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空气里还蒸着股焦糊味。
孙小空叼着新换的草莓棒棒糖，沿着墙根一路往东走，脚底板踩得发烫。
乾坤包袱在背后一晃一晃，三十多块功德石叮当响，听着比刚才那堆人围着他验券时还踏实。
他抬头，前面一栋锈铁皮搭的仓库楼顶，歪歪扭扭挂着一块褪色招牌——**铁扇物流 · 配送全城**。风吹得铁皮哐啷响，像是催命符。
门口两个守卫叉着腰站岗，黄袈裟穿得挺括，一看就是佛门的人。
孙小空眯了下眼，没往前凑，直接喊：“里面那位大姐！你车被扣的事，我知道怎么解决。”
守卫一愣，随即笑出声：“哟？哪来的赖债妖，裤兜比脸都干净，也配管我们老板的事？”
“我不是来讨饭的。”孙小空抬手摸脖子上的迷你金箍棒项链，吊坠温热，“我是来赚钱的。”
他从乾坤包袱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运输单，是刚才路上捡的，递给左边那个守卫：“你私藏这张单子，是因为它能偷偷运点灰货吧？我帮你看看真假，值不值让我进门。”
守卫脸色变了变：“胡说八道！这单子是我上个月正规报备的！”
“哦？”孙小空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那你敢让我碰一下吗？”
守卫犹豫两秒，抬手：“行啊，让你现原形。”
孙小空手指刚触到纸面，项链猛地一烫，眼前光幕弹出：
【目标：运输单·编号YS-719】
【状态：伪造（灰色）】
【来源：无备案中转节点】
他收回手，吹了声口哨：“啧，连油墨都没干透就敢拿出来用？这单子压根没进系统备案，你拿它运货，等于裸奔过安检。”
守卫一把抢回去，手有点抖。
“别慌。”孙小空把糖棍咬得咯吱响，“我还能再试一次——你们老板的车是不是也被这种‘假单子’卡住的？要真是，那我就不是来蹭饭的，是来救场的。”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有人转身进去通报。
不到三分钟，一个女人从二楼办公室窗口探出身。旗袍裹身，团扇半遮脸，可那眼神利得像刀片，扫过来的时候孙小空都觉得耳膜疼。
“你说你能拿回我的车？”她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地，“你知道那一车货值多少功德吗？少了半件，我都得让你拿命赔。”
“我不赔命。”孙小空仰头，“我只认账。你车被扣，不是因为货有问题，是凭证被做了手脚。我能看出来，也能当众拆穿。”
女人冷笑：“就凭你这副穷酸相？”
“你不信？”孙小空抬手拍了拍项链，“我可以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只要再来一个佛门的人，让他们亮单子，我当场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三个佛门弟子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领头的那个手里拎着个纸质罚单，边走边念：“铁扇物流，违规使用未授权功德节点运输，罚款八千功德，限一个时辰内缴纳，否则查封全部货运线路。”
女人脸色沉下来，团扇啪地合上：“又是你们？前天刚查过一遍，今天又来？”
“系统更新了嘛。”弟子笑嘻嘻展开罚单，“新数据，新标准，大姐您配合点，省得我们动手。”
孙小空往前一步，直接伸手：“把单子给我看看。”
弟子一愣：“你谁啊？”
“她是老板。”孙小空指了指楼上，“我是她临时请的法务顾问，专治各种乱收费。”
周围几个搬运工噗嗤笑出声。
弟子脸色黑了，但还是把单子递过去：“看可以，别弄坏了，这可是灵山盖章的正式文件。”
孙小空接过，指尖刚触到纸面，项链发烫，光幕弹出：
【目标：功德罚款凭证·编号FK-880】
【状态：伪造（灰色）】
【来源：无授权功德节点】
他嘴角一扬，高声念：“各位注意了！这位大师手里的罚单，根本没走灵山主系统备案，来源是野鸡节点，连验证码都是抄上个月的旧模板——这玩意儿，打印店十块钱能出一沓！”
全场静了一瞬。
“放屁！”弟子怒吼，“你有什么证据？敢污蔑佛门公文？”
“证据？”孙小空把单子举高，“你敢不敢让第三方关卡扫描？敢不敢公示流水记录？不敢？那就是心虚。”
他转向守卫和搬运工：“你们谁有随身扫码器？借我用一下，现场联网查。”
没人动。
“不用查了。”女人忽然开口，从窗口走了下来，团扇轻摇，“他们从来不敢联网验证，只敢靠恐吓收钱。”
弟子急了：“你这是抗拒执法！我们有权立即查封！”
“封啊。”女人站定，旗袍下摆微动，“你倒是叫辆拖车来。不过我提醒你，这车要是真被拖走，明天整个妖市的日用品价格翻倍，到时候闹出民怨，你担得起？”
弟子语塞，额头冒汗。
孙小空趁机补刀：“还有，你们每次来都用同一套话术，连编号都懒得换。上个月有个老妖被骗了两千功，单子编号是FK-879，跟你这张就差一位数——你们灵山印厂是不是批发造假的？”
“你……”弟子指着他的手直抖，“你给我等着！”
说完，三人灰溜溜撤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女人盯着孙小空，眼神变了味儿，不再全是防备，多了点琢磨。
“你这本事，哪儿来的？”她问。
“天生的。”孙小空把糖棍咬断，咔嚓一声，“不过用一次，收五块功德石。”
女人笑了，第一次没遮脸：“行，算你会做生意。这样，你帮我过一次关卡，把这批货安全送出去，成功了，咱们谈分成。”
孙小空没立刻答应：“先看看货。”
女人挥手，手下推来一辆物流车。车厢打开，堆满纸箱，标签五花八门。
他走近，挨个扫视，突然停在一个贴着“沙僧快递站”字样的包裹前。
箱子表面有层透明涂层，但边角磨损，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编码。他假装整理箱子，手指轻轻擦过那处，项链微微一震。
眼前光幕闪出半句：
【检测到异常编码……疑似伪造痕迹】
字一闪而灭。
孙小空不动声色，继续检查其他箱子，心里却绷紧了弦。
这编码格式，跟佛门催收单一模一样。
而且，出现在沙僧的快递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层涂层的粗糙感。
“看出什么问题没有？”女人在身后问。
“暂时没有。”孙小空直起身，“这批货能走。”
“那就准备发车。”女人点头，“你要是真能让它过安检，我给你抽成三成。”
孙小空没接话，反而问：“你们平时都走哪个关卡？”
“西四路功德检测站。”她说，“佛门重点监控点，查得最严。”
孙小空眯了下眼。
那地方他熟，上个月被电击过两次。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温的，功能正常。
“三成不够。”他说，“我要四成，外加以后所有运输单优先给我验一遍。”
女人挑眉：“你还真敢开价。”
“我敢揭穿，就敢谈条件。”孙小空咧嘴一笑，“你要的是货安全出门，我要的是活得久一点。咱俩其实是一路人——都不想被假账坑死。”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四成就四成。不过得等这趟过了再说。”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去休息区等着，发车前半小时通知你。”
孙小空没动。
他站在车厢旁，目光落在那几个“沙僧快递站”的包裹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项链吊坠。
同样的伪造手法，同样的灰色节点。
佛门在物流系统也动手脚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最后一截糖棍嚼碎，咽了下去。
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一股草根似的苦劲。
仓库外，风卷着灰尘打转，铁皮屋顶哐啷作响。
他站在原地，手插进补丁运动服的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硬纸——是刚才顺手从包裹上撕下的标签残片。
上面的编码，少了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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