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衬衫的价格为九镑十五便士……”常又北、张自立、沈一梦、吴知义、许临风……同一时间在高考的英语考场上再次听到了那件衬衫的价格，衬衫的价格依旧是九镑十五便士，而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还不能确定那一次高考能否顺利上岸。
各批次高校的录取分数线出来后常又北家送信的使者再次认真地履行了职责将分数线准时送达。按照之前常又北估计的分数他觉得他当年的分数应该比第三批次的本科线高不了多少。
第二天来到学校，常又北看到班主任赵老师拿着成绩单在复读班所在的那栋大楼的门厅处等待着学生来看高考成绩顺便摆摊登记那些成绩不理想准备复读的学生的姓名，和班主任赵老师一同出摊的还有其他几个复读班的班主任。
又北来到班主任赵老师面前打了声招呼便拿过老师手上的成绩单看到了自己那一年的高考分数，他的分数只比第三批次的本科线高了两分。虽然分数上了本科线但那个分数注定只能上一个好一点的专科学校，三本院校的学费实在是像他那样的家庭负担不起的。看完分数常又北就一个人离开了学校，准备填专科志愿的时候再去学校来一趟。经过一年的复读又北的成绩是有进步的，虽然最后没能考上二本以上的学校，但回顾那一年来的经历又北还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庆幸那一年自己坚持下来了，他庆幸自己没有一夜白头，他庆幸自己还是那个听话的孩子。
离开学校常又北去了县医院一趟，长期的精神压力和服用过多的药物除了在他的锁骨处留下骨肉分离的感觉之外还在他的双肾里留下了细结石，同时在他的胆囊上留下了炎症。好在经过那一段时间的调理他的肾结石和胆囊炎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但锁骨处骨肉分离的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顶着正午的太阳又北回到了家，看着家里简陋的陈设他心情更加低落，带着低落的心情又北将自己的分数告诉了在家等候的母亲。
“好了，又北，你也别多想了，好好休息，这个结果我和你爸爸也能接受，命中注定我们家出不了大学生。”母亲听到又北的分数的时候平静地说。
“妈妈，对不起，没能实现你和爸爸的愿望。”又北平静地说，说话的时候锁骨处的不适感再次光顾。
“又北，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已经努力了、尽力了，我们知道这一年来你有多么地不容易。”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情绪低落的儿子母亲说出了她心里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慰的话语，“爸爸、妈妈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孩子，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还是好好选一个专科学校，爸爸妈妈供你上专科大学。你晚些时候还是到村上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给他报告一下你的高考成绩。”母亲说完就到灶屋做中午饭去了。
在冬季做惯了缩头乌龟的四川盆地上空的太阳决定要在夏季一雪前耻，所以它赶紧趁着那个难得的机会施展它的淫威，找回自己的尊严，让盆地的人们真真切切地感受一番它的力量。太阳用它的光芒将又北家屋外的空气烤得炙热，微风夹杂着热气拍打在坐在堂屋的凉板椅上望着屋外发呆的又北的脸上。
“常又北，这一年来你真的有像你妈妈说的那样努力吗？”突然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我努力了啊，我每天晚上十二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其他的时间除了吃饭上厕所都用来学习了，这还不能说明我有多么努力吗？”他在心里回答。
“你以为每天只睡六个小时你就算努力吗？光堆砌时间有什么用，你看看就你提高的那点分数，只要但凡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那个声音继续说。
“照你这么说，我是在假努力，我的努力没有用，我是个大笨蛋！”又北说。
“依我看用笨蛋来形容你的话还有点抬举你了，我看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大笨蛋，你简直就是头猪，你只配做猪，你是头猪，长了个不动脑筋的猪脑袋。”那个声音责骂道。
“我看你日妈才是头猪，老子这一年过得有多么艰难你知道吗，你日妈就知道看最后那一点点分数，有本事你自己来试一下，在老子这个压力环境下，在老子这个身体状况下，看一下你能坚持多久，看一下你能考个什么样的分数，你日妈不要一天站着说话不腰疼！”又北在心里争辩道。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就算你努力了，就算你这一年过得艰难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既然选择了你就要承担它给你带来的所有的后果，承担不了就只能说明你就是你妈个懦夫！”那个声音的措辞越来越激烈。
“老子不是懦夫！那路不是老子选的，那是我爸爸、我妈妈帮老子选的，我本来就不想去读高五，要是去年就去读专科老子现在都大二了，还有一年就毕业找工作挣钱了，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老子还不如不去！”又北继续争辩。
“你活该，你一天逗晓得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你听话撒，你听话的结果是啥子，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儿，大学没考起不说还落得一身的毛病，你说你要是但凡有一点主见也不至于落得现在的下场，成为现在这么个鬼样儿。”那个声音继续说。
“老子要是不做一个听话的孩子那老子未必像我哥哥那样去杀人放火吗，老子要是再成为那样的一个人我爸爸妈妈还怎么活下去，他们的生活还有什么指望，老子就是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又北说。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听话的孩子吧，说不定你爸爸妈妈还想你再去复读一年，你干脆听话就听到底，不考起大学就算不上真正的听话的孩子，要是那样的话你还不如去杀人放火算球了，那样的话至少十里八乡的人都晓得你常又北的名字，你像这样考不起大学别个只会说那个常家的二娃子哟，那个杀人犯的弟弟哟好不中用哦，都复读过两回了，都考了三次大学了，今年还是没考起，时间也白花了，钱也白花了，常家的两个儿娃子没得一个有出息的东西！”那个声音继续用激烈的言辞击打着常又北这颗年轻的心，该死的鸡在屋檐下悠然漫步，加入了嘲笑者的行列，幸灾乐祸地吃着眼前主人给它弄的无公害绿色有机空心菜。
“你赶紧给老子滚，给老子死远些，你不要在这里屁垮卵垮的了，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弄死你！”
“又北。吃饭了，到灶屋来端饭！”正在又北就要动手弄死发出那个声音的人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是汗。
“好，马上就来！”他顺手拿起凉板椅子上的一条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做了个深呼吸就到灶屋去帮母亲把饭和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等到母亲来后他匆匆吃了几口就借口自己不太舒服回屋睡觉去了。
2
林夏荷在班主任那里一看完自己的成绩就用急切的目光在门厅处搜寻着常又北的身影，但他没能如愿，她搜寻到的不是常又北的身影而是吴知义和许临风的。林夏荷拿着从班主任那里领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走到吴知义和许临风的身边询问他们见到过常又北没有。
“你说北哥啊，我们也没遇到他。”知义说。
“对对对，他可能早回去了吧，你可能来晚了一点点。”临风说。
“哦，那你们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吗？”夏荷问。
“风娃儿，你知道吗？”知义对着临风说。
“我知道吗？看你问的，这世界上有老子不知道的事情吗？”临风说。
“说你胖你还真的是喘上了，知道就赶紧说，你没见林夏荷那急切的眼神吗？”知义凑近临风的耳边看着在一旁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夏荷。
“嘿嘿，别生气，要知道北哥的成绩还不简单吗，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临风拍着胸脯钻进班主任赵老师面前的人群中一会儿就回到了林夏荷的面前。
“***北哥，居然上了三本线，比我和义娃儿都考得好！”知义对着夏荷说。
“那谢谢你了，我得走了，有空再和你们聊，再见！”夏荷说完双手抱着《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匆匆忙忙地走了。
虽然以林夏荷的高考分数她只能读一个第一批次的专科学校，但是她还是决定要好好选一下学校。关心完常又北后她得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高考志愿。
看到林夏荷走后吴知义和许临风开始聊起了他们的打算。
“风娃儿，你给老子是怎么打算的？”知义问。
“怎么打算，打算个锤子，我这点分数，只有去读高五了，我妈是死活不得让老子读专科的！”临风说。
“那你娃儿好惨那，还好我们家我姐姐几年前考起了本科了哟，要不然老子想读专科也不得行，那你就只有看到老子去读专科大学了哦。”知义面带鬼笑地说。
“你给老子死远些，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那幸灾乐祸的样子有点儿找打的感觉哦！当心老子给你两锭子！”临风说着就攥起了拳头假装要开揍。
“别别别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知义赶紧抬起手挡住临风的拳头，“你表妹考得怎么样？”
“老子说你龟儿子真的是癞疙宝想吃天鹅肉，不到黄河不死心，我表妹考得不怎么样也就只考了六百多分，国防科技大学她是上定了，今年下半年他就可以和她那兵哥哥男朋友在同一所学校里双宿双飞了！”临风说。
“我靠，那是真的有点厉害哟，我也不是不死心，也就是顺便问一下，好看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照这样看的话那我们这些人这点分数在你表妹面前真的是渣渣！”知义说。
“算你龟儿子的有自知之明，我们这些人能和她这样的人比吗？你说你娃儿除了一副还过得去的好皮囊之外还剩你妈些啥子，不过现在认清形势还不算太晚，我劝你还是关心一下你那个沈一梦吧。”知义说。
“你不提她也就算了，你一提我还真想知道她考了多少分呢？”知义说。
“这还不简单吗，这不来了吗？”临风看了眼从人丛中钻出来的沈一梦向知义使了个眼色说。
沈一梦带着娇羞的表情来到了吴知义和许临风面前。
“你们先聊着啊，我得去向赵老师咨询一下我读高五的事情。”临风说完就赶紧溜开了。
许临风的离开让吴知义和沈一梦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你，考得挺好的？”知义率先打破了沉默。
“考得还行，分数比二本线高了一点点。”一梦低着头说。
其实，一梦的分数高出二本线二十多分，她不想将分数说得太高，她刚刚看分数的时候顺便瞟了一眼吴知义的分数，她不想过度打击知义的自尊心。
“那就好，恭喜恭喜！”知义说。
“没什么好恭喜的，也就这样了吧，只能说基本实现了自己当初定的目标。”一梦边说边用右脚在地上画着圆圈。
“实现了目标好啊，那要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得先走了，我还有点事儿。”知义借口想要走开，摆脱眼前的尴尬。
“那行，那你先去忙吧。”一梦抬起头用依依不舍的眼光看着知义说。
吴知义转过身长舒一口气，赶紧趁着机会逃离了此情此景。
在回家的路上吴知义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起来，沈一梦的分数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打击。虽然说他起初来复读的目标就是考个专科，可真正实现这个目标的时候他又有些失落，毕竟周围的人都比他考得好一些，那一刻的他突然明白一个人还是应该有高一些的追求才好，仅仅为个专科何必去耽搁一年大好的青春时光呢。
一梦站在原地看着吴知义远去的背影在心里说：“好了，就这样结束吧，愿你在未来什么都好。”
一梦当初制定的“等我考上大学再来收拾你的计划”并未顺利得到实施，因为她觉得单从分数来看现实已经在她和吴知义之间挖出了一条鸿沟！
3
张自立也是在家里的电视机上知道当年四川省的高考各批次录取分数线的。第二天他满怀期待地来到了学校。在路上堵了很长时间的车，来到班主任汪老师的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一进办公室汪老师就看到了他，当班主任告诉他他的高考分数的时候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班主任将打印着全班同学成绩的那张A4纸递到他面前他亲眼看到自己的那一栏的分数的时候他才相信，他的总分数只比一本线低了两分。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两年了！两年了！我终于考上了！我终于考上了！爸爸、妈妈你们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姚明月，我考上大学了！”。等他激动完他想到的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那个好消息告诉远在省城的姚明月。
张自立出了汪老师办公室的门就向学校的公用电话亭跑去，当他来到公用电话亭的时候前面还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家都在等着给家人汇报成绩。等了好半天才终于轮到了他。张自立赶紧上前拨通了姚明月的电话。
“喂”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姚明月熟悉的声音。
“喂，明月，明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自立赶紧拿起电话听筒激动地说，激动的他直接称呼起了对方“明月”。
“真的吗？张自立，太好了，恭喜你啊张自立！太不容易了，两年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明月说。
听到“张自立”这个称呼时自立滚烫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碧波荡漾的湖面瞬间平静了下来，那一刻的他多么想明月能叫他“自立”呀，就像电视剧里热恋的两个人相互称呼自己的名字那样。
“哦，谢谢，谢谢，谢谢你姚明月。”自立说。
“谢谢我，谢我什么呀！在你考上大学的这件事上我又没有贡献多大的力量！”明月说。
“你看你，你怎么能说你没贡献多大力量呢？要不是一直有你……有你的鼓励的陪伴我还真不知道这一年能否坚持下来呢？”自立说，本来心里想说的那句“有你的陪伴”没能说出口，“每当我学习上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你那句‘我在省城等你’，这句话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我无穷的力量！所以，在我考上大学的这件事情上你是贡献了很大的力量的！”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张自立，我也不知道这句话会起到这么大的作用。好朋友之间本就应该这样相互鼓励嘛，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觉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谁叫咱们是同学呢。不过那也就是我随口一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要不然的话我就真有点无功受禄的感觉了，不过说实在的，你能在复读两年，坚持两年之后考上大学我也真心地为你高兴。”明月说。
听到明月说的话自立心里被一股股暖流侵蚀。
“姚明月，我想给你说件事。”自立鼓起勇气准备向明月说出他埋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什么事？”明月问。
“姚明月，我……”张自立“我”字刚说出口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姚明月，你男朋友在宿舍楼下面等你，他叫你下去，打你电话半天打不通，好像手里还捧着一束玫瑰花呢。”
“哦，你告诉他我马上就下去。”姚明月在电话那头喊道，“诶，张自立，你刚不是有什么事情要给我说吗？”姚明月在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将张自立内心里的那团火焰浇灭得一干二净，大热的天气下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掉进了冰窟窿里似的。
“哦，没，没什么事儿了，你要有事儿的话你就先去忙去吧，我得先挂电话了，我还没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呢。”自立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将听筒放回了电话机上。挂断电话的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她的男朋友叫他下去，他的男朋友手里捧着玫瑰花让他下去，他有男朋友了，他有男朋友了！”自立站在电话机前喃喃自语。
“同学，你还用电话吗？”身后传来的声音将自立拉回了现实。
“哦，不用了，你用吧。”张自立回过神来赶紧将电话让给了背后的那个人。
张自立付完电话费茫然地离开了公用电话亭——那个一年来一直维系着他梦想的地方。那一刻的他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考上大学的兴奋劲儿一时间荡然无存，那一刻的他不知该去向何处，几分钟前心中被考上大学后终于可以对心爱的人表白的激动所激起的阵阵波涛击中牢固的堤坝溃退回去。
自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溜达，最后他拖着他那疲惫的双腿来到了学校的操场。太阳放肆地施展着自己的淫威，毒辣的阳光光芒四射，被阳光烤热的空气来回肆意地在自立的周围跳动，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但那一刻我们的自立的稚嫩的脸庞却无法感觉到阳光的毒辣，空气的炽热，那一刻他的感觉已经陷入麻木的境地。
“我在省城等你！我在省城等你！我在省城等你！”我们自立的脑子里全是明月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明月，不是说好等我的吗？你倒是说话算数啊，我本来以为你是在等着我考上大学，我本来以为你是在等我考上大学后听我亲口说‘我喜欢你’，明月，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可你，可你，可你现在怎么又不等我了呢？你怎么能不等我了呢？你怎么能说不等我就不等我了呢？”想着想着我们的自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啊……，你怎么不等我了啊！明月，你怎么不等我了啊！啊……”自立对着空旷的操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喊，眼泪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泪水夹杂着汗水从张自立的脸颊不住地下落！那封放在家里的信还在等着我们的自立找个时间，找个机会，找个理由将它寄给那个在省城等他的人呢，可是，可是，可是，有的信一旦错过邮差就再也没有机会走上邮路，有的话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喉舌！有的人一旦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明天可以重逢！
亲爱的读者，那一刻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我们的自立面前都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但是，年轻的心啊，继续向前探索吧，前进的道路上无数美丽的风景正等待着你去欣赏，去触摸呢，切勿为一时的错过而丧失掉前进的勇气，前路上等待着你的春风十里终将替代曾经无奈之下错过的红颜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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