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他一个人出去了。
没带苏晚。不是不想带——是带两个人目标太大。今天是摸甲壳猎犬的底。弱点洞察消耗大，多一个人多一份干扰。
沿北走。两百米后看到爪印。指甲刮过的沟槽，水泥地被刨出了白印。
他蹲下来看方向。往北五十米左转。沿居民楼外墙。走到尽头右转。走了三十米停了。
停的位置有一滩干掉的粘液。甲壳猎犬体表分泌的。标记。
他再往北。又一百米。又看到爪印。方向往南。
走了一个圈。
他往前走了一段。第三个爪印群——方向往北。又一个圈。
两只甲壳猎犬。两条不同的巡逻路线。
它们不是随机游荡的。它们有路线。
他在第二只甲壳猎犬的路线上蹲了十五分钟。确认偏移范围。
然后他犯了个错。
他太专注看地面的爪印了。没注意风向变了。
末世之后风向不定。刚才还是南风，忽然转了北。他的气味——往南飘了。
危险直觉炸了。
不是轻刺。是猛地一扎。太阳穴像被锤了一下。
甲壳猎犬。很近。不到四十米。
方向——正前方。巷子尽头。
它偏移了。本来不该走这条巷子的。但偏移范围五十米——它偏进来了。
暗红色的眼睛从巷子拐角处亮起来。两米高的甲壳。四条腿。它低下头——
闻到了他。
江寒没跑。
跑不过。甲壳猎犬短距离冲刺比人快三倍。他转身它就扑。
他往左跨了两步。贴墙站。巷子里有个凹进去的门洞——以前某个店铺的后门。他侧身挤了进去。蹲下。不动。
甲壳猎犬走过来了。
脚步声很沉。地面在震。它走到巷子中间停了。低头闻。
它的鼻子离他不到三米。
腥臭。三排牙的缝隙里有半干的组织残渣。它的呼吸喷在门洞的墙壁上——潮湿的，热的。
它在闻。左右摆头。每摆一次头离他近一点。
它的头偏向了门洞的方向。
鼻尖离他一米。
他能看到它鼻孔旁边细小的鳞片在张合。它在分辨气味。
他后背贴着墙。墙是凉的。他后背是烫的。
右手攥着匕首。刀刃抵着自己的大腿。不是要捅它——是疼能让他不走神。过载的太阳穴在跳。他需要清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甲壳猎犬打了个响鼻。像打了个喷嚏。粘液喷在门洞的墙上。离他的肩膀二十厘米。
它转身走了。往南去了。继续巡逻。
他蹲在门洞里又等了三分钟才出来。后背贴着墙往下滑了半米。汗从脖子流到腰。
但拿到了——它的偏移范围确实在五十米左右。它在巷子里出现是因为偏移了五十米走进来了。
他需要知道两只甲壳猎犬的交汇点在哪。
他继续走。把第二只甲壳猎犬的路线也走完了。在地面用小石子做了标记。
交汇点在加油站空地。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他往回走。走到商业街分界线——
前面有人。
三个。李卫国那边的人。其中一个他认识——张磊。原城东仓库区的人。保护期第二天跑的那个。
张磊也看到了他。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怕。是尴尬。
但旁边那个人不尴尬。他叫刘全。上午在李卫国那边见过的。手里有家伙——一根铁管，上面有焊接痕迹，被金属操控加粗过。
"这不是江寒吗？"刘全笑了。"一个人？没带你的女保镖？"
张磊没说话。他在犹豫。
"路过。"江寒说。
"路过？"刘全往前走了一步。铁管扛在肩上。"你早上派人偷看我们的事还没算呢。现在又一个人跑出来——进化者来我们地盘干什么？"
他在挑衅。拿铁管的那种人他见过太多。上辈子末世里多得很——有把铁管就觉得自己是老大。
弱点洞察——
觉醒者。无异能。性格弱点：欺软怕硬/只服拳头。
欺软怕硬。
"让开。"江寒说。
"让开？"刘全把铁管从肩上拿下来。"你说让开就让开？你进化者了不起？我告诉你——进化者在我这根管子面前跟觉醒者没区别。你那点属性加成——"
江寒动了。
不是冲刘全。是冲他旁边那根电线杆。
匕首扎进电线杆的铁皮护套里。整把刀没入到刀柄。他松手。刀留在电线杆上。
刘全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你的铁管能扎进去吗？"江寒说。
刘全看了看电线杆。又看了看江寒的手。他下意识握紧了铁管——但他没往前走。
"我是进化者。力量加成比你想象的大。"江寒说。"你那根管子确实能砸人。但你砸得到我吗？"
刘全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不是傻子。他刚才看到匕首扎进铁皮的速度——比他挥铁管快。他知道自己追不上。
"我来是因为你们李哥需要我。"江寒把刀从电线杆上拔出来。"北边两只甲壳猎犬。我知道它们几点走哪条路。你知道？"
刘全没说话。
"你李哥缺情报。甲壳猎犬出来这么久了你们杀了几只？零。为什么？因为不知道路线和弱点。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两天摸了两遍。偏移范围五十米。交汇点在加油站空地。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他当着三个人把甲壳猎犬的情报全说了。不是犯蠢——他本来就要给李卫国。现在说跟之后说没区别。但效果不一样。现在说是"我主动给你"。之后说是"你逼我说"。
主动给的叫合作。逼出来的叫投降。
"传话给你李哥。我出情报他出人。一起杀甲壳猎犬。杀完晶核归我。他的人看到进化者的水果刀能杀甲壳猎犬——他的人就不容易跑了。"
"你一个进化者——"
"水果刀。"江寒说。"你回去跟你们李哥说——进化者的水果刀敢去杀甲壳猎犬。进化者的金属操控敢不敢？"
他转身走了。没回头。
刘全在后面站了十秒。他看了看电线杆上那个刀扎出来的口子。铁皮翻卷着。刃口很深。
他收起了铁管。
回到仓库。他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北边两只甲壳猎犬。一公一母。路线有偏移但交汇点在加油站空地。凌晨两点到三点。"
"加油站地下有储油罐。空腔。铁筋先被拧松炸一个点地面就塌。甲壳猎犬掉进去出不来。"
"谁拧铁筋？"苏晚问。
"李卫国。金属操控。"
"他会同意？"
"他已经知道了。上午我碰到他的人。他应该很快来找我。"
"你故意把情报放出去的。"顾清雪说。
"对。他知道甲壳猎犬的路线和弱点之后自己也会去试。但他杀不了——他没有攻击模式情报，不知道甲壳猎犬扑击距离五米，不知道张嘴前半秒下颚会打开。他去了会死人。"
"然后他得回来找你。"苏晚说。
"对。"
周凯在这时候插了一句。"你疯了？进化者拿水果刀杀甲壳猎犬？"
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但这次他的声音比以前大。因为他在仓库里不是一个人了——陈磊和另外两三个人在旁边听着。
"你今天差点被甲壳猎犬发现。你贴着墙躲过去的。要是它再偏十米呢？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要先杀掉它。"
"你杀不掉！你是进化者！甲壳猎犬至少突破者级别！你怎么杀？拿水果刀捅它？它皮比你刀硬！"
江寒看着他。
"周凯。你今天做了什么？"
周凯愣了。
"从早上我出去到刚才回来，你做了什么？守门？搬箱子？还是蹲在角落里等别人替你把危险扛了？"
周凯的脸红了。"你——"
"我出去摸了甲壳猎犬的路线。我差点死在巷子里。我知道它几点走哪条路。你知道什么？"
周凯的嘴张了又合。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薇。沈薇没看他。
"你什么都不做就没有资格说别人做的不对。"江寒的语气很平。"你要是觉得我的方案不行，你提一个更好的。提不出来就闭嘴。"
周凯没提出来。他蹲回角落了。
陈磊看了周凯一眼又看了江寒一眼。没说话。但他往江寒这边挪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江寒说。"加油站的储油罐我不确定结构是不是跟上辈子一样。需要人去确认。"
"我去。"顾清雪说。
"你一个人？"
"一个人走得快。"
他画了个路线。"注意甲壳猎犬偏移范围。你在它的路线上最多待二十分钟。"
"够了。"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江寒。甲壳猎犬的路线是被设定的。你确定？"
"它们走的环线太精确了。不像变异体的行为模式。"
顾清雪想了一下。
"如果甲壳猎犬是被设定的——那不是有人在控制它们。是有人在用它们。"
"什么意思？"
"巡逻不是控制。巡逻是使用。就像人用狗看门。狗不是被控制的——狗是被养的。甲壳猎犬可能不是被操控的。是被饲养的。"
他没说话。
饲养。
这个词比操控更让他不舒服。操控说明甲壳猎犬是工具。饲养说明甲壳猎犬是宠物。
工具可以没收。宠物——说明主人还在。
"你去确认加油站。"他说。"其他的我来想。"
顾清雪走了。
他蹲在地上看那张简易地图。甲壳猎犬的两条环线。交汇点。偏移范围。
如果甲壳猎犬是被饲养的——那它们的巡逻路线不是在搜刮领地。是在守。
守什么？
他顺着两条环线看。它们交会在加油站——但那不是它们守的东西。交汇只是巡逻路线的重叠。
它们守的是环线围起来的那块区域。
他把两条环线画在地图上。一个椭圆形。大约四栋楼的面积。
那块区域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因为他没进去过。甲壳猎犬的巡逻范围就是禁区——他之前一直在外围摸路线，没敢进环线内部。
但现在他得进了。
不是今天。是杀了甲壳猎犬之后。
他站起来。把地图上的椭圆用笔圈了。
这里面有什么，他迟早会知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