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外面只有他们这拨人在活动。
不是。
外面有组织。三十多个人。装备齐全。训练过。
陈默走到五十米外停了。
"你就是江寒。"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
"你身上带着甲壳猎犬的血和碎片。"陈默看着他。"三只甲壳猎犬围了你一夜你不跑。你带五十一个人穿过封锁线。你走出巷子的时候它们嚎叫了。然后那个大家伙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侦察兵在外面。全程看着。"
侦察兵。
"你来干什么？"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字。
"军事基地幸存者联络站。编号C-7。"
他看着牌子。
"校园东边三公里的地铁站有大裂隙。灰黑色甲壳的那种大个子——至少二十只从裂隙里往外涌。"陈默的声音很平。"五天之内整个校园区域会被覆盖。你们两条路。一条留在这等死。一条跟我走。"
五天。
他看了一眼李卫国。
李卫国看了看陈默身后三十几个人。看了他们的装备。又看了一眼空地北边灰黑色大个子消失的方向。
"走。"李卫国说。
没犹豫。
"好。跟紧。路不安全。"
五十一个人加三十多个。八十多个人。出发了。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空地北边。
灰黑大子消失的方向。
白色眼睛。
它在看他。然后走了。跟甲壳猎犬一样。
它们看到他就不追。
为什么？
不知道。但兜里的碎片在微微发热。
走了两个小时。
陈默的路线清楚——不走主路。穿巷子。绕废墟。侦察兵在前面探路。后面两个殿后。
队伍拉得很长。八十多个人加上陈默的三十多人。一百一十多了。
江寒走在第四排。苏晚右边。赵明左边。
左前臂在疼。林小小昨天换的绷带又渗血了。尖刺伤口没缝。每走一步手臂都在扯。
苏晚看了他三眼。第三眼的时候开口了："伤口还在渗血。"
"知道。"
"这只手三天不能用力。"
"现在不用力。在走路。"
她没再说。
陈默在前面走得很快。三十多个人跟上他的速度毫不费力。后面李卫国那帮人跟不上——东倒西歪的。
"你的人走不快。"赵明通过通讯器喊了一声。
"闭嘴。"李卫国。
又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条废弃公路上。两边全是烧焦的车和倒塌的电线杆。
陈默停下来。
"过这条公路就进入北区了。北区变异体密度比这边高三倍。从现在起不准说话。不准掉队。"
一百一十多人开始过公路。
走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危险直觉炸了。
不是嗡鸣。是锤。
太阳穴像被铁钉扎进去。眼前黑了一秒。
方向——正前方。公路尽头。
两百米。
雾里有影子。
灰黑色。肩高三米左右。
灰黑大子。比之前那只小一点——两米八上下。灰黑的甲壳。白色的眼。
在公路中间站着。
不对。两只。
第二只从公路右侧废墟后面走出来。更大。三米出头。
两只。一前一后。把路堵死了。
"停！"陈喊。
所有人趴下。一百一十多人趴在公路上。没人敢动。
两只灰黑大子。前后夹击。他们在中间。
江寒看着前面那只。白眼睛。
它看着他。
上次那种看了五秒就走的情况——这次没有。
它朝他走了一步。
一步。
心里沉了一下。
上次不追是因为碎片信号干扰——但走了一百多米的路了。碎片在兜里晃来晃去的信号可能散了。
或者——这只不一样。
它又走了一步。
三步。距离从两百米变成一百九十米。一百八十米。
在靠近。
"陈默。"低声。"它来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说变异体不追你的。"
"这只来了。"
后面那只也在动。从后面靠近。一百米外。
两只。前后夹击。
一百一十多人趴在公路上。
前面那只走了一百五十米。一百四十米。一百米。
脚步声很沉。每一步地面都在抖。
"不到一百米了——"赵明的声音发抖。
江寒站起来了。
苏晚抓他胳膊。甩开了。
"趴着。"回头喊。"所有人趴着别动。"
他朝前走了一步。
前面的灰黑大子停了。白眼睛看着他。
它停了。
他看出来了——它不是要攻击所有人。它的目标是特定的。但它在靠近。在确认什么。
他在确认另一件事。
如果继续往前走——它可能确认信号然后走掉。
也可能确认之后发现他不是同类——直接攻击。
如果转身跑——它追。一百一十多个人全完了。
没有第三个选项。
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七十米。能闻到气味了。不像甲壳猎犬的腥臭。灰黑大子的气味是焦的。烧焦塑料的味道。甲壳高温氧化后的味道。
六十米。
它的头低了一下。在闻。在闻他身上碎片的信号。
五十米。
身体微微前倾。后腿弯了。
要扑了。
转身跑。
"跑！"
一百一十多人从地上爬起来。跑。往右边的废墟方向。
灰黑大子扑了。
三米肩高的灰黑身体腾空。扑向——
不是他。他往右跑了。它扑的是他刚才站的位置。扑空了。
但落地速度极快。四条腿着地。水泥地被踩出了裂纹。
转头。朝人群跑的方向追。
它不是只追他一个人。它追的是所有移动的目标。
"进废墟！"陈默喊。
一百一十多人冲进了废墟区。倒塌的建筑。碎砖。窄巷。
灰黑大子追进来了。
体型太大了。废墟通道只有两米宽。它挤不进来——但前爪伸得进来。
一只前爪从巷子口伸进来。灰黑色的甲壳。爪尖像弯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沟槽。
巷子里的人往后退。
后面那只也绕到废墟另一头了。两边堵住。
"翻过去！"陈默喊。"翻到另一条街上去！"
前面的人开始爬废墟。碎砖断墙一米五高。能翻。
江寒没爬。
站在巷子里。前面灰黑大子的前爪还在划。后面那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干什么？"苏晚拽他。
"前面这只会绕。"他说。"巷子挡不住它——但它绕到另一头需要两分钟。两分钟内所有人都得翻过去。"
"那你站这干嘛？"
"拖时间。我站着不动它不确定要不要绕。"
"万一绕了呢？"
"那就跑。"
苏晚看着他。
然后推了他一把。
"你走。我来。"
她站到了巷子口。面朝灰黑大子伸进来的前爪。手里一米五钢管。
"你受伤了。你挡不了。"他说。
"不用挡。只需要站着。"
她站在那。
灰黑大子的前爪划过来。
苏晚往旁边闪了一步。爪子从面前三十厘米扫过去。
灰黑大子收爪。又伸进来。
苏晚又闪。
不是在挡。是在拖。
每一秒都是一秒。每一秒后面就有一个人翻过废墟。
"走。"她说。
咬了牙转身。翻废墟。左手受伤翻得慢——但翻过去了。
回头看。
苏晚还在巷子口。
灰黑大子前爪第三次伸进来。这一次更近。爪尖扫过她的腰侧。衣服破了。皮肤上一道口子。不深。但她没退。
后面——第二只灰黑大子已经绕到废墟另一头了。看到了翻过去的人。冲过来。
"散开！"陈默喊。
一百多人在废墟之间的空地上散开了。灰黑大子冲进人群——体型太大。废墟的碎砖断墙限制速度。横冲直撞。撞倒了两个人。
一个飞出三米摔在碎砖上没动。
另一个被尾巴扫到飞出去两米。趴在地上哭。
灰黑大子在人群里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陈默动了。
速度——
看不清。太快了。
他从侧面冲过去。手里一根金属棒——一端削尖了的。跳起来。三米高。落在灰黑大子背上。
金属棒从上往下扎进后颈甲壳。
灰黑大子惨叫——不是甲壳猎犬那种尖锐嚎叫。是一种低沉的轰鸣声。打雷一样。
剧烈甩身。像牛甩苍蝇一样。
陈默被甩出去了。空中翻了半圈。落地单手撑地。稳了。
灰黑大子后颈上插着金属棒。没拔出来。它疼。但没倒。
甲壳太厚了。
它转过头看陈默。陈默站着看它。
"扛不住。"陈默说。"撤。"
侦察兵已经在组织撤退了。
前面那只灰黑大子也从废墟里挤出来了。绕过来了。
两只。
一百多人在跑。
刘全没跑。
他站在废墟上。手里铁管。看着冲过来的灰黑大子。腿抖得厉害。
灰黑大子冲过来。三米。两米。
刘全闭着眼。铁管砸下去。
砸在前爪上。
"铛！"
铁管断了。
灰黑大子的前爪没停。扫过刘全胸口。
人飞出去了四米。落在碎砖上。胸口凹进去一块。嘴里喷血。
灰黑大子从他身上踏过去。不在乎。刘全对它来说跟碎砖没区别。
"刘全——"
没人停。不能停。所有人继续跑。
江寒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
胸口塌了。嘴里全是血。眼睛还睁着。
没停。跑了。
十五分钟后。
灰黑大子没追上来。废墟限制了它们的速度。陈默的人在后面设了绊索。绊了两次。它们停了。
清点人数。
出发一百一十一人。现在一百零八人。
三个没了。
刘全。张磊。王涛。
刘全死在碎砖上胸口塌了。张磊被灰黑大子的尾巴扫到头——脖子断了。王涛翻废墟时从两米高的断墙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
三个。
一百零八人。
李卫国靠在墙上。手在抖。脸灰白。
"灰黑大子——你说它们在地铁站附近——离这儿两公里。"
"我说可能。"陈默。"它们的活动范围在变。"
"可能。两个人死了。你说可能。"
"我没骗你们。不走的话灰黑大子来了也是死。现在少了三个人——但一百零八人还活着。"
李卫国闭嘴了。
他蹲在地上。左前臂绷带全红了。渗透了。林小小过来重新绑。
"不能再用力了。"她说。"伤口在感染。尖刺带细菌进去的。末世没有抗生素。感染扩散——"
"我知道。"
她用力勒紧绷带。他抽了一下冷气但没出声。
周凯蹲在角落里。
一直在后面。跑的时候没摔倒。翻废墟时没伤到。甚至比很多人跑得快。
脸白得像纸。
他看到了刘全的死。看到了张磊的脖子。看到了灰黑大子的爪子切碎石头的样子。
蹲在那不说话。
沈薇走过来。
"没事吧？"
周凯抬头看她。
"江寒——"声音在抖。"他站那儿不动灰黑大子就不追他。灰黑大子追我们。灰黑大子杀了刘全。为什么？为什么变异体都不追他？他到底是什么？"
沈薇没回答。
心声感知——空白。
什么都读不到。她心里那面墙还在。
江寒坐在另一边听到了。没转头。
看着自己兜里的碎片。暗蓝色的微光。
碎片在保护他。
但碎片也在让他成为靶子。有人想利用他——需要他活着。有人想杀他——碎片就是理由。
他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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