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得能把铁皮屋顶晒出油来，孙小空靠在巷子拐角的墙边，嘴里叼着那根草莓味棒棒糖，糖棍咬得咯吱响。
他没跑，也没躲，就站在这儿等。
他知道他们还会来。
三名佛门小弟子果然又出现了，还是刚才那三个，只不过这次多带了两个同伴，手里拎着一台黑乎乎的核查仪，屏幕闪着红光，像台老式POS机成精了。
带头的那个往前一步，袈裟领口绣着金线，走路轻得跟猫似的，眼神却钉子一样扎人。
他掏出一张纸，抖开，声音冷硬：“孙小空，欠债三千功德，逾期未还，现依法催收。限你三日内结清，否则抽走妖丹，注销身份。”
围观的妖族从四面八方探头，缩在货箱后、电线杆旁，连晾衣绳上的凭证都忘了收。没人说话，但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压抑的呼吸声。
孙小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电子脚镣，嘀了一声，像是在笑。
他慢悠悠地伸手进布兜，翻来翻去，掏出几块碎功德石，在掌心掂了掂，叹气：“哎呀，又是这出？我上个月刚交过两百，怎么又变三千了？你们灵山系统是不是该修修了，比我家隔壁王大爷的功德机还卡。”
“少废话！”另一名弟子喝道，“数据不会错，是你逃避履约！再不还，现在就带你走！”
孙小空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手却悄悄摸到了项链上。
他指尖一搓吊坠，注入一丝微弱的功德。
“滴——”
脑子里一声轻响，熟悉的半透明光幕弹了出来，悬浮在他眼前，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用户：孙小空】
【真实债务：872功德】
【系统标注债务：3000功德（灰色，标注“伪造”）】
【功能提示：检测到外部数据源接入，可启动功德解析】
他盯着那行“伪造”，心里踏实了。
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是真的假。
他猛地抬头，抬手一指对方手里的催收单，声音拔高：“你说三千？那你这单子敢不敢让我碰一下？”
那弟子一愣，下意识往后缩手：“你干什么？别碰！这是官方凭证！”
“哦——”孙小空拖长音，“不敢让我碰？那我猜猜，是不是怕我看出点什么？”他转头看向围观人群，嗓门更大，“各位街坊邻居，你们有没有发现，每次催收来的单子，金额都越滚越多？扣的钱永远不够，还完还得还？”
人群嗡了一声，有人点头，有人缩脖子。
孙小空不管，继续说：“我这有个小玩意儿，能看真话。”说着，他一把抓住催收单边缘，手指触碰到纸面瞬间，光幕切换。
【目标凭证：债务催收单·编号LX-3047】
【状态：伪造（灰色）】
【原始数据链：无】
【来源标注：灵山功德印刷厂（非备案机构）】
他当场念出来：“无原始数据链，来源是‘灵山功德印刷厂’？呵，你们印钞票呢？还是开打印店兼职造假？”
人群炸了。
“啥？印出来的？”
“我就说嘛，上个月我家狗欠五十，这月变成五百，谁信啊！”
“他那项链……真能看？”
三名弟子脸色变了。带头的那个强撑镇定：“胡言乱语！那是邪器制造的幻象！灵山系统岂容你污蔑！来人，把他带走！”
两名弟子上前抓人。
孙小空不退反进，一步踏前，直接把投影面板往三人面前一推：“睁大眼睛看看！你们自己系统的数据，为什么标‘伪造’？为什么来源是印刷厂？你们自己干的缺德事，还怕人说？”
光幕清晰显示，三人瞪眼看着，嘴唇发白。
“这……这不可能……”一人喃喃。
“不可能？”孙小空冷笑，“你们每天拿着这种假纸吓人，搞得大家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生怕功德不够扣。我问你们，耽误我躲债赚钱的时间，精神损失费要不要赔？”
“你放屁！”一名弟子怒吼。
“五十功德。”孙小空竖起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当场结清，这事就算了。不然我现在就把这单子拍下来，贴满妖市十条街，让大家都看看，佛门是怎么靠印假账吃饭的。”
围观妖族哄笑起来。
“五十？太少了吧！他吓得我昨晚尿床，赔我一百！”
“我也要精神损失费！上周他们说我欠两千，吓得我把传家宝镯子当了！”
笑声中，三名弟子脸色铁青。他们想抢回催收单，可手刚伸出去，孙小空已经松开了。
就在争执间，那张纸被风吹起一角，啪嗒落地。
孙小空眼疾手快，余光扫见碎片上印着几个小字——**灵山功德印刷厂·内部专用·严禁外流**。
他不动声色，假装弯腰系鞋带，顺手把碎片塞进了乾坤包袱的夹层。
“行了行了，不就是吓唬人嘛。”他直起身，拍拍裤子，“我也不为难你们，回去告诉上头，下次派个能打的来，别总拿些水货刷经验。”
带头弟子咬牙，死死瞪他一眼，捡起催收单残片，转身就走。另外两人灰头土脸跟上，连核查仪都忘了关，滴滴响着跑远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叫好。
“牛逼啊孙哥！”
“你那项链哪儿买的？给我也整一个！”
“以后催收来了，先让他掏单子，咱们集体验伪！”
孙小空站在原地，没笑，也没动。他只是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其实腿肚子都在抖。
他知道，这一下闹大了。
佛门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憋久了就得炸。
他抬头扫了一眼巷口。
阳光刺眼，人流穿梭。
就在街角对面的楼顶边缘，一道银色反光一闪而过。
是个自拍杆。
底下连着手机，正在录像。
镜头方向，正对着他。
孙小空眯了眯眼，没喊，也没追。
他知道是谁。
牛犊子，那个整天嚷嚷“我要当妖界李佳琦”的疯小子，就爱拍这些“社会性死亡现场”。
他嘴角一扯，低声嘟囔：“拍吧拍吧，反正老子今天没穿帮底裤。”
他叼上新糖，咔嚓咬断。
“灵山印刷厂？呵。”他活动了下手腕，肩膀咔吧响了一声，“造假的源头……有点意思。”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多了。
巷子深处传来叫卖声、喇叭声、功德机刷卡的“滴”声此起彼伏。
他混进人群，背影渐渐模糊。
手腕上的电子脚镣，又嘀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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