲤（靠在云游肩上）："话说，你刚才说'一言为定'，是真的吗？"
云游（认真地）："当然是真的。"
青鲤："那要是你做不到呢？"
云游："做不到的话……"
青鲤："你就要被我扔进河里喂鱼。"
云游："……你这是霸王条款吧？"
青鲤（得意地笑）："谁让你答应了呢？"
云游（小声地）："早知道就不说了……"
青鲤（捏住他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云游（哀嚎）："一言为定！一言为定还不行吗！"
青鲤（满意地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云游（小声地）："这女人……"
青鲤（眯起眼睛）："嗯？"
云游（立刻改口）："我说这女人真好！"
青鲤（满意地点点头）："嗯。"
云游（内心崩溃）："完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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