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
D区。大通铺。三十个床位。他们分到了十一个。
江寒的床靠窗。苏晚隔壁。林小小和顾清雪对面。陈磊在角落。
周凯不在——跟李卫国的人分到另一间去了。
赵明被分到B区。陈默把原势力打散了重新分配。
他坐在床上看窗外。
外面是壕沟。壕沟外是开阔地。再外是北区的废墟。废墟中间有路通往地铁站。地铁站在裂隙旁边。
灰黑大子从裂隙里出来。
他知道这些。但此刻他坐在墙里面。
上辈子他站在门外。背后锁死的门。前面是甲壳猎犬这辈子他在墙里面了。门没锁。
靠在墙上闭上眼。掏出碎片。暗蓝色的微光。
身体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疼。是热。从手心开始——碎片贴着皮肤的地方最烫。热度沿着小臂往上走。经过肘部。肩膀。胸口。然后散开到全身。
像泡在温水里。肌肉在一跳一跳的。骨骼有轻微的咯吱声——不是疼。是在重组。
进化。
杀了两只甲壳猎犬之后身体一直在积蓄这种变化。现在到了安全环境——身体自己启动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他估计的。
不能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在改造的过程中肌肉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强行移动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苏晚在他旁边坐着。看着他身体的细微抽搐。她知道不能碰——上次他说过进化过程中不能打断。
二十七分钟。
热度退了。
他睁开眼。
不一样了。
站起来。握了握拳。"咔"的一声。指关节比之前紧实得多。
活动了一下左前臂。伤口还在——但疼痛感明显减轻了。肌肉填充得更厚实了。同样的动作力量感至少大了五成。
突破者。
他心里给这个状态起了个名。比进化者再高一阶。身体能感觉到那个门槛——跨过来了。
先把正事办了。
实验室在基地中心B区。
一栋白色低矮建筑。门口两个卫兵。作战背心。真枪。
陈默带他来的。
"地下两层。"陈默推开门。"你碎片交我的人分析。你在旁边看着。"
楼梯下去。走廊很长。两边密封门。编号。B-01。B-02。一直到B-07。
门开了。
大房间。四面墙都是屏幕。中间几张金属桌。各种仪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穿白大褂的人在桌边忙。
"生物实验室。"陈默说。"碎片放桌上。"
他把碎片掏出来放上去。暗蓝色光。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一个白大褂走过来。三十多岁。护目镜。
"这就是甲壳猎犬身上取下来的碎片？"拿起来翻了一下。
"对。第一只的。"
"你怎么知道是第一只？"
"源能纹路的密度。第一只是母体——纹路比第二只完整。密度更高。"
白大褂看了他一眼。把碎片放到仪器下面。仪器亮了。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波形。
"源能纹路分析出来了部分结果。"白大褂盯着屏幕。"纹路分两层。第一层是基础生物信息——甲壳猎犬的身体结构数据。第二层是行为指令——巡逻路线、领地范围、攻击偏好。"
行为指令。
"跟操控信号一样？"
"不完全是。操控信号意味着有外部控制者在实时操作。行为指令更像……预装程序。出厂设置。"
出厂设置。
"你的意思是甲壳猎犬被'制造'的时候就写入了这些指令？"
白大褂犹豫了一下。
"不确定。也可能是变异过程中自然生成的结构——但自然生成的东西不会这么规则。"调出一张放大图。"每一根纹线之间的间距误差不超过一微米。这不是自然生长能达到的精度。"
规则排列。之前用肉眼就注意到了。
"继续分析吧。"白大褂转身面对屏幕。
他看着屏幕上的波形。有一行字引起了注意。
【碎片信号源·残余数据】 【信号源编号：E-0137】 【状态：已断开（宿主死亡）】 【最后连接时间：23:47:12】
E-0137。
编号。
碎片有编号。甲壳猎犬有编号。
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沈薇手背上的灼烧编号。没看清。但如果碎片有编号——那她手上那个……
"沈薇。"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陈默看他。
"没什么。"
碎片信号源。E-0137。已断开。他杀了第一只甲壳猎犬之后信号断了。
第二只的碎片在战斗中碎了没能完整取下来。
碎片有编号。有信号。活着的时候连着的。连着什么？信号源在哪？
不知道。但基地有人研究这个。不孤单。
白大褂转过身。
"碎片需要四十八小时做完整分析。"
"行。但碎片归我。分析完还我。"
白大褂看向陈默。陈默点头。
"四十八小时后来取。"
他把碎片留在桌上了。最后看了一眼暗蓝色的光。源能纹路还在微弱闪烁。
手心空了。但那种熟悉的残留热度还在皮肤表面。
从实验室出来。陈默在走廊拦住他。
"刚才你说沈薇。"
"嗯。"
"你认识她？"
"她找过你的侦察兵。问基地收不收人。"
陈默顿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她说可以提供关于我的信息。金手指。战斗数据。"
沉默。
沈薇把他卖了。跟周凯一样——用信息换门票。
"说了多少？"
"弱点洞察。杀了两只甲壳猎犬。水果刀。进化者等级。"
"弱点洞察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跟我在一起五年。我的一切她都知道。"
没说话。
五年。她用了五年的信息换了一张门票。
"她进了基地吗？"
"进了。D区。"
"帮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手背上有编号。灼烧出来的。跟碎片上的编号格式一样。"
陈默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表情。不是惊讶。是警惕。
"确定？"
"没看清全部。格式一样。碎片是E-0137。她手背上后两位数字是37。前两个字母没看清。"
"我来查。"转身走了。
晚上。
D区大通铺。所有人睡了。
苏晚没睡。坐在窗边。不是看窗外——是看窗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里是天。灰色的云。云层上方——暗蓝色的光。
在转。
"你又看了。"走过去坐在旁边。
"今天转了五圈。"苏晚说。"前天两圈。昨天三圈。今天五圈。"
加速了。
"苏晚。"他说。"崩坏第一天你看到了它。你说裂隙朝它弯了。"
"对。"
"你从不说谎。是因为你做不到。"
她看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
"猜的。你从来不说'我不确定'——你说'我不知道'是因为你真的不知道。你不说'那不重要'——因为如果说了而其实重要你会付出代价。你的表达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修养好——是因为某种限制。"
苏晚看了三秒。
"洞察力越来越强了。"
"观察力。你觉得这是什么？"
"技能。"
"系统给的？"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跟我的弱点洞察一样的东西？你的技能不允许你说谎——不是道德约束。是物理限制。说不出来。"
"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你确定知道的事实。不确定的不说。"
"问。"
"天上那个飞行体——它在绕基地转。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在上面。它在干什么？"
苏晚看着窗玻璃上倒影里的暗蓝色光。
"它不在看。"
"那呢？"
"在等。"
"等什么？"
苏晚沉默了十秒以上。
"不知道。但裂隙在变大。它每转一圈裂隙就大一点。它在等裂隙大到某个程度。"
"然后？"
"不知道。"
她说不出来。不是不肯。是她的异能不允许她说出不确定的事。裂隙在变大和飞行体有关联这件事她确定——所以能说。但"然后发生什么"她不确定——所以不能说。
三条线在脑子里连起来了。
碎片有编号。E-0137。连着信号源。信号源断了。
裂隙在变大。飞行体每转一圈裂隙就大一点。
变异体看到他不追——因为他带着碎片信号。
四条线。
差一条关键的——信号源在哪。在天上的飞行体里？还是在地底裂隙深处？
不知道。但基地有实验室。有白大褂。有陈默。他们也在查这些事。
"苏晚。"
"嗯。"
"明天你去基地图书馆或者档案室或者任何存资料的地方。找崩坏第一天的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拍到那个飞行体的照片或者画出它的形状。"
"为什么？"
"你看到了但说不清楚它的形态。如果有照片就能确认形态。确认了形态就能猜用途。"
苏晚想了想。
"好。"
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床。
躺下闭眼。
基地外有变异鼠嘶吼。更远地方有灰黑大子的低吼。偶尔地面震一下。
但有围墙。有壕沟。有真枪。
闭上眼。
上辈子死在门外。这辈子在墙里面。
墙不会永远站着。但他会在墙倒之前找到答案。
不是所有人都睡了。
基地监控室。
一面墙的屏幕。每个屏幕对一个方向的摄像头。显示着基地外围的画面。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监控前。
在看屏幕右下角的数据。
"裂隙面积过去六小时内扩大了百分之十二。扩张速度在加快。"
"原因？"
"未知。但——每次裂隙扩张加速的时候云层上方都有不明飞行体经过。三次都确认了。"
沉默。
"轨迹？"
"以基地为中心。半径十五公里左右。逆时针方向。"
"绕着基地转。"
"是的。"
安静了几秒。
"报告指挥官。标记为A级情报。"
"收到。"
关通讯。
白大褂看着屏幕上的黑色裂隙。一点一点在变大。
调出另一个屏幕——碎片分析的数据。
碎片编号E-0137。信号源已断开。
再调第三个——基地入口扫描记录。每个进入的人都会被扫描存档。
今天的扫描记录有一个异常。
D区新来的女性。左手手背有灼烧编号。
系统自动识别了编号内容。
白大褂盯着看了十秒。
不是E-0137。
是S-0037。
S和E。不一样。
但格式完全一致。
后两位数字——37。
跟碎片编号的后两位相同。
拿起通讯器。
"指挥中心。生物实验室。发现新的数据关联。等级——S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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