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最糟糕的演讲与最滚烫的汤》
卡拉领的城堡前，临时搭建的木台在寒风中吱呀作响。
台下，是黑压压的、裹着破布和干草的流民。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穿着华贵大衣的年轻领主。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麻木、怀疑，以及像冻土一样坚硬的戒备。
我站在台上，腿肚子不受控制地转着筋。
昨晚在图书馆，我和特洛熬了半宿，把"工分制"和"开荒"的计划写成了演讲稿。特洛把词润色得很符合贵族身份，我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揣在怀里，觉得像个护身符。
可现在，我那点可怜的现代打工人经验，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几千人大会面前，被秒得渣都不剩。
"咳……诸、诸位……"我刚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少爷！发那些一碰就炸的玩意儿给我们，是想让我们去当炮灰吗？！"
台下突然炸开一声怒吼。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我，"贵族老爷们自己躲在石头房子里，让我们这些穷鬼拿着危险的东西去送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是！我们不干！"
"什么狗屁领主，跟以前的没两样！"
"散了散了，回去等死也比被炸死强！"
人群骚动起来，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暴乱。特洛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我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硬压？那只会死更多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去他妈的演讲稿！
我直接跳下了木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了那个带头闹事的壮汉面前。
"你说得对。"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以前，贵族确实把你们当炮灰，当缓冲，当消耗魔物体力的肉盾。"
壮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承认。
"但现在，我要改规矩。"我从旁边的卫兵手里夺过一个装满黑面包的麻袋，"从今天起，凡是参与筑墙、开荒、巡逻的人，不白干！干一天，发一块黑面包，记一个'工分'！工分攒够了，可以换肉干，换厚衣服，换房子！"
我抓起一块黑面包，塞到壮汉手里："这是预付的！现在，告诉我，你是想拿着这块面包去干活，还是想带着全家继续挨饿受冻，等着魔物来撕碎你们？"
壮汉捧着那块尚有余温的黑面包，手在发抖。他身后，那些原本躁动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我干！"壮汉突然跪了下来，"领主大人，我干！"
"我们也干！"
"算我一个！"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在这个世界，与其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不如直接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
演讲结束后，我立刻让科林管家组织人手，在城堡前架起了几十口大锅。
"少爷，我们的存粮……"科林管家一脸肉疼。
"照我说的做！"我斩钉截铁，"熬最浓的肉汤，加足盐！让每一个来报名干活的人，都能喝上一碗热汤！"
很快，浓郁的肉香在城堡前弥漫开来。
小芽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口翻滚着肉块的大锅，拼命地咽着口水。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喝到热汤是什么时候了。
"小丫头，你也想干活？"一个负责登记工分的卫兵看着她瘦小的身板，皱了皱眉。
"我能！我能捡石头！我能搬土！"小芽急切地喊道，生怕被拒绝。
卫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那锅热气腾腾的肉汤，最终还是递给她一块刻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木牌："行，去西山捡石头，一筐换一个工分。这是你的工分牌，别弄丢了。"
小芽紧紧攥着那块木牌，像是攥着整个世界。
当她捧着那碗滚烫的、带着粗盐和肉香的牛肉汤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进了汤里。
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正在指挥忙碌的年轻领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此刻正挽着袖子，亲自给排队的流民盛汤。
小芽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冬天，真的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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