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六个人朝仓库走来。手机手电晃得刺眼。
最前面是周凯。旁边是沈薇。后面跟着陈磊和一堆江寒认识或不认识的面孔。
周凯的衬衫上全是灰。沈薇的白色裙子脏了一大片。陈磊的胳膊在流血。其他人更惨——有两个女生在哭一个男生被人架着走像是崴了脚。
江寒站在仓库门口没动。
苏晚走到他旁边钢管攥着但没举起来。顾清雪站在后面没说话但一直在观察这群人。
"江寒！"周凯看到他了脸上一下子松了快步走过来，"兄弟你在这！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沈薇冲上来抓住江寒的胳膊。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江寒！我打了你好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好害怕……"
她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但——
江寒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在抖。但她的脚是稳的。一个真害怕到这种程度的人脚不会站得这么稳。
"进来说。"
十五六个人涌进了仓库。苏晚的脸沉了。
"这谁啊？"陈磊看到苏晚和顾清雪。
"我的人。"
"别废话。"江寒走到中间，"先说规矩。第一这里我说了算。第二物资统一管理不许私自藏。第三有事做的人才有饭吃。"
"谁让你说了算？"陈磊嘟囔了一句。
江寒看了他一眼。"我说的。你有意见可以走。外面变异鼠大概七八十只，你在操场上溜达一圈能活着回来我让你说了算。"
陈磊嘴张了张没敢出声。
"我来分组。周凯——你带三个人守大门。今晚你值第一班。"
周凯笑僵了一下。"我？守门？"
"有问题？"
"不是……这么多人你让我守门？"
"你不想守门？"
"不是不是！守门行行行！"
"沈薇——你负责物资登记。有多少水多少食物每个人领了多少都记下来。"
"好。"她小声说。
苏晚管安全。顾清雪管情报。沈薇管物资。
谁轻谁重一眼就看出来了。沈薇也看出来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分组花了一个小时。
忙完的时候沈薇找过来了。她拉他到一边压着声音。
"江寒。你为什么让我管仓库？"
"因为你适合。"
"我适合？"她眼眶又红了，"我是你女朋友。你让别人守门让我管仓库——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她说话的时候江寒在听。两层都在听。嘴上那层是委屈是抱怨。底下那层——
距离太近。她的心里话跟嘴上说的重叠了。他只听到零碎的词——"面子……他们……不能……"
但够了。"面子"这个词够了。
"仓库很重要。我信得过的人才能管。"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被人信任了的笑。
她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江寒没笑。他在看另一个人。
周凯在仓库另一头。蹲着。身边围了三四个人。他在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肢体语言很熟——搂肩膀、拍背、笑。天生会拉关系的人。
江寒没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等。
两分钟后周凯那边散了。陈磊走过来的时候路过江寒——
心声感知收到的不是陈磊的话。是陈磊的心里话。很清楚。因为陈磊这人心里藏不住东西——
"周凯说江寒变了。说江寒不拿他当兄弟了。说江寒现在跟那两个女的搞一起不理人。"
周凯在背后说他。
不是第一次了。上辈子也是这样。周凯从来不当面说——他只在背后、在人少的时候、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
江寒看着周凯的背影。他搂着沈薇的腰把她往自己那边带。沈薇没拒绝。
你继续说。你说得越多，到时候我动手就越有人信我。
半夜两点。
江寒没睡。坐在仓库东角背靠墙。
危险直觉忽然刺了一下。不是从门外来的。是从里面。
他猛地抬头扫了一圈仓库。
十五六个人散落在各处。大部分在睡。有几个醒着的在看手机发呆。
危险直觉又刺了一下。方向——东南角。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正靠在墙上假装睡觉。呼吸节奏不对。太稳了。像在刻意控制。
弱点洞察——
觉醒者。境界感知。
他觉醒了。能感知别人的觉醒境界。
江寒站起来走过去。
"醒着呢？"
棒球帽男睁眼。"啊？哦睡不着。"
"你叫什么？"
"赵明。隔壁楼的。周凯叫我一起来的。"
"你觉醒了。"
赵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啊……是的。我能感知到别人的境界。"
他只说了一半。江寒听出来了——不是靠心声感知，是靠他的眼神。他说"境界"的时候眼睛往右下飘了一下。人在隐瞒的时候会那样。
"有用。明天你跟我一起出去搜物资。你需要看清楚每一只变异体的等级。"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没问题！"
回到角落的时候苏晚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那个戴帽子的。"
"你也注意到了？"
"他看人的眼神不对。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在算。"
"他觉醒了。能感知别人的境界。"
苏晚眉头皱了一下。"那你的——"
"他看不到我全部。"
"还有一件事。"苏晚说，"你那个女朋友。"
"怎么了？"
"她不是来找你的。"
江寒看着她。
"她今天走进来的时候我先看的是她的脚。"苏晚说，"她鞋很脏但鞋底磨损的方向是从东往西。她不是从学校逃过来的——她是从东边过来的。她先去了别的地方然后才跟着周凯来的。"
"东边？"
"你猜东边有什么？"
"加油站。居民区。还有通讯基站。"
苏晚点了下头。她没追问她是怎么知道基站的。她在等他自己说。他没说。
"她的慌是演的。"苏晚说。
两种方式得出同一个结论。苏晚靠眼睛，他靠心声感知。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要留就留。她演她的我看我的。"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回到她那半去了。
江寒看着仓库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闭上眼。
危险直觉还开着。半径五十米内任何恶意都逃不过。
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睡眠。不是因为安全。是因为他终于不用信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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