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海本来还皱着眉，见他这反应，反而更坐不住了：“郑先生，这时候你还笑的出来？”
郑乾把手机往床头一放：“不用再查了。”
李东海一愣：“什么意思？”
郑乾靠在床头，语气平静的很：“既然他是冲我来的，那就让他来找我。”
这话一落，小周都听傻了。
李东海更是当场坐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对方能顺着海外资金一路摸到常山，来路肯定不干净，手段也不会干净。”
郑乾嗯了一声。
“所以才更不能躲。”
“这种人既然已经闻着味过来了，你今天避一次，他明天还会再试一次。”
他抬眼看向李东海。
“与其让他在暗处伸爪子，不如把他拎到明面上，顺手把爪子剁了。”
病房里一下更静了。
李东海看着眼前这个胳膊还缠着纱布的高中生，愣是半天没接上话。
这口气。
真不是一般的大。
魏晓雪坐在旁边，明明很多都没听懂，可她听懂了一件事。
危险。
而且不是学校里那种危险。
她下意识伸手，轻轻拽住了郑乾的衣角。
“你别乱来。”
她声音很轻，眼里却全是担心。
“刚缝完针呢。”
郑乾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脸色还有点白，手也攥的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从病床上跳下去跟人狠狠干一场。
他心里那点冷意，莫名被她这一拽拽散了点。
郑乾放缓了声音：“没乱来。”
“我就是去见个朋友。”
魏晓雪抿着唇看他，明显不信。
郑乾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真的，生意上有点误会，聊两句就回来。”
“你骗谁呢。”
她声音更小了。
“你每次说的轻松，最后都很吓人。”
这话一出来，李东海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
评价还挺精准。
郑乾也乐了。
行。
这小姑娘现在算是把他看透一半了。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发顶：“这次真不动手。”
“而且有李总的人跟着，我还能被人当场拐了不成？”
李东海立刻接话：“对，这点你放心，我安排最稳的人。”
魏晓雪还是没松手。
她望着郑乾，眼神认真得很：“那你答应我，不许冲动。”
郑乾看着她，顿了一下。
“行。”
“答应你。”
她这才慢慢松开手。
可松是松了，眼里的不安一点没少。
郑乾转头看向李东海：“地方你来定，安静点，档次高点，能说话的。”
李东海点头很快：“云顶不行，刚查过线，容易惊人。”
“我换个地方。”
他想了想，直接道：“湖心茶苑，顶层包厢，会员制，清净，外人进不去。”
郑乾嗯了一声：“就那儿。”
半小时后。
郑乾已经换好了衣服。
病号服没脱，外面只套了件深色外套，手臂还挂着纱布，脸色却平静的不像个病人。
那股反差感，确实挺怪。
一眼看过去，像个刚从医院顺路去谈生意的少年疯子。
李东海安排的车停在楼下。
小周亲自跟着。
临出门前，魏晓雪还站在病房门口看他。
她没说别的，只小声来了一句：“早点回来。”
郑乾回头看她。
“好。”
“回来给你带宵夜。”
她本来紧张的不行，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下。
“谁要吃宵夜了。”
郑乾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湖心茶苑在城南，靠着人工湖。
夜里灯光压的很低，门口没有乱七八糟的招牌，车一停下，光看外面就知道这地方不便宜。
小周在前面带路，声音压的很低：“郑先生，人已经在顶层了。”
“他说不用别人陪，只跟你聊。”
郑乾点头：“那就不带人进去。”
小周愣了一下：“啊？”
“你们在外面守着就行。”
郑乾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
“这种人既然想试探我，带再多人也没意义。”
小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
这位是真有主意。
到了包厢门口。
服务生轻轻推开门。
里面茶香很淡，光线偏暖，桌上只摆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四十岁出头，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外形看着甚至有点儒雅。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
太利了。
像一直在打量人，也像一直在算人。
郑乾刚走进去，对方就抬起了头。
目光先落在郑乾的脸上，又扫过他外套下的病号服边角，最后在那条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停了半秒。
那一瞬间，男人眼里很轻的掠过一丝轻蔑。
很淡。
但郑乾看见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一路追着资金味儿摸过来，最后摸到的，居然真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很松，语气也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拿捏感。
“郑乾？”
郑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韩先生。”
男人笑了笑：“看来你知道我是谁。”
郑乾没接这句，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
上好的岩茶。
挺会摆场子。
男人手指敲了敲桌面：“自我介绍一下，韩岳。”
“做点投资，也做点顾问业务。”
郑乾抬眼看他：“做顾问能一路做到常山来，挺敬业。”
韩岳听完，反而笑意更深了点。
“小朋友，说话不用这么冲。”
“我来这儿，没恶意。”
他端起茶杯，语气慢条斯理的。
“只是很好奇。”
“很好奇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在特斯拉上踩得这么准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猫捉老鼠的味道，一下就出来了。
韩岳靠着椅背，看着郑乾，像在看一个终于被自己堵住的小猎物。
“运气？”
“天赋？”
“还是背后有人教你？”
他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
“小朋友，我们聊聊特斯拉？”
郑乾也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听见了句挺有意思的话，顺手给对方回个眼神的笑。
他没接特斯拉。
也没接试探。
郑乾把茶杯轻轻推到一边，抬眼看着韩岳，声音不高。
“韩先生。”
“你去年在瑞银亏掉的那三千万，补上了吗？”
这句话一出。
韩岳脸上的笑，瞬间停了。
不是变冷。
是真的停了。
像整张面皮都突然僵住了一下。
连包厢里的空气，都像被人轻轻按住了一拍。
韩岳看着郑乾，眼里的从容第一次裂了缝。
因为这件事，外面几乎没人知道。
那是他去年最丢脸的一次失手。
也是他一直捂着没让人往外传的坑。
可现在。
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学生，居然张嘴就给他撕开了。
一刀见骨。
韩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高高在上。
他盯着郑乾，缓缓把杯子放下。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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