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猛地坐起来。
肚子。手摸上去——没有洞。没有血。衣服是干的。
宿舍。上铺。他自己的床。
心脏还在跳。跳得跟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手机亮着。4月17号。上午9:14。
他盯着那个数字。
4月17号。崩坏降临是4月20号凌晨2:47。
还有72个小时。
上铺探下来一张脸。"哎你醒——"
周凯。
笑嘻嘻的。一米八五的脸，好看，会来事。三年前军训第一天就搂着他肩膀叫兄弟。
江寒看着他。这张脸。上辈子这张脸搂着他女朋友的腰。
"怎么了？做噩梦了？"周凯皱了下眉，"你脸色——"
脑子里突然炸开。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周凯嘴上说着"你脸色不好啊"的同时，脑子里多出一个声音，叠在上面——
"不会生病吧，别传染给我。"
江寒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指节发白。
"没事。昨晚没睡好。"
"赶紧起来啊，沈薇说中午一起吃饭你去——"
"去。"
周凯拍他肩膀走了。笑嘻嘻的。
江寒坐在床上。攥着被角。
他能听到人心里的声音。
不是比喻。是真的。刚才周凯那句话——嘴上说"你脸色不好啊"，心里想"别传染给我"——两套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台收音机同时放。
他死过一次之后带回来的东西。不是记忆。是这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在发热。不是发烧那种热。是从骨头里面往外烫的。像体内有一团什么东西在烧，很小，很弱，但确实在烧。
他攥了攥拳。热度消了一点。没完全消。
不管它是什么。先活着。
洗漱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面。
弱点洞察——他试着集中注意力看自己的脸。
不是"开"了什么功能。是想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太容易信人。
三个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
他关掉了。太阳穴胀了一下。
危险直觉——闭上眼感受周围。宿舍楼里没人在想杀他。太阳穴安静。
心声感知一直在。关不掉。被动吞噬空气中残留的源能碎片，自动给他翻译成别人心里的声音。
走出宿舍。走廊里人不少。
隔壁寝室一个男生在打电话："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啊。"
底下漏了一个词："撑不住。"
一个女生路过跟闺蜜说"我跟他就普通朋友啦"。
底下闪了两个字："亲了。"
够用了。上辈子他什么都听不到。所以她哭着说"你跑得快肯定没事的"——他信了。
中午食堂。
周凯已经占好位了。对面坐着沈薇。
浅蓝色开衫，头发半披着，笑起来两个小酒窝。
五年。高一到大三。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江寒来啦坐。"她把筷子递过来，"今天红烧排骨你去晚了就没了。"
他坐下。
心声感知——食堂人太多，几十个人的信号搅在一起嗡嗡的。但他集中注意力对着沈薇——
什么都没有。
不是信号弱。不是噪音盖了。
是封着的。
他愣了一下。周围其他人，哪怕再模糊，也有点情绪的底色——烦躁、开心、焦虑、无聊——总能收到点什么。但沈薇——
像拿手电筒照一面镜子。光全弹回来了。什么都看不到里面。
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一个字都收不到。
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裙子新买的？"他问。
沈薇笑了。"你居然注意到了？"
底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她在笑。笑得很正常。
周凯在旁边扒饭："他今天起晚了差点没叫我。"
底下漏了一句："不用设闹钟多爽。"太短。可能是周凯的也可能是隔壁桌的。
沈薇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下起身。"我接个电话啊。"
她走了。往食堂门口走。距离一拉开，周围的信号干扰小了——
他收到几个零碎的词。
"……在哪……不能说……万一……"
就这些。她走了几步之后彻底收不到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不到半秒。但她看的是他，不是门口。
挂了电话回来。笑还在脸上。坐下来继续吃饭。
周凯问谁的电话她说"我妈"。
底下——他集中全部注意力对着她——
还是什么都没有。那面镜子一样的心，什么信号都弹回来。
但她的筷子放下的时候停了一秒。筷子碰到碗沿多碰了一下。
也许什么都不是。
也许是什么。
"江寒你发什么呆？"沈薇推了他一下。
"想下午去哪。"
"你最近变了。"
"是吗。"
"嗯。说不出来但感觉不太一样。"
她看着他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但眼底没有好奇。不是"你变了我想了解你"。是"你变了这对我有没有影响"。
他认识这张脸十五年。以前他看不出这种区别。现在能了。不是因为心声感知——是因为他死过一次。
"我先进了。下午有事。"
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没回头。
下午。宿舍没人。
江寒坐在床上列清单。
72小时。4月20号凌晨2:47，天幕撕裂，源能覆盖全球，动物变异，部分人类觉醒。前三天源能浓度低，只有变异鼠。三天后甲壳猎犬出现。
第一。不再帮任何人的忙，除非对我有好处。
第二。不再对任何人说实话。
第三。让所有人以为我是好人，然后在他们以为我不会还手的时候动手。
第四。周凯和沈薇。不急。
他看着第四条。划掉了"不急"两个字。重新写了两个字：
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四月的阳光。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教学楼顶上的国旗啪啪响。所有人都在过正常的日子。
三天之后这些全没了。
他正要转身——
太阳穴炸了。
不是别人的敌意。是他自己的危险直觉在尖叫。
他猛地扭头看窗外。
天空。
云层上面。比云层更高。极远的地方——一道裂缝。
很细。像有人在天幕上划了一刀。暗蓝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像伤口里往外渗血。
不到两秒。裂缝消失了。
操场上踢球的人没抬头。走路的人没停。
只有他看到了。
危险直觉还在响。太阳穴像被钉子钉了一下。
那东西现在不危险。
但它意味着——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手心里那团热忽然变烫了。像体内那个小小的火苗被什么东西喂了一口，猛地蹿高了一截。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什么都没有。但热度是真的。
裂隙提前了。
不是72小时。
也许不到72小时了。
他转身抓起外套。出门之前停了一秒。
手机。他打开备忘录。删掉了第四条。
重新写了一行字——
"她接电话的时候说了'不能说'。"
沈薇在瞒着什么。
而他的心声感知，在她面前完全失效。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听不到内心的人，就是他最不该信任的那个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