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乾盯着屏幕上那行地址看了几秒。
凯悦酒店。
顶层。
行。
人家都把牌亮到脸上了，他再坐家里等，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他拿起手机，先回了魏晓雪一句。
【把错题整理一下发给我。】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条。
【早点睡。】
发完消息，郑乾把桌上的卷子往旁边一推，起身去换衣服。
左臂的伤还没彻底好，动作稍微大一点，还是会扯到一点疼。
但问题不大。
这点伤，放在上辈子那堆烂摊子里，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套上外套，顺手把旧诺基亚和常用那部手机一起揣进口袋，又把笔记本里刚截下来的定位信息传进了邮箱。
留痕。
备份。
该有的习惯，一样都不能少。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是李东海回过来的电话。
郑乾边下楼边接通：“查到了？”
李东海那边显然已经忙起来了，背景音有点乱。
“查到了，顶层今晚被人整层包了。”
“谁。”
“京城来的，姓王。”
李东海压低了声音：“具体叫王骁，圈子里都叫王少，家里背景不浅。这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手底下却养着一批专门吃资金盘和项目口子的团队。”
郑乾嗯了一声。
王骁。
这名字他前世有点印象。
不算最顶层那批人，但确实够狠，也够脏。
这就对上了。
李东海继续道：“我还顺着酒店这边问了一圈，顶层下午送上去不少设备，电脑、线路箱、加密路由，动静不小。看样子不是来住店，是来开工的。”
郑乾走出单元门，夜风一下扑了过来。
常山的夜不算热，吹在脸上刚好让人更清醒一点。
“你的人到了没？”
“到了，已经散在一楼和停车场。”
李东海顿了顿，语气有点迟疑：“郑先生，你不会是想亲自过去吧？”
郑乾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李东海都听傻了。
“不是，你一个人？！”
郑乾报完酒店地址，随手关上车门。
“不然呢，我还得带个啦啦队过去？”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觉得这学生说话有点怪，但也没吭声，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李东海被噎了两秒，还是劝了一句。
“郑先生，这帮人不是什么善茬。王骁敢把场子摆在凯悦顶层，身边肯定带了保镖和专业团队。你就这么过去，风险太大了。”
郑乾靠在座椅上，声音很平。
“所以我才要去。”
“他们现在最笃定的一件事，就是查他们的人不可能在常山，更不可能是个高三学生。”
“我现在站到他们门口去，他们脑子会先乱。”
李东海瞬间明白了。
先乱的那一边，最容易露出破绽。
“那我带人跟你一起上去。”
“不用。”
郑乾直接打断他。
“你的人留在一楼守着，盯死进出的人。”
“我没下楼之前，谁都别先动。”
李东海皱着眉：“可万一他们翻脸呢？”
郑乾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神色没什么波动。
“翻脸也得分场合。”
“王骁这种人，最在乎的不是面子，是判断。”
“在他没搞明白我是谁、手里有什么牌之前，他不敢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最后，李东海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行，我听你的。”
“但有一点，你要是发现不对，立刻给我电话。”
郑乾笑了笑。
“放心，我不是去送的。”
挂断电话后，车里安静了不少。
司机师傅握着方向盘，还是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瞄了郑乾两眼。
校服。
书包没带。
说话口气却像是要去收楼。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来了句：“同学，这么晚去凯悦啊？”
郑乾靠着座椅，随口回道：“办点事。”
司机哦了一声。
本来还想再问两句，可看郑乾这表情，又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这小子年纪不大，气场倒挺唬人。
车开到半路，魏晓雪的消息回了过来。
【好。】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
【你在忙吗？】
郑乾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他回了一句。
【有点事，在外面。】
魏晓雪又回过来一条。
【那你也早点回家。】
郑乾盯着那几个字，眼神缓了点。
还是这句话顺耳。
他把手机收起来，偏头看向窗外。
市中心的灯已经全亮了。
凯悦那栋楼在夜里很扎眼，玻璃幕墙映着一片流动的霓虹，站在常山这种地方，多少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可惜。
楼修得再高，也挡不住里面有人找死。
与此同时。
凯悦顶层套房里，气氛已经压得有点发闷了。
客厅中央摆着三台开着的电脑，几根数据线从桌边一路拖到沙发旁，红红绿绿的指示灯不停闪。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弯着腰，手指飞快敲着键盘，额头上的汗却越冒越多。
屏幕上还是那套看得人脑仁疼的追踪界面。
只是越看，越像鬼画符。
“还没解开？”
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衬衫的年轻男人冷着脸开口。
他就是王骁。
从进常山开始，他脸上的表情就没这么差过。
站在旁边的黑客头目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干。
“王少，对面很邪门。”
“我们一开始摸到的那条链是假的，后面三层也是假的。现在整个资金池都像被人反扣住了，越解越乱。”
王骁眼皮跳了一下。
“说人话。”
黑客头目咬了咬牙。
“人没抓到，钱路也被人做脏了。”
这句够白。
白到王骁脸色当场沉了半截。
他抄起手边的杯子，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上。
玻璃杯一歪，里面的冰块和酒液一起滚了出来。
“你下午不是拍着胸口跟我说，对面最多是个地方团队？”
黑客头目头皮都麻了。
“我原本也是这么判断的。”
“可现在看，对面做跳板的手法太老练了，像是长期在海外那边跑线的人。”
王骁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你的意思是，人不在国内？”
黑客头目赶紧点头。
“大概率不在。”
“这种线路习惯，不像国内玩家，反倒像华尔街那边出来的手。”
旁边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也跟着开口：“王少，要不先动京城那边的关系，把咱们资金池解开再说？”
王骁脸色难看。
他原本来常山，就是想顺手把南区这口肥肉提前咬下一块。
一个小地方而已。
李东海算什么东西。
魏家那种小生意，更是吹口气都能掀翻。
结果现在倒好。
南区那边刚伸手，资金过桥线先被人抽了。
他这边想反着摸过去，结果还被人按着头灌了一嘴假数据。
这口气，他咽不下。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不算大，却让套房里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王骁本来就烦，这一声直接把火气点着了。
“谁？”
外面没人回。
又响了一声。
王骁脸色更差了，抬手指了下门口。
“去看看。”
门边那个保镖立刻走了过去，伸手拉开房门。
下一秒。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不是服务员。
也不是什么经理。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肩背挺着，神色平静，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冰可乐。
走廊的灯从他头顶落下来，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保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皱起眉。
“你找谁？”
郑乾吸了一口冰可乐，目光越过他，直接落进了套房里。
里面那几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很好。
看来没找错门。
王骁在客厅里已经不耐烦了。
“不是说了不许客房服务吗！”
郑乾拿着半杯冰可乐，抬眼看着屋里那群如临大敌的人，语气懒散。
“查我IP查得挺辛苦啊。”
“我直接送上门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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