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仓库已经快中午了。
周凯凑过来。"你去哪了？一早上不见人。"
"出去看了看。"
"看什么？"
"看活路。"
周凯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了。
沈薇不在仓库里。
"沈薇呢？"他问林小小。
"后面。洗手。"
他走到仓库后面。沈薇正蹲在水龙头旁边洗手。水很细。末世之后自来水没断但水压很低。
他站在三米外看着她的背影。
她蹲在那洗手。水很细。肩膀窄窄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
他以前觉得她后颈好看。
现在他看着那段后颈只有一个念头——上辈子她就是用这个姿势蹲在他面前哭的。哭着说"你跑得快肯定没事"。然后另一只手在推他。
看穿伪装。
他选这个不是为了了解她。是为了找到弄她的刀。
弱点洞察——
沈薇。觉醒者。异能：情绪伪装。
两条。就两条。其余的全部被挡住了。
不是信号弱——是信号被吃了。像拿手电筒照一面镜子，光全弹回来了，什么都看不到里面。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藏得真深。
他还在看那面"镜子"——然后太阳穴开始疼了。
从里面往外胀。像锥子往里钻。
过载了。
昨晚扫自己那次已经消耗了不少。今天又扫了李卫国那边的人。现在再扫沈薇——三连。他感觉得到过载的阈值没校准。
现在当回事了。
视线模糊了一秒。右脚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自己。
"江寒？"
沈薇站起来了。转过身。
"你怎么了？脸色——"
"没事。起猛了。"
她走到他面前。不到半米。
她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指腹贴着那块皮肤。很轻。
"你这里在跳。"她说。"你压力大的时候才会这样。"
五年。她当然知道。她知道他所有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紧张什么时候装没事。上辈子她就是靠这些把他哄出去的。
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声感知——
空白。
她站在他半米之内，他什么都抓不到。不是信号弱。是那面镜子。光全弹回来了。
"你最近总这样。"沈薇收回手。"发呆。看人。你以前不这样看人的。"
"哪样？"
"像在看一道题。"
她走了。脚步很轻。背影还是那个背影——他看了五年的背影。
他没有目送她。他在想：她刚才摸他太阳穴的时候，心声感知是空白的。她的关心是真的还是演的？他不知道。
但无所谓。他不需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关心他。他只需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推他一次。
"你在这干嘛？"
周凯。他从仓库后面绕过来的。
"跟你说了她去洗手了你跟过来干嘛？"周凯走到沈薇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寒一眼。"你又盯她看？"
"我在洗手。"
"你刚才站这看她。"周凯的声音不是质问。是那种"你又来了"的不耐烦。"江寒你是不是有病？她是你女朋友你整天疑神疑鬼的——"
"你说完了吗。"
周凯愣了一下。
"你替她说话之前先想清楚——她漏了基站的情报，她瞒了异能进化的事，你每次帮她出头都让所有人觉得你俩是一伙的。你觉得这对她好吗？"
周凯的脸僵了。他张了张嘴。
沈薇拉了他一下。"别说了。走吧。"
周凯被她拉着走了。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寒。
他看不懂江寒。以前他觉得江寒是全世界最好懂的人——老实、好说话、什么忙都帮。现在这个人他看不透了。
他不知道该站哪边。
他回到仓库最里面。把苏晚和顾清雪叫过来。三个人蹲在角落。压着嗓子。
"扫了沈薇。只看到两条——觉醒者和情绪伪装。其余的全部被挡。像一面镜子，什么都看不到里面。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谁装的？"苏晚问。
"不知道。但今天早上出去侦察，不到五分钟李卫国的人就发现我了。我只跟你说了今天的计划。"
"你在怀疑沈薇。"苏晚说。不是问句。
"她知道我的习惯。我跟苏晚单独出门就是有行动。她不需要我告诉她——她自己能判断。判断之后暗示给李卫国就够了。"
陈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三个人都看向他。没人说话。
陈磊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一直在仓库里干活搬东西，苏晚和顾清雪跟江寒凑在一起开会没有叫他。他被排在外头了。
"你们在说沈薇？"陈磊的声音有点高。"你们怀疑她？"
"你小声点。"苏晚说。
"我凭什么小声？她没做错任何事——"
"陈磊。"江寒的声音很平。"你昨天跟刘洋说什么了？"
陈磊愣了。
"你说'进化者也没什么用，甲壳猎犬来了还是得跑'。你说'跟着他不如跟着李哥，李哥那边人多'。"
陈磊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这间仓库里。你以为声音小就没人听见？"
陈磊退了一步。嘴张着。没说出来。
"你要是想跟李卫国，门在那边。我不拦。但你站在这间仓库里说另一个住在这间仓库里的人坏话——你觉得你配吗？"
陈磊的嘴唇在抖。他不是怕。是羞。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撞到了门口的纸箱。
苏晚看了江寒一眼。
"他不一定走。"江寒说。"他只是害怕了。"
"你刚才——是看穿伪装？"顾清雪推了下眼镜。
"弱点洞察进化了。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能看到性格弱点。陈磊的弱点是什么？"
"怕被忽略。跟强却不信强。"
顾清雪想了一下。"沈薇的呢？"
"看不到。被挡了。"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动不动她？"苏晚问。
"不动。不是时候。"江寒的声音很平。"危险直觉没响——她现在没有害我的意思。但她上辈子推我出去的时候，危险直觉也没响。因为她当时是真的在哭。"
苏晚没说话。
"她有情绪伪装。她做的事她自己可能都不完全清楚。设伪装的人才是关键。找到那个人，她就藏不住了。"
"那怎么办？"顾清雪问。
"杀甲壳猎犬。"
苏晚和顾清雪同时看向他。
"你是进化者低阶。"苏晚说。"甲壳猎犬至少突破者级别。"
"我知道它的路线和弱点。"
"那也不够。"
"不够也得杀。三天后投票。李卫国的人看到进化者的水果刀能杀甲壳猎犬——他们就知道跟着谁了。"
苏晚看了他三秒。然后她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不是仓库里找的那种钝刀。开刃的。刀鞘黑色，磨得发亮。
"拿着。"
"你哪来的？"
"搜物资的时候在五金店找到的。磨了一晚上。"
他接过来。掂了一下。比水果刀重一倍。刃口薄。好刀。
苏晚走了。步子很稳。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刚才给他匕首的时候心声感知是开着的。
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听到了。
"刀别白给。"
就三个字。不翻译。不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匕首。刀面上映着他的脸。
沈薇身上有一面墙。他看不到墙后面是什么。
但他不急。
上辈子她推他出去的时候手很稳。这辈子她的手还在他太阳穴上摸了一下。
她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
好。让他继续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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