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还没落，妖市的天像被烧红的铁锅扣着，热气从地砖缝里往上冒。
孙小空叼着新买的草莓味棒棒糖，糖棍在嘴里转了半圈，咔地咬断一截，嚼得嘎嘣响。
他没往主街走，专挑巷子钻。刚才那一出闹得不小，佛门的人肯定还在查录像，他得避风头。
乾坤包袱沉了点——里面除了几块碎功德石，还多了张催收单的边角料，印着“灵山印刷厂”五个小字。
“造假都造到明面上来了？”他低声嘟囔，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迷你金箍棒项链，吊坠温温的，像刚用过劲。
巷口摆了个黑市摊，卖净水符的老妖佝偻着背，手里一张泛灰的功德凭证递过去，摊主摇摇头：“不认，佛门系统扫不出记录，我收了要被罚。”
老妖还想求两句，两个穿黄袈裟的巡查弟子就从拐角冒出来，一人一把架起他胳膊：“又来搞假交易？带走！”
“我没骗人！这是我儿子打工挣的！”老妖挣扎着喊。
“凭证作假就是作假。”另一人冷笑，“你这功德灰不拉几的，连阴间鬼差都不收，我们敢认？”
两人押着他走远，老妖回头那眼，浑浊里全是慌。孙小空站在原地没动，嘴里的糖突然不甜了。
“连喝水都要看功德颜色？”他啐出糖渣，“这日子过得比五指山底下还憋屈。”
他继续往前溜达，路过一家杂货铺，见个青年妖举着盏“聚光功德灯”想进店。守门的保安伸手拦下，扫码枪嘀了一声，红灯亮。
“伪造源，不许进。”
青年急了：“我刚充的功，三炷香前才买的！”
“爱信不信。”保安把灯往他怀里一塞，“再闹叫巡查队。”
孙小空眯眼看了两秒，几步上前，叼着糖棍说：“你这灯，充的是假功。”
青年瞪他：“关你屁事？”
“不信？”孙小空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让我碰一下，不收钱。”
他抬手触到灯柄，项链微微一烫，眼前光幕弹出：
【目标：聚光功德灯·编号JG-882】
【状态：伪造（灰色）】
【来源：无备案能源节点】
他收回手，吹了声口哨：“果然，三炷香顶天了，灭了还得赔灯钱。”
青年不信邪，抬脚就要进店。保安扫码，红灯又响。这下他傻了。
围观的妖族嗡地围上来几个。
“真能看出来？”
“我上次买个暖炉，也是这种灰蒙蒙的功，用了半天炸了。”
孙小空把糖棍咬得咯吱响，环视一圈：“我这儿代查验，一次五块功德石，包你看清真假。验错了，我双倍赔。”
没人动。
他也不急，蹲下身，拍了拍裤子：“你们自己掂量。被骗一次是五块，被骗十次就是五十。我这儿五块保一次平安，划算。”
一个穿补丁短褂的小妖犹豫着递上一块功德石和一张“亲情馈赠券”。
孙小空接过券，手指一碰。
【亲情馈赠券·编号QG-309】
【状态：伪造（灰色）】
【来源：灵山附属福利站（已注销）】
“假的。”他把券还回去，“别拿这个去换米，不然饭没吃上，人先被抓。”
小妖脸色变了，旁边大妈一把抢过自家老头手里的“养老补贴卡”：“快帮我看看！”
一连验了七八张，六张是假，两张半真半假，来源全标着“灰色”。人群炸了。
“我靠！我闺女寄的钱也是假的？”
“难怪我充了三百功，水电还是断！”
孙小空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了个破碗，功德石一块接一块扔进来，叮当响。
他一边验一边收钱，嘴也没闲着：“下一个，别挤，排队。五块一次，童叟无欺，假一赔二——我信誉还没烂到底。”
有人试探问：“你这能力……佛门不管？”
“管？”孙小空冷笑，“他们要是真敢来，我就把今天录的视频发出去，标题都想好了——《揭秘！灵山功德印刷厂，日均造假十万单》。”
哄笑声中，功德石碗满了大半。
他偷偷瞄了眼项链，面板右下角忽然跳出一行极小的字：
【检测到微量天然功德残留（来源未知）】
字一闪，没了。
孙小空手一抖，差点把下一张凭证捏皱。
“天然功德？”
他心头一跳。这词他只在老辈妖嘴里听过——传说龙宫才有，纯净不掺假，能破一切伪造屏障。可现在居然在他这儿冒了个头？
他反复搓项链，注入一丝微弱功德，面板刷新，啥也没有。
“幻觉？”他皱眉，又觉得不像。
正琢磨着，刚才被救下的老妖凑过来，手里拎着半袋粗粮，硬塞给他：“兄弟，没你我今晚真得饿死。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孙小空推回去：“五块已经收了，不白干。”
老妖压低声音：“听说了吗？铁扇公主的物流车也被扣了，就因为功德凭证被查出造假。她可是咱们妖市最大的供货源，这一断，下个月连馒头都得涨价。”
“铁扇公主？”孙小空耳朵一竖。
“对啊！人家正经做生意，货都是实打实的，结果佛门说她凭证来源不明，直接查封。现在市里八成的日用品都开始缺货了。”
孙小空没吭声，脑子里却转开了。
供货源……被卡功德……那不就是命脉？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功德石，数了数，三十多块。不算多，但够撑几天。再摸摸项链，温的，功能正常。
“识伪这活儿能干，但太小。”他自言自语，“要想搞大钱，得找源头。”
目光顺着街角扫出去，远处一栋旧楼墙上，刷着褪色的广告牌，红漆剥落，勉强能辨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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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一片墙皮啪嗒掉下来，露出后面斑驳的水泥。
孙小空站起身，拍拍屁股，把功德石倒进乾坤包袱，系紧。嘴里换了根新糖，咔嚓咬断。
“搞钱要紧。”他盯着那块广告牌，眼神亮了，“得去会会这位‘铁扇公主’。”
他迈步往前走，电子脚镣轻轻嘀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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