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海原本都起身了，这会儿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他不是没见过钱。
也不是没听过海外市场。
可一个高三学生，躺在医院病床上，手机里忽然蹦出一条跨国短信。
还不是问候。
是特斯拉出事了。
这味道，一下就不对了。
李东海看着郑乾，声音都放低了点：“郑先生，方便说说？”
郑乾低头看着那条短信，眼神沉了几分。
短信内容很短。
意思却很清楚。
不是特斯拉暴跌。
不是账户亏钱。
是有人盯上了那笔资金。
更准确点说，是有人顺着他前期下单的轨迹，开始查他了。
麻烦。
这才是真麻烦。
投资赚了多少钱，反而是小事。
真正棘手的，是他前期进场太早，动作太准，吃相在懂行的人眼里实在太显眼了。
一次可以说运气。
两次可以说判断。
可如果每个关键点都压的这么死，那就不是普通散户了。
那是会让同行起疑心的。
郑乾没急着开口。
他脑子转的飞快，前世那些金融圈里的老狐狸名字一个个掠过去。
能闻着味摸到常山的，绝不是普通人。
至少得是个靠消息吃饭的家伙。
而且鼻子很灵。
李东海见他不说话，反而更坐稳了。
他这种人，最懂一个道理。
越是能让郑乾这种人沉下脸的事，越不是小事。
小周站在旁边，已经有点不会喘气了。
白天是商战。
晚上是设局。
现在连海外账户都冒出来了。
他都快怀疑自己不是来医院探病，是误闯了什么大佬碰头现场。
魏晓雪坐在床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整个人有点懵。
她听不懂特斯拉后面那一大串东西。
但她看得懂郑乾的脸色。
不太好。
她手指轻轻攥了下果盘边缘，小声问：“很严重吗？”
郑乾偏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缓了点。
“不算大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苍蝇闻着味过来了。”
李东海眼皮一跳。
能被郑乾拿来形容成苍蝇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压低声音：“跟资金有关？”
郑乾这次没再藏着，直接点了头。
“我前阵子在外面做了点投资，收益有点太扎眼，被人注意到了。”
李东海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果然。
他就说，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脑子不可能平白长成这样。
背后果然还有盘子。
而且还是海外盘。
这一下，他看郑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先前是欣赏。
现在已经带上点看同类的意思了。
“有人查到常山了？”
“大概率。”
郑乾把手机扣在床头，语气很平。
“如果只是查交易，不会特意发消息提醒我。”
“能让人专门递这个信，说明对方已经不满足于看盘了，想摸人。”
病房里安静了。
这话一落，连小周都听明白了。
不是在看股票。
是在找郑乾。
真离谱。
一个高三学生，居然能被海外搞投资的人反查到常山来。
小周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世界真他妈癫。
郑乾靠在床头，心里已经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问题不在特斯拉。
问题在他太准。
重生记忆本来就是降维打击。
但打的太狠，落在某些同类眼里，就会变成异类。
这种人一旦起疑，第一反应不是佩服。
是摸底。
是试探。
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运气，还是路子比他更野。
甚至，想把你这条路子抢过去。
郑乾眯了眯眼。
想到这里，他反而不慌了。
能顺着资金来查，说明对方暂时只闻到了钱味。
还没摸到他真正的底。
这就够了。
只要还没摸透，他就还有先手。
李东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什么？”
郑乾抬眼看他，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不问该不该帮，也不问能不能帮，直接问需要帮什么。
“查人。”
李东海坐直了身子：“查谁？”
郑乾声音不高：“最近几天进常山的金融圈生面孔，尤其是外地来的，出手阔、住得好、嘴又严的那种。”
小周立刻掏出本子。
郑乾继续道：“重点查酒店、茶楼、会所，还有几家做外汇和投资咨询的皮包公司。”
“另外，看有没有人在打听一个年轻学生，或者在问最近谁突然有钱。”
李东海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活他熟。
常山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真要摸几个外来生面孔，不算难。
尤其是那种带着目的来的。
只要落地，总会留痕。
李东海看了一眼小周：“现在去办。”
小周应的飞快：“明白。”
他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郑乾又叫住了他。
“等等。”
小周立刻回头：“郑先生？”
“查的时候别太用力。”
郑乾看着他，语气平静。
“对方既然能顺着资金摸过来，说明本身就敏感。”
“你这边要是动静太大，容易把人惊走。”
小周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懂了，我走暗线。”
门关上后。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魏晓雪抱着果盘，还是有点没听懂。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很轻：“是不是有人想找你麻烦？”
郑乾看向她。
小姑娘眼里明明都是迷糊，偏偏第一反应还是担心他。
他心口微微一松。
“差不多。”
“不过不是学校里那种麻烦，是大人玩的那一套。”
魏晓雪抿了抿唇，脸色有点认真：“那也很烦。”
郑乾差点笑了。
对。
她说的没错。
不管是张博，还是外面那些闻着钱味找上门的人，本质上都挺烦。
李东海坐在旁边，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姑娘这话说的对。”
“商场上很多事，归根到底就是烦。”
魏晓雪被他一接话，耳朵微微红了点，没再出声。
郑乾却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
“真要有人冲我来，那他算找错人了。”
魏晓雪抬头看着他，眼神一下定了点。
她其实听不懂那些资金、账户、海外。
可她听得懂郑乾这句话里的底气。
很奇怪。
明明他现在还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
可只要他说没事，她就真的会觉得，应该没事。
李东海坐在一旁，没吭声。
但他心里已经又高看了郑乾一层。
这小子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看报表，不是会拆局。
是他碰到这种事，居然一点慌乱都没有。
甚至还能当场布置反查。
这种心态，已经不是天才了。
是老手。
老的吓人。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小周回来了。
他走的很快，脸色明显不对，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了一点。
李东海看他这样，眉头一皱：“查到了？”
小周先看了一眼郑乾，声音都有点发紧：“查到了。”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郑乾看着他：“说。”
小周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傍晚，有个外地来的男人住进了云庭国际。”
“资料挂的是沪市一家投资顾问公司的顾问，四十岁出头，姓韩，平时不在常山活动。”
“但最怪的不是这个。”
他停了一下，神色更凝重了。
“最怪的是，他今晚没去见本地老板，也没参加任何应酬。”
“他就见了一个人。”
郑乾眼神微微一沉：“谁？”
小周吸了口气。
“券商营业部的人。”
李东海表情一变。
这就不是普通路过了。
这说明对方真是顺着交易线来的。
郑乾反而更平静了。
线对上了。
人也对上了。
接下来就简单了。
找到是谁，再想办法看他到底摸到了哪一步。
小周压着声音继续道：“还有一件事。”
“我们的人听见他提了一句，说这次来常山，不是来谈项目，是来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魏晓雪手指一下攥紧了。
李东海都听沉默了。
小朋友。
这话已经不是试探了。
这是奔着郑乾来的。
郑乾却忽然笑了。
很淡。
也有点冷。
“行。”
“还真是冲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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