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辇车还在灰雾中前行，火焰拖曳在身后，像一条不肯熄灭的尾巴。
张小凡指尖敲着扶手，节奏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聆听周遭的动静。
珀耳塞福涅抱着黑玫瑰，忽然抬头，怎么了。
安静点。
张小凡抬手打断珀耳塞福涅，目光扫向窗外翻涌的雾气。
那雾不对劲，雾气并非自然流动，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搅动的。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雾里扑出，撞上辇车结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啊。
珀耳塞福涅往后缩了半寸。
张小凡冷笑一声，就这点动静，也敢来劫道。
张小凡左手一扬，腰间怨灵丝腰带猛地绷直，一道幽蓝波纹扩散出去。
结界外的黑影瞬间炸开，化作碎片般的残魂，在空中缓缓飘散。
残魂还未落地，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贴上结界，像是闻到血味的秃鹫。
这些，是亡魂。
珀耳塞福涅声音发紧。
是怨灵。
张小凡纠正珀耳塞福涅，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张小凡脚跟一沉，冥火战靴底部符文亮起，刹那间，地面浮现出一圈环形阵纹。
轰。
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形成半球形护盾，将所有扑来的怨灵震退数丈。
灰雾被烧出一片空地，露出底下龟裂的冥土。
怨灵在地上翻滚，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却没有立刻逃走。
有意思。
张小凡眯起双眼，这些怨灵不是乱来的，是被地脉波动引来的。
地脉。
冥铁粉扩散时释放的能量，扰动了地下怨念场。
张小凡低笑一声，我打算打造耕犁，反倒先把这群老邻居吵醒了。
张小凡站起身，走到车厢边缘，俯视那些挣扎的怨灵。
其中几道怨灵身形略显完整，眼神虽浑浊，却还残留一丝意识。
张小凡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点幽光，朝最近的一道怨灵眉心点去。
那怨灵浑身一僵，随即缓缓跪下，头颅低垂在地。
成了一个。
张小凡收回右手，神识未散的怨灵，还能收编利用。
你要用这些怨灵。
废物利用。
张小凡淡淡道，这些怨灵打又打不死，杀又杀不完，不如当作探子使用。
张小凡闭眼片刻，神识扫过剩余怨灵，锁定三道尚有反应的个体，接连打入臣服印记。
四道怨灵齐齐伏地，动作整齐得不像残魂。
现在的问题是。
张小凡坐回座位，手指重新敲击扶手，怎么让这些怨灵传递消息。
这些怨灵连话都说不了。
我不需要它们说话。
张小凡睁开眼，我只需要它们记住气味、气息、能量频率。
张小凡顿了顿，语气微沉，听说睡神许普诺斯能入梦控魂，若能让这些怨灵死后残念进入梦境通道，或许能借睡神之手提取信息。
你认识许普诺斯。
不认识。
张小凡摇头，但我知道许普诺斯的所在，也清楚许普诺斯讨厌被宙斯操控。
所以你是想，无偿借用许普诺斯的能力。
不是无偿借用。
张小凡勾唇，是互利共赢，许普诺斯帮我截获消息，我帮许普诺斯斩断宙斯的控制链。
万一许普诺斯不肯答应呢。
张小凡语气笃定，许普诺斯会答应的，世间谁不想睡个安稳无扰的好觉。
张小凡看向窗外，四道被收编的怨灵已悄然隐入灰雾，沿着不同方向潜行而去。
张小凡低声自语，命令这些怨灵游荡在主道边缘，吸收路过者的神力残留。
尤其是带雷霆标记的路过者。
你是说，宙斯的手下。
刚才那波袭击太过凑巧。
张小凡冷笑，我刚动用冥铁，怨灵就瞬间暴动，你当真以为是自然巧合。
你是说，有人故意激化地脉怨念。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张小凡盯着灰雾深处，有人想看我忙于冥界内乱，没空对外布局谋划。
张小凡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冥纹纸，弹指将纸张点燃。
灰烬缓缓飘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短讯，随即被某道潜行的怨灵卷住，迅速消失在雾中。
你在给谁发讯息。
给不存在的线人。
张小凡轻笑，但总有人会误以为，冥界真的暗藏我安插的眼线。
张小凡靠回座椅，指尖继续敲击扶手，节奏缓慢而深沉。
下一步，等鱼咬钩。
如果没人上钩呢。
会有人来的。
张小凡目光锐利，权力最惧怕失控，而我刚刚做了一件最危险的事。
什么事。
我没按既定的剧本走。
张小凡嘴角微扬，宙斯喜欢所有神明围着他的雷霆行事，可我现在不仅不躲避雷霆，还开始自己挖坑埋线布局。
你这是在挑衅宙斯。
不是挑衅。
张小凡摇头，是通知，我要另起炉灶，不再受他掌控。
张小凡忽然停顿，眉头微微皱起。有一道怨灵传回残念，他闭眼感应，东南方向，三日前有神使经过，携带雷霆印记，停留时间超过标准巡视周期。
这些神使在侦察冥界。
不止是简单侦察。
张小凡睁眼，这些神使在标记路径，为后续的行动提前铺路。
那你现在已经暴露了吗。
已经暴露了。
张小凡冷笑，但从对方只派普通神使前来，能看出宙斯还没把我当成一级威胁。
那就好。
不好。
张小凡摇头，低估对手是丧命的原因之一，但被对手刻意低估，才是最好的活命机会。
张小凡抬手，又点燃一张冥纹纸，写下新的指令。
分散潜伏，重点监控带有金色神力波动的区域。
纸灰飘出车外，被另一道怨灵接住，无声隐没在灰雾中。
你现在就在正式布网。
网早就撒出去了。
张小凡淡淡道，只是现在才开始逐步收线。
可这些怨灵随时会彻底消散。
暂时够用了。
张小凡目光深远，只要这些怨灵在彻底溃散前，带回一条有效情报，就能让我反推出对方的部署节奏。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亲自上门。
张小凡轻描淡写，当面问一句，你们擅自查探冥界，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打算主动出击。
出击太早，会直接打草惊蛇。
张小凡敲了下扶手，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只是个守着冥界破地盘的普通神明，只顾着修犁种地，对神界局势一无所知。
可你根本不是这样的神明。
所以我才能赢。
张小凡笑了笑，因为他们永远猜不到，一个掌管亡魂的神明，会把所有活人都算进布局里。
张小凡忽然抬眼，望向远方。
珀耳塞福涅开口，我们还得走多久。
快了。
张小凡应答，但在抵达之前，得时刻留意周遭的动静。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监视。
一直都有监视者。
张小凡指尖划过左眼下暗金纹路，区别是，从前我看不见这些监视者，现在我能听见这些监视者的脚步声了。
一道怨灵从地底浮出，静立片刻，随后转身，朝着与主道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道怨灵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灰雾之中。
张小凡没有回头。
张小凡清楚，这张情报网已经织到了视线不可及的地方。
他更清楚，宙斯的手下很快就会再次前来，且下一次见面，不会是在正面战场上。
而是在一场看似平常的问话里。
辇车继续朝着前方前行。
远处的光隙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站在门外，伸手轻轻碰了碰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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