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散了以后，整个常山中学都像炸过一遍。
走廊里全是压着嗓子的议论声。
“真是张博干的？”
“广播里都放出来了，还能有假？”
“他平时装的也太像了吧。”
“妈的，最恶心的是还想拍视频。”
郑乾站在教学楼拐角，神色很淡。
这种场面，他一点都不意外。
人设这种东西，一旦裂开口子，塌起来比谁都快。
另一边。
校长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周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沉的吓人。
张博站在桌前，后背都僵了，手心全是汗。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年级主任和老赵。
空气压的人有点喘不过气。
周校长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比骂人还重。
“你现在告诉我。”
“广播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
张博喉结动了动，嘴唇发干。
“校长，我……”
“我没有想闹成这样。”
周校长盯着他，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问的是，是不是真的。”
张博脸色又白了一层。
这时候再装，已经没意义了。
那段录音全校都听见了。
他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几秒后，他才低着头，艰难的挤出一句。
“是我找的人。”
老赵站在旁边，表情当场就变了。
他之前再怎么不喜欢这学生的心眼，也没想到已经脏到这种地步。
找校外混子堵自己同学。
这已经不是学生之间的小矛盾了。
这是在踩线。
周校长靠着椅背，脸上的怒意反而更稳了。
越稳，越吓人。
“原因。”
张博咬了咬牙。
“我就是一时冲动。”
“郑乾最近一直针对我，我……我没忍住。”
“没忍住？”
周校长直接气笑了。
“你找五个人堵他，想逼他跪下，还想拍视频。”
“这叫没忍住？”
“张博，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一声砸下来，张博肩膀都抖了一下。
老赵也沉着脸开口了。
“你以前成绩好，老师对你有期待。”
“结果你就干这个？”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再严重一点，会是什么后果？！”
张博低着头，不敢接。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挨骂。
是处分。
是停课。
是这件事彻底钉死。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周校长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还是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股天然的压人味。
“周校长，我是县教育局的张建明，也是张博的叔叔。”
“孩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年轻人一时冲动，犯点错误很正常，学校内部教育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办公室里一下更静了。
张博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来了。
他叔叔终于出手了。
周校长应了一声，语气平平。
“张局长，我想你应该更明白，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违纪。”
“找社会闲散人员围堵本校学生，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张建明声音沉了点。
“周校长，孩子还小。”
“以后还要高考，还要档案。”
“这种时候给他记重处分，未免太重了。”
“再说了，广播被人故意放出去，这里面也有别的问题，学校是不是该先查清楚？”
这话已经带上点施压的意思了。
张博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希望，又往上窜了窜。
可下一秒，周校长就把它狠狠砸了下去。
“查，当然会查。”
“谁动了广播，学校会查。”
“但张博找人堵同学，这件事也一样要查，而且要严查。”
“还有，常山中学直属省里，校纪校风由学校自己负责。”
“你们县教育局管不到我这里。”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博更是心里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明显难听了不少。
“周校长，你这话是不是太硬了点。”
周校长靠在椅背上，声音依旧平稳。
“不是我硬。”
“是规矩在这儿。”
“你要真想替你侄子说话，不如先问问他为什么能干出这种事。”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啪的一声。
干脆利落。
张博整个人都凉了半截。
还没等他缓过来，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正是张博父母。
女人一进门就红着眼，语气急得不行。
“校长，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可不能毁了他啊。”
张父也立刻接上。
“周校长，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但孩子马上高考了，现在停课，等于把他前途断了。”
“要不这样，学校内部批评，写检查，我们家一定配合。”
“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但停课反省，实在太重了。”
他说得很快。
话里话外，还是想把事情压成可操作的小错。
周校长看了他们一眼，神色一点没松。
“你们来得正好。”
“我也不用重复第二遍了。”
“张博，严重违纪，性质恶劣，从今天开始停课反省，等待学校最终处理。”
“在处理结果出来之前，不准返校。”
张母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
“校长！”
张父脸色也沉了。
“周校长，真就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
周校长回答得干脆。
“你们家里有点关系，不代表学校就要陪着一起装看不见。”
“今天他敢找人堵同学，明天呢？”
“是不是等真闹出大事，你们再来说孩子还小？”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张父脸上。
他表情一下有点挂不住了。
张博站在一边，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停课。
反省。
不准返校。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撞得他眼前发黑。
他原本以为，最差也就是挨顿骂。
毕竟他叔叔在教育局。
他爸妈在常山也算有点门路。
可现在，全没用。
在这个办公室里，他那点倚仗像纸一样薄。
老赵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冷了。
“张博，回去把该反省的都反省清楚。”
“你现在最该庆幸的是，郑乾没出事。”
“不然今天就不是停课这么简单了。”
张博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
可低下去的那张脸上，神色已经一点一点扭了。
羞辱。
怨毒。
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疯劲。
全搅在一起。
他不服。
凭什么郑乾能把他踩成这样。
凭什么魏晓雪现在看都不看他。
凭什么连他叔叔打电话都没用。
他胸口像堵了一团火，越烧越狠。
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张母还在旁边急着说什么。
张父也黑着脸，低声让他先回家，别再惹事。
可张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名字。
郑乾。
还有一张脸。
魏晓雪。
他在楼道尽头停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那点最后的体面彻底没了。
既然他已经完了。
那别人也别想好过。
下午放学的时候，校园里的气氛还没散。
不少人看见郑乾，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佩服。
也有点不敢惹。
毕竟谁都没想到，他不光能赢下学业和运动会，连这种事都能反手赢回去。
郑乾自己倒没在意。
他今天被老赵叫去问了几句广播的事，随口糊弄过去一半，剩下的学校也没深追。
毕竟现在矛盾核心，已经不在广播室了。
在张博身上。
放学铃一响，魏晓雪跟平时一样收拾书包。
她今天话不多。
很明显，上午那场事对她冲击不小。
郑乾本来想送她回去，可刚出教室，就被老赵叫去了办公室，说是要再补一份情况说明。
郑乾皱了皱眉，也只能先过去。
走之前，他还是回头看了魏晓雪一眼。
“你先回去。”
“路上小心点。”
魏晓雪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冲他笑了一下，笑意有点浅，却很乖。
郑乾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但那感觉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是先去了办公室。
另一边。
魏晓雪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秋天的傍晚降得快，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到平时等公交的路口，刚准备站过去，旁边忽然停下一辆面包车。
车门拉开的很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魏晓雪还没看清里面的人，一只手就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挣扎起来。
“唔——”
书包掉在地上。
旁边路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车里的人已经把她拽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死。
面包车直接冲了出去。
车里光线很暗。
魏晓雪被按在座位角落，脸色发白，眼里全是惊恐。
她终于看清了坐在对面的人。
张博。
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神也乱，整个人像是被逼疯了一样。
那张平时装得体面的脸，现在只剩下阴沉和扭曲。
魏晓雪呼吸一下乱了。
“张博？！”
她声音都在抖。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张博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又冷又怪，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挺好吗？”
“现在装什么怕。”
魏晓雪脸色更白了，拼命往后缩。
“你停车！”
“我要下去！”
张博没理她。
他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声音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都怪郑乾。”
“也怪你。”
“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一出来，魏晓雪彻底慌了。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失控了。
不是平时那种装模作样的恶心。
是疯了。
面包车一路开出城区，朝郊外去了。
路越来越偏。
两边的灯也越来越少。
最后，车停在一片荒地旁。
前面是一座废弃很久的旧工厂。
铁门锈得发黑，院子里杂草丛生，空荡得像连风声都能听见。
张博拉开车门，声音发哑。
“带进去。”
魏晓雪脸色惨白，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拼命挣扎，声音发颤。
“张博！你别碰我！”
“你放开我！！”
可这地方太偏了。
也太空了。
她的声音被夜风一吹，散得一点都不剩。
几个人拖着她往旧工厂里面走。
破旧的铁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关上。
黑暗一点点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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