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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诊”考试结束后丘山中学复读班和应届高三分别还上了两周的课，腊月廿五上完上午的课学校正式放了寒假，寒假的时间很短，只有半个月。下课后常又北和张自立一起回到了他们的出租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他们的主要行李是装满复习资料的书包。
虽说寒假的时间紧张，但年是照常要过的。过年那一段时间最忙的事情当然是走人户，七大姑八大姨九大舅家都得去。常又北的母亲在家排行老大兄妹一共六个，父亲在家排行也是老大兄妹一共四个。过年的时候常又北光是走姨和舅就得花一周的时间，还好他的几个姑姑都在新疆没回老家过年，不然的话走人户花的时间会更长。整个寒假，常又北只有年前的几天坚持按照在学校的作息时间复习了几天功课，其他时间都花在了走人户上面。
常又北从小在亲戚眼中都是一个“听话孩子”的形象，亲戚们都很喜欢他，每次见面大家都不会忘记夸他“听话”。常又北从小学到高中之所以不像他哥哥那样顽劣就是因为那“听话孩子”的形象。“听话孩子”成了常又北的标签，他也竭尽所能维护着自己“听话孩子”的形象。每走一家人户吃完饭临走前亲戚们照例都不忘嘱咐一句：“又北，听话啊，好好加油，今年一定得考上大学啊！你爸爸妈妈可都指望着你呢”。言外之意仿佛是在说：“又北，考不上就不是听话的孩子了，你爸爸妈妈可就没什么可指望的了。”常又北要想维护自己“听话孩子”的形象的话做事情的时候就必须得加倍努力才行，那就导致他在做任何事情前都想着追求完美，都想着如何做才不会损害自己的形象，仿佛活在别人眼中的常又北才是真正的常又北。
只有半个月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寒假期间常又北为了在下学期排除一切干扰更加专注地冲击大学做了不再和张自立一起租房住的决定。他们家有一个远房亲戚就住在丘山中学的旁边，亲戚家也刚好有一个房间空着。父亲在开学以前和那门远房亲戚说了常又北想去亲戚家住的事，亲戚让常又北开学就去。
正月初十的那天常又北在家吃完早饭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学校上课了，临别的时候母亲叮嘱他一定要听老师的话，一定要好好学习，而父亲则让常又北不要只是要生活费的时候才给他打电话，不要生活费的时候也可以时不时地给他打打电话。母亲叮嘱完就去收拾起了桌子上的碗筷，而父亲一直看着常又北的背影消失在屋后小路的转弯处，正月十一常又北的父亲又将登上去云南的火车，常又北用他稚嫩的肩膀扛着父母的期望再次踏上了返校的路。到了出租屋常又北放下行李做好屋里的清洁拿出久已没动的英语书背起了英语单词，背着背着张自立也背着行李回来了。
“小张，你时间掐得可真准啊，我刚刚做完清洁你就进屋了。”又北说。
“哈哈，北哥那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那个人太过勤快。”自立边放行李边打趣道。
“哈哈，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接下来那一周的清洁就交给你了。”又北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自立拍拍胸脯说。
“北哥，寒假花时间复习功课没有啊？”自立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接着问道。
“听你那话的意思是你放寒假的时候复习过？”又北问。
“哈哈，走人户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看书复习，也静不下那心。”自立说。
“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又北笑着说。
接着常又北将他那个学期不再住在那里的事情给张自立说了，等到半年的租期到了后常又北就搬到他远房亲戚家去住了，而张自立则和复读班的另一个同学继续合租那个房间。
新的学期就那样开始了，从复读班大多数同学的表现来看大家寒假期间应该都没怎么看书复习，上课的时候大家都不在状态，回答问题的时候一个个都无精打采，同样不在状态的还有老师们，上课的老师无一例外地存在说了上句忘了下句的现象，不过那样的状态只持续了一两天，两天过后大家就都回到了正常的状态，毕竟已经没多少时间拿来供大家浪费了。
常又北高四复读的上半学期很少再拉肚子了，父亲从云南寄过来的药还是有作用的。虽然常又北很少拉肚子了，但感冒却经常侵扰着他，特别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只要稍微一着凉，常又北就会感冒，一感冒就得吃药，感冒药和肠炎药轮番侵蚀着他的身体。童年的经历培养了常又北的一种和同龄人不一样的潜意识，在那样的潜意识里身体一丁点儿的不舒服都意味着身体生病了，而药物是消除那种不舒服的唯一工具，吃药是恢复身体健康的不二法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身体才是完美的身体，才是健康的身体。在那种潜意识的作用下常又北只要身体上任何部位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症状出现他都会认为是生病了，需要吃药，而在吃药的过程中他的注意力会经常不自觉地去检查出现不舒服症状的部位，检查不到什么症状他就会放下心来，对病的恢复充满信心，但一旦检查到症状他则马上会陷入焦虑，对病的恢复丧失期待。常又北会时不时陷入那样的内耗中，而他缓解那种内耗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停地看病，不停地吃药！
开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在睡觉之前常又北肚子突然疼了起来，他以为肠炎又犯了，可当他赶紧跑到厕所解下裤子蹲下去拉出来的却是成形的香蕉便，并且那段时间他每次检查腹部有不适症状的部位时都明显检查不出什么，那一切都预示着他的结肠炎已经好了！那样的话他就更能够集中精力学习了，可春天的到来打破了常又北的计划。随着气温的变化不定咳嗽成了常又北的家常便饭，经常咳嗽激活了他身体内部的自我检查机制。常又北像往常一样在诊所开药吃，咳嗽症状一减轻他就会在心里默念“感冒快好了，感冒快好了”，即使没有咳嗽的症状的时候他也要强迫自己去咳一咳，以此来检验是不是真的“感冒快好了”，上个学期那样的心理暗示每次都还能发挥作用，可那一次事情并没有向常又北期望的方向发展，他的咳嗽一直持续着。在那样咳嗽了一个多月过后常又北慢慢地感觉到自己的两根锁骨连接处的位置有了疼痛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很焦虑。
“看来诊所的药已经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了，我得到医院去看看了！”焦虑的情绪促使常又北产生了那样的想法。
一个周末的星期天又北决定到县人民医院去看病。来到医院挂完号常又北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你哪里不舒服？”医生冰冷且快速地问。
“咳嗽。”又北说。
“有多长时间了？”医生又问。
“大概一个多月吧。”又北说。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医生又问。
“那里感觉有点疼。”又北摸着自己两根锁骨的连接处说。
医生听完常又北的描述拿着听诊器在他的胸前听了一下说：“支气管有点发炎，拍个片子看一下肺部有没有感染？”
说完医生开了拍片的单子，常又北去交完费看到费用是70元（那是常又北一周的生活费）。排队拍完片子常又北拿着结果又回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拿着片子看了一看说：“问题不大，就是支气管有点炎症，没多大的问题。我开点医院的药给你吃，吃完就没事了！”
“我在外面诊所开的药吃了好像都没什么效果。”又北说。
“放心，我给你开的那个医院的药肯定有效。”医生说。
“你是不是在读高三？”医生接着问。
“我在复读，读高四。”常又北回答说。
“哦，难怪，心情放松一点，压力不要太大！”医生说。
说话间医生已飞快地将药方开好了，并将药方递到了常又北的手上让他去拿药。整个过程不到30秒。常又北拿着看不懂写着什么的药方去收费处划价交钱，当他接过交费的单子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那个药方上的药价值80元，再加上检查的70元，那趟来医院花掉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回到住的地方，常又北倒了点热水服下了医生开的药后蒙头就睡了。医院医生给常又北开的是半个月的药。在以药养医的时代比起诊所的医生一小包一小包给病人配药，医院的医生更喜欢一大盒一大盒给病人开药！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常又北的咳嗽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锁骨连接处的疼痛感也没减轻多少。医生开的药吃完后，他决定再去县人民医院开点药试一下。医生照例给他开了和上次一样的药，那一次常又北没有在医院里拿药而是拿着医生开的药方到医院旁边的一个药店拿的药，说也奇怪在医院里能开到的药在那个药店都能买到，不同的是那个药店里的药比医院的便宜，那一次常又北买药只花了40块钱。
常又北在拿着药往回走的路上时不时就会默念起“感冒快好了，感冒快好了！”那几个字，他希望那几个字能施展出咒语般的魔力让自己的感冒早点儿好起来，那样的话自己又可以集中精力复习备考了！但期待中的那几个字咒语般的魔力并没有施展出来，反而将常又北的注意力一次又一次拉到咳嗽的症状上，拉到锁骨连接处的疼痛上。再有二十来天就要“二诊”考试了，紧张的学习节奏加上对疾病的焦虑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常又北的心里，他的咳嗽和锁骨处的疼痛感自然也没怎么减轻。常又北每天一回到住的地方只能一个人钻进房间，那时候一个人住的弊端就体现出来了，心里的想法没有倾诉的对象，那些想法带来的压力便得不到释放，每当那个时候他就无比怀念和张自立一起租房住的日子。一切仿佛都是命运的安排，一次次偶然的选择推动着生命的年轮向前转动，一次次偶然的选择改变着命运的航向。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它不会给人“如果那时我怎么样就好了！”那样的选项。
很快半个月的药又吃完了，对即将到来的考试的焦虑和长时间的病痛的关注耗尽了常又北的耐受力，他突然想回家，想回到那个他长大的地方，回到那个可以吃到母亲做的饭菜的地方。常又北产生那个想法的那周五他们刚好要高考体检，他决定在体检完后回家一趟。
周五体检完常又北去向班主任张老师请假，刚开始的时候张老师以学习时间紧张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就不要请假为由拒绝请假，但在听完常又北说了自己那一段时间的状况后张老师准了假。
常又北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母亲还在地坝斜对面的小山坡上的一小块土里割猪草，家里养了一头母猪和四头肥猪，猪们就是母亲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来挣钱贴补家用的全部家当。
回到家常又北将自己的书包扔到了堂屋的凉板座椅上径直走到母亲做活路的土边。
“妈妈，我回来了。”又北高兴地给母亲打着招呼。
“怎么那个时候回来？不是还没到放月假的时间吗？怎么不在学校好好读书？跑回家来干嘛？”母亲阴沉着脸质问道。
“最近学习有点累，想回来休息休息。”常又北说完将母亲割好的猪草装进一个大背篓里，装好后背上篓背往回走。
母亲跟在常又北的后面一言不发，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进屋后常又北放下背篓拿出自己书包里的随身听在家里的堂屋里听起了歌。那个随身听还是读初中的时候买的，现在它的作用主要听英语听力，偶尔也用来听听歌放松一下。就在那个时候母亲没好气地走过来对着常又北大声吼了起来：“给老子，一点都不听话，不好好读书，一天没得事往屋头跑撒子，回来了也不晓得抓紧时间看书复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还有时间耍，你是回来休假的唛？拿个随身听浪费时间，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把随身听给你扔出去！”
母亲的话深深刺痛了处在高压状态下的常又北，听到母亲那突如其来的责怪常又北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郁积情绪瞬间犹如火山爆发一样向外喷发出来！他将手中的随身听递向母亲生平第一次对着母亲歇斯底里起来：“拿去，拿去扔，老子不听了，老子也不读书了，不考大学了，哪个舅子喜欢考哪个舅子就去考！人都快要累死了，你还在那里骂我不听话，说我不好好读书，你一天逗晓得读书，读书，读书，书把你儿子读死了你逗安逸了！”泪水夹着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奔涌而出。
伴着哭声随身听被常又北一把扔到了地上，刹那间常又北奔出堂屋跑到地坝边一屁股坐在了一坨长方形石头上伤心地哭了起来。“啊……啊……”眼泪、鼻涕争先恐后往外奔跑。是的，我们的又北在那一刻崩溃了；是的，我们的又北在那一刻感觉有些累了；是的，我们的又北在那一刻突然迷失在求学的路上了！那一刻，夜失去了它往日的温柔，用黑暗紧紧裹住了眼前的那个年轻的人，将他裹得生疼！
母亲被儿子那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那时候她知道害怕了，如果有机会她真想收回刚刚对儿子说的那些话。她当时无比后悔刚才的莽撞，她当时无比后悔刚才的失察，她当时无比后悔刚才的冲动，此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追她的儿子，保证她儿子的安全！追到地坝边当他看到儿子只是坐在石头上哭泣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母亲静静地向前在离又北不远的另一坨长方体石头上坐下，静静地陪着自己的儿子，那时候的母亲才意识到儿子是真的累了，那时候的母亲才意识到儿子的复读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轻松，那时候的母亲才意识到儿子孤身赴命的艰难！
“又北，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能告诉妈妈吗？”母亲胆怯地问。
“我感冒都一个多月了，吃了药一直也不见好，这儿还疼。”又北摸着前胸最两根锁骨连接的部位一边抽泣一边说。
“每天没日没夜地学习，学习，学习，成绩又不见有多少起色，身体还不舒服，越想压力越大。我想你，我想家。我本来以为看到我回来你会高高兴兴的，可哪个晓得你不仅不高兴，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一通。你只晓得一天叫我听话！听话！听话！你只晓得一天让我看书！看书！看书！你只晓得一天让我学习！学习！学习！你逗是晓不得我是个人，你逗是晓不得我会感觉到累，你逗是晓不得我需要休息！”又北继续抽泣着说。
又北吐出的每一个字像一颗颗钉子向母亲的心窝扎去，那一刻作为农民的她也想不出过多的话来安慰自己的孩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在自己的孩子身边，任他宣泄情绪。
又北压抑的情绪随着他说的话、他掉的眼泪和他流的鼻涕被宣泄了出来，宣泄完后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侧过身对母亲说：“妈妈，没事，你先回去吧，我还想一个人坐会儿。”
“不，要回去逗一起回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坐在这个地方。”母亲执拗地说。
看着执拗的母亲常又北在心里感觉到一丝暖意，他再一次听话地走到母亲身边扶起母亲和母亲一起向大门口走去。母子俩相互扶持的背影感动了夜色，夜色又变得温柔了起来！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后，常又北决定回学校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母亲把压在自己床枕头下的两百元钱塞到了他的手上。母亲目送着又北消失在屋后小路的转弯处，屋后的小路依旧蜿蜒，又北的方向照常明确！
2
常又北到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下课，他在校门口碰到了无精打采的周志坚。开学那么长时间周志坚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常又北好几次想找他聊一聊，可每次都被自己的事情耽搁了下来。
“北哥，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怎么没在教室看见你呀？还有大炮，这两天她也不在？”志坚问。
“这两天李春燕也不在吗？”又北也很纳闷儿。
“对呀，我还奇怪呢，你们俩怎么一起玩儿起消失来了，留下我一个人怪孤单的！”志坚说。
“她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回家去了吧，我可没资格和她一起玩儿消失，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又北调侃道。
“走，一起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又北接着说。
两人来到学校对面巷子里的一家小馆子一人要了一份5块钱的盒饭然后找了张桌子坐下吃了起来。
“北哥，你还没说你这两天干嘛去了呢。”志坚问。
接下来常又北把为什么消失，以及消失期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志坚。
“没想到你压力这么大！”志坚说。
“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开学以来我看你一直无精打采的，这是为什么呀？”又北问。
“没什么，我其实就是跟你一样，压力太大，晚上没睡好觉，过两天就没事了！”志坚说。
“真的吗？要不你也请两天假回家去休息休息。”又北说。
“不用，真的，我真没什么事，快吃饭吧，吃完还要到教室做作业呢。再说，我回家和在这里没什么区别，我爸爸妈妈反正也不在家，回去了也没什么用。”志坚说。
吃完饭两人结伴回教室去了。
其实周志坚无精打采的原因是他失恋了！事情就发生在放寒假的时候。虽然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但是他还没有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腊月廿五那天学校放假后周志坚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刘腊梅打来的。
周志坚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了刘腊梅的声音：“志坚，你放假了吗？”
“放了，我正准备回家呢，你到家了吗？”志坚问。
“对，我刚下火车，正在公交车站等公交车呢。”腊梅说。
“哦，那你路上小心点，我先回家了，过两天再去找你。”志坚说。
“好，那我先挂了！”腊梅说。
“腊梅，快走，快走，车来了！”那时候电话的那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腊梅，你旁边的男的是谁呀，你和谁在一起？”还没等周志坚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那时候一股不安的情绪向周志坚袭来，当他再把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带着不安的周志坚独自一人回到了家。迎接他的是房前的一株老树和上了锁的大门。周志坚的父母和弟弟都在广东打工那年不回家过年，进到卧室放下行李后周志坚坐在床边再一次拨通了刘腊梅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周志坚挂掉电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边。
“那男的是谁，他怎么会和腊梅在一起？最近打电话腊梅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说不了几句就推脱说累了想先睡觉了，会不会和那男的有关系？”周志坚越想越不对劲，想急于弄清楚刘腊梅电话里说话的那男的是谁，他决定第二天到刘腊梅家走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周志坚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门。在马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周志坚再次拨通了刘腊梅的电话。
“喂，志坚，那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电话那头传来了腊梅的声音。
“你昨天电话关机了，我打了好几次都打不通。”志坚说。
“哦，我，我，我昨天给你打完电话后手机就没电了。”腊梅支支吾吾地说。
“腊梅，快起床，早饭都弄好了，赶紧起来吃，吃完还要上街去呢。”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头一天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谁在跟你说话？”志坚问。
“没谁呀？”腊梅遮掩道。
“我马上去你家找你，车来了，我马上上车了，你等着我啊！”志坚说。
“你别来，我一会儿就出门了。”腊梅赶紧说。
“你等我，一个小时就到了。”志坚边说边上了公交车。
“志坚，我们分手吧！”腊梅在电话那头说道。
“喂，喂，腊梅你说什么，车上人太多有点儿吵我听不清楚，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到了你那边再说，你先别出门，等着我！”周志坚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里再次出现的头一天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加剧了那时周志坚心里的不安。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载着心神不安的周志坚停在了离刘腊梅家100米远的公路上，周志坚一下车便看见100外的刘腊梅挽着一个男人的手朝马路方向走了过来。周志坚想开口叫刘腊梅，但张着的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向刘腊梅的方向走但站着的双腿却迈不开步子。他无助且无力地站在原地看着刘腊梅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向自己那边走来。其实，周志坚刚下车的时候刘腊梅就已经发现他了，她觉得是时候向周志坚说清楚了。刘腊梅挽着那个男人的手来到了周志坚的面前。
“周志坚，这是我男朋友！”腊梅对着志坚冷静而果断地说。
“哦，男朋友，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说完周志坚就转身离开了。
志坚沿着公路飞快地走着，脑海里不断闪现的是两人以前在一起的画面，耳朵里不断响起的是两人以前电话里聊天的甜言蜜语。志坚就那样走着，也不知走了多长的时间，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最后筋疲力尽、脸色惨白的他一屁股瘫坐在了马路边，就在那时返程的中巴车化身善解人意的天使，来接路边那个瘫坐着的伤心欲绝的年轻人回家了。志坚举起疲惫的手艰难地向中巴车的方向举了起来，上了中巴车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安放自己那瘫软的身体，那一刻窗外的风景蒙着灰暗的色彩映入志坚的眼帘，苦涩的泪水顺着惨白的脸颊争先恐后地落下。
回到家，筋疲力尽的周志坚关掉手机把自己摔到床上沉沉地睡去，那一刻睡眠成了医治心灵创伤、灵魂撞击的灵丹妙药！第二天周志坚一撑开疲惫的双眼便打开手机在发给刘腊梅的短信里写下了下面的话：“腊梅，我尊重你的选择，愿你幸福！”。
时间这一世间的主宰怂恿背叛将距离产生的美抹杀，将年轻的爱情毁灭，将年轻的心击碎！
3
李春燕那两天没去学校的原因是她谈恋爱的事情东窗事发了。那周星期五的晚上李春燕像往常一样和孙文杰手拉着手来到李春燕小姑家所在小区的大门口，刚好两人正准备告别的时候李春燕抬头看见了下班回家的小姑，她一把甩开孙文杰的手飞跑进了小区！
其实，当李春燕发现小姑的时候为时已晚，小姑已经远远地看见了和一个男同学拉着手站在小区门口的李春燕。小姑不紧不慢地走到楼下看了一眼还待在原地不知所以的孙文杰就进了小区。
“春燕，你给我出来，你躲得掉吗？我都看见了，赶紧给我滚出来，春燕！”小姑一进门用力关上大门对着春燕的卧室吼道。
“怎么了，小姑，我做错什么事了吗？”春燕假装委屈低着头从卧室来到了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姑面前。
“那男同学是谁？你这小丫头胆子挺大呀，你以为你跑得很快吗？你的腿有我的眼睛跑得快吗？”小姑生气地说。
“小姑，你别生气，小声点儿，弟弟妹妹都睡着了，别吵着他们。有事儿我们好好说。我先给您倒杯水喝。”春燕一边贫嘴一边在茶几上倒了一杯水递到小姑手上，小姑接过水喝了一口接着哐当一声将水杯放到了茶几上。
“你以为一杯水就能堵住你小姑的嘴吗？小王八羔子，我还真看不出啊，小小年纪就知道谈恋爱了。现在是谈恋爱的时候吗？胆子还挺大的，都手拉手走到小区门口来了。你还把不把你小姑放在眼里，你说你啊，你要谈恋爱你也找个帅气一点的，就楼下那男生，你，你是怎么看上的。”小姑指着李春燕的鼻子说。
“没有，我没有谈恋爱，您老人家肯定是看花眼了！”春燕继续狡辩道。
“好吧，你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只有给你妈妈打电话了！”说完小姑就拿起手机拨通了春燕家的手机把她看见的事告诉了春燕的妈妈。
小姑在电话里跟春燕的妈妈说完那件事后就把手机递给了春燕，春燕接过手机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了电话里妈妈愤怒的声音：“你个狗东西，你明天给老子滚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春燕挂断电话连一声都不敢再吭地回到了卧室。
我们的春燕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加足马力开动自己的小脑瓜盘算明天回家后如何跟妈妈周旋：“不管你怎么发火，我就来个死不承认。看你老人家能把我怎么办，谈恋爱怎么了，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就不能谈恋爱了吗，我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嘛，要再不谈，连早恋的资格都快没有了，那古人到我那个年纪都谈婚论嫁了都！管他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怕什么，天总不会塌下来！睡觉！”想完那些我们的春燕便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梦见妈妈被自己杀得丢盔弃甲。
第二天一大早春燕给班主任张老师打了个电话以家里有事为由请了假。在坐了两个小时的中巴车又走了半个小时的山间小路后春燕回到了家。回家的时候小弟一个人在地坝里面玩泥巴。
“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姐姐，买糖了吗？”小弟一边欢迎姐姐回家一边在春燕的衣服口袋里掏来掏去。
“掏什么掏，拿开你的脏手，糖在姐姐书包里。”春燕放下书包拉开拉链将里面放着的几颗奶糖拿了出来，弟弟兴奋地伸出双手要接奶糖。
“瞧你那手，赶紧去洗干净，不然没糖吃。”春燕吓唬道。
小弟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沾满泥巴的双手，再次将双手伸向春燕：“姐姐，糖给我。”
春燕无奈只得将手里的糖递到了小弟的手上。
小弟接过糖便高高兴兴地坐到屋檐下吃糖去了。
“爸爸和妈妈上哪儿去了？”春燕问小弟。
“在后面坡上栽苞谷。”弟弟嘴里包着糖说。
“你慢点儿吃，当心噎着！”春燕说。
那时候堂屋里的时钟已指向了十一点，春燕进屋放下书包到灶屋里生火做起了午饭。午饭做好后春燕走到地坝里对着房子背后的山坡扯开嗓子喊了起来：“爸爸……，妈妈……，回来吃饭了！”
“听到了！”听到母亲的回应声春燕进屋将碗筷在桌子上摆好等着爸爸妈妈回家吃饭。
父母回家进到堂屋看到桌子上春燕做的一桌子菜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半。
吃完饭春燕起身将碗筷收拾好准备端到灶屋去洗。
“春燕，先别去洗碗，先坐下。”母亲沉着脸说。
春燕顺从地坐了下来。
“说说吧，你小姑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那男同学是哪个，有多长时间了？”母亲接着问。
“谁说我谈恋爱了，我没有！”春燕赶紧狡辩道。
春燕的狡辩将母亲消掉的火气又激发了出来。
“你给老子还不承认，你小姑都撞到了，你啊你，真的是田坎上的死鸭子，嘴壳子硬！你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死你！”母亲吼道。
“你打嘛，你打，你打死我也没有谈恋爱！”春燕毫不示弱。
母亲见春燕还是不承认便起身拿起堂屋墙角平时用来教训儿子的棍子向春燕走了过来，正准备动手的时候春燕的父亲起身挡在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之间。
“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呀！”父亲说。
“你给老子让开，还不打，还不打小心哪天你那宝贝女儿把房子给你烧了，你让是不让？”母亲怒吼道，父亲不为所动。
“好，不让打就算了，老子不管了，你的女儿你自己管。”说完母亲扔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
“春燕，你说你那样做你对得起哪个？爸爸妈妈辛辛苦苦种地供你读书就是想让你摆脱做农民的命运，你一天还不听话，你非但不好好读书还在学校里谈恋爱，耍朋友。你晓不得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啊，你晓不得谈恋爱有可能让你的学习成绩下降啊，你是非要把你妈妈气死才甘心啊！你要谈恋爱可以，你给老子先把大学考起再说！”妈妈边哭边说。
看到母亲哭得那样伤心春燕登时心乱如麻，想到父母种地挣钱供自己读书的不易，想到自己复读的初衷，想到如果因为谈恋爱而考不上大学会给父母带来的痛苦，想到那些我们的春燕也跟着哭了起来。看着妈妈和姐姐都哭了起来正在一边吃糖的弟弟哭着跑过来一边拉着姐姐的手一边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不哭，姐姐不哭。”
父亲坐回凳子上看着三个人在那儿哭。
“妈妈，你别哭了，我不谈恋爱就是了，我一定认真读书考大学！”春燕哭着安慰母亲道。
听到那话母亲慢慢地止住了哭泣，父亲也对着春燕赞许地点了点头，弟弟撒开春燕和妈妈的手在堂屋一边拍手一边跑着说：“太好了，太好了，妈妈不哭了，姐姐也不哭了！”
因为好不容易回趟家，所以春燕就在家多待了一天直到星期一上午才动身回学校，在回学校的路上春燕在心里盘算着克敌制胜的对策：“不谈恋爱肯定是不行的，谁说谈恋爱会让我学习成绩下降的，我偏不信，哼，以我的聪明才智我就要谈恋爱的同时把大学也考上给所有的人看看。只不过，只不过接下来得低调一点了，看来以后孙文杰是别再想手拉手送我到小姑家小区的大门口了，孙文杰啊，孙文杰，你怎么那么笨哪，你那天怎么不看着点儿啊，我那手握着就那么舒服吗？你真是活该，活该你自作自受！哈哈，就这样定了，我也太聪明了！哈哈，哈哈哈！”想到那里我们的春燕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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