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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game World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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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Endgam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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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

沈奕坐在棋观正堂的蒲团上,听着雨声从瓦缝里漏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面前的陶碗里。碗是缺了口的,盛了半盏雨水,水面随着每一滴雨的坠入,漾开一圈细纹,像谁在天元位落了一子,又随手抹去了。

他"看"不见这景象。

但心神感知比眼睛更诚实。那层薄薄的水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漾开,触到墙壁的裂缝,触到梁柱的虫蛀,触到门外那个缩成一团、却迟迟不肯离去的气息——

胡三娘在门槛外坐了一夜。

沈奕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解释"不悔"二字,等他——或者等他睡着,好溜进后院那口古井,取她要的"上古遗物"。

但他没有睡。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很少睡眠,或者说,盲人的夜晚和白天本无分别。沈奕继承了这份清醒,也继承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坐在棋盘前的耐心,一种等待对手落子的沉静。

"先生。"

天光微亮时,胡三娘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哑了,甜媚里掺了一丝疲惫,像一朵被雨水打了一夜的桂花,香气还在,却蔫了。

"先生不睡,三娘也不敢睡。先生是嫌三娘……碍事么?"

沈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心神感知里,那团妖气比昨夜更弱了,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在晨风里摇摇晃晃。她体内的气机乱得很,三尾蜷在裙底,尾尖的绒毛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腿上。

她在害怕。

不是怕他。是怕这棋观,怕这雨夜,怕某个她没说出口的东西。

"你怕这口井。"沈奕说。

不是问句。

胡三娘猛地抬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惊惶。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棋观后院的方向——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古井,井沿长满青苔,像一张生了绿毛的嘴,沉默地张着。

"先生……怎么知道?"

"你的气,"沈奕说,"每次井那边有风过来,你就缩一下。缩了三十七次。"

胡三娘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确实缩了三十七次。每一次,都是后院井里泛起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翻身,带起一阵穿堂风,掠过她的后颈。她以为藏得很好——一个化形不久的小狐妖,在一个凡人瞎子面前,本该藏得住的。

但这不是凡人瞎子。

"先生……"她的声音轻下去,像棋子落在棋盘上,"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沈奕抬起手,指尖触到眉心。

那枚灰子还在皮肤下,凉丝丝的,像一滴凝固了千年的雨。他"看"不见它,但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在他和某个遥远的地方之间,牵了一根线,细如蛛丝,却韧如琴弦。

"我?"他说,"我是一个落子无悔的人。"

晨光大亮时,雨停了。

胡三娘端来了早饭:两碗稀粥,一碟腌菜,还有几块昨夜那盘桂花糕——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胀,甜腻里透着酸腐。

沈奕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那碟桂花糕,心神感知触到糕体内部,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食材的气息。那气息妖异而纯净,像胡三娘本人的气机,却被某种手法封在了糕里。

"这里面,"他说,"有你的尾巴毛。"

胡三娘的手一抖,粥碗差点翻倒。

"三娘……三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在先生身边,留个印记。"她的声音低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妖族有个说法,若在人的食物里藏一根尾毛,那人便……便再也离不开这妖。"

沈奕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现代的那些事。想起父亲教他执子时说,棋道即人道,落子即承诺。想起老周那盘没下完的棋,那手刁钻的靠,那个他永远没机会扑进去的劫。

"你怕我离开?"他问。

"怕。"胡三娘坦白得意外,"先生身上的气,三娘从未见过。像棋,像局,像……像三娘够不着的东西。三娘怕先生走了,这棋观又只剩下那口井,和那口井里的……"

她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沈奕"看"向后院。心神感知穿过墙壁,穿过老槐树的根系,触到那口古井的井沿——青苔湿滑,砖石冰凉,井底有一团极深的、极沉的黑暗,像一枚沉睡的棋子,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井里有什么?"他问。

胡三娘不答。她的三尾在裙底绷直了,像三根警觉的天线。

沈奕没有再问。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开花,带着柴火的气息。他喝完一碗,把空碗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叫胡三娘?"他问。

"是。"

"三尾白狐?"

"……是。"

"化形多久了?"

"三年。"胡三娘的声音更小了,"三年零四个月。"

沈奕点点头,像是一个老师在听学生背书,背得不好,却不忍责备。他沉吟片刻,忽然说:

"围棋里有个术语,叫'劫材'。"

胡三娘愣住。

"劫争时,双方互不相让,需要在外围找'劫材'——一枚能让对方不得不应的棋子。"沈奕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棋子落在棋盘上,"你在我粥里放尾毛,是想做我的'劫材',让我不得不应你。"

胡三娘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像被人剥光了衣裳站在棋盘上。

"但劫材不是这么找的。"沈奕说。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拈了一子——依旧是那个无子的姿势,指尖空空荡荡,却保持着某种优雅的弧度,像真的握着一枚温润的棋子。

"真正的劫材,"他说,"要落在对方在意的地方。你在意什么?"

胡三娘怔住。

她在意什么?她在意这口井里的秘密,在意妖族前辈的嘱托,在意自己化形三年仍弱得可怜的修为——她在意活下去。

"我教你。"沈奕说。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落,像一枚棋子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只有他能听见的"嗒"。

胡三娘感到眉心一凉。

不是疼痛,是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像有人用一根无形的针,挑开了她灵台深处的迷雾,让她忽然看清了自己体内的气机流转——乱,太乱了,像一盘从未被整理过的残棋,黑白交错,生死不明。

"你的气,"沈奕说,"像一盘死棋。白子被围,黑子无眼,处处是劫,却处处找不到劫材。"

胡三娘浑身发抖。

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 newly awakened 的感知。她"看"见自己体内的妖气确实如沈奕所说,像一盘杂乱无章的棋,三尾各自为政,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群没头苍蝇。

"先生……"她的声音在颤,"先生能救我?"

"不能救。"沈奕说,"但能教你自救。"

他站起身,青色道袍的袖口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向棋观门口,脚步虚浮,像这具身体还未完全适应新的灵魂,却在门槛前停住,回头——

回头"看"着胡三娘。

"从今日起,"他说,"你是我的劫材。"

胡三娘跪了下去。

不是跪沈奕,是跪那层刚刚被挑开的迷雾,跪那个忽然清晰起来的、关于"棋"与"气"的世界。她的额头触到冰凉的地面,三尾在身后展开,像三朵终于绽放的白花。

"弟子……"她说,声音哽咽,"弟子胡三娘,拜见师父。"

沈奕没有受这一拜。

他站在门槛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声响,眉心的灰子微微一烫。他感到某种东西从胡三娘身上流过来,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她灵台,一头系在他眉心——

因果线。

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那枚灰子赋予的感知。他看见自己和胡三娘之间,多了一枚棋子,白子,温润如玉,悬在虚空里,微微发光。

第一枚凡子(白),凝成。

午后,来了一个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清秀端正,常着青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卷书、一支秃笔、和一叠草纸。他在棋观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门槛上那道浅浅的泥痕——胡三娘昨夜留下的——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进来吧。"沈奕在屋里说,"门没关。"

少年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麻雀。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眼盲的道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缺了腿的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几道雨水干涸后留下的水渍,像谁随手画的几笔。

"先生……"少年斟酌着开口,"学生晏清,路过此地,听闻先生棋道高明,特来……特来……"

"特来什么?"沈奕问。

"特来求先生,收学生为……为眼。"

沈奕偏了偏头。

"眼?"

晏清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像胡三娘早上的模样。他从布包里掏出那叠草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文章,是记录,是某个瞎子道人的言行,被路人传颂,被他一字一句抄了下来。

"《弈语》?"沈奕"看"着那些字,心神感知触到纸上的墨迹,"你写的?"

"是……不是。"晏清结巴起来,"是学生抄的。镇上的人都在传先生的话,学生觉得……觉得精妙,便抄了下来。但学生眼拙,许多地方抄得不对,想……想请先生亲自说,学生亲自记,做先生的……"

他顿了顿,像鼓足了勇气:

"做先生的眼。先生看不见,学生替先生看;先生不能写,学生替先生写。先生的棋道,不该只传在口头,该有文字,该有……该有后人。"

沈奕沉默了。

他"看"着晏清,心神感知触到这个少年体内的气机——纯,太纯了,像一泓刚融化的雪水,没有杂质,没有城府,只有一腔热血和满腹书生意气。

这样的人,在棋盘上叫愚形——太直,太露,容易被利用,容易被牺牲。

但也叫厚势——根基扎实,气脉绵长,一旦成势,便不可撼动。

"你为何要做我的眼?"他问。

晏清想了想,说:"因为先生的话,让学生觉得……觉得这世上还有道理可讲。学生读书,读的是圣贤道理,却见这世上多是歪理邪说。先生以棋喻世,一言一行,皆合大道。学生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棋子落在棋盘的角落里:

"学生想亲眼看看,先生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沈奕伸出手,指尖触到晏清手中的草纸。

纸张粗糙,墨迹浓淡不一,有些地方被雨水洇湿,字迹模糊。但他"看"见了那些字,"看"见了某个路人转述的、他自己都不记得说过的话——

"棋是活的,人是死的……不,先生说的是'棋是死的,人是活的'……"

"先生见老槐开花,说'时节到了',学生以为,先生是说……是说……"

沈奕忽然笑了。

这笑容和昨天一样,带着几分超脱,几分疏离,像一尊泥塑的菩萨看着众生忙碌。但这一次,多了一丝温度,像冬日里忽然透出云层的一缕阳光。

"你记错了,"他说,"我说的是'棋是死的,人是活的,但人别困在局里'。"

晏清的眼睛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

"先生!先生愿意让学生记录?"

"愿意。"沈奕说,"但有个条件。"

"先生请说。"

"你记录时,"沈奕的声音轻下去,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要写明,哪些是先生亲口说的,哪些是旁人传的,哪些……"他顿了顿,"是先生忘了的。"

晏清愣住。

"先生……会忘?"

"会。"沈奕触了触眉心,那枚灰子在皮肤下微微发凉,"落子无悔,但落子的人……会忘自己落过子。"

晏清不懂。

但他郑重地点头,从布包里掏出秃笔,蘸了蘸唾沫,在草纸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先生曰:落子无悔,但落子者,或忘其落。学生晏清,谨以为眼,必不使先生之言,湮没于众口相传。"

沈奕"看"着他写,心神感知触到那支秃笔的笔尖,触到草纸的纤维,触到晏清体内那股纯厚气机里,忽然多了一丝——

羁绊。

又一枚棋子,白子,悬在虚空,微微发光。

第二枚凡子(白),凝成。

黄昏时分,墨衍来了。

不是化形的墨衍,是本体——一条墨色的蛟,从棋观后院的古井里游出来,鳞甲上沾着青苔和井水,在夕阳下泛着幽暗的光。它的独角已经断了,断口处结着一层薄薄的痂,像一枚被磨去一半的棋子。

胡三娘吓得三尾倒竖,挡在沈奕身前,却被沈奕轻轻拨开。

"是墨衍。"他说。

墨蛟停在院子里,金色的竖瞳打量着沈奕,又打量着胡三娘,最后落在晏清身上——那个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少年,似乎对院子里多了一条龙这件事毫无察觉。

"你收了个弟子,"墨衍开口,声音低沉,像古井里的水波,"还收了个眼睛。"

"还缺一个守护者。"沈奕说。

墨蛟的竖瞳缩了缩,像针尖刺入阳光。

"我不做守护者。"它说,"三千年前,我守护顾奕,他散了。三千年后,我守护你,你——"

"我也会散?"沈奕问。

墨蛟不答。它的断角在夕阳下闪过一道晦涩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某种未愈的伤疤。

"但我会认主。"它说,声音更低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顾奕说,蛟一生只认一主。他散了,我的主位空了三千年。你……"

它顿住,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审视,是犹豫,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你落子天元,"它说,"和顾奕一样。但你比他强。"

"强在哪里?"

"顾奕落子天元,是为了赢。"墨衍说,"你落子天元……"

它歪了歪头,像一条在判断水流的鱼。

"你不知道为什么落。"

沈奕愣住。

确实。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落那枚灰子。只记得棋院的雨,老周的笑,父亲的话——然后,就是六面石室,就是墨蛟的金色竖瞳,就是眉心那枚凉丝丝的灰子。

"我不知道。"他承认。

墨衍忽然笑了。

蛟笑起来没有声音,只有鳞甲微微震颤,像风吹过竹林。它游过来,将沈奕缠绕,墨色的身躯在青色道袍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一枚巨大的棋子,将另一枚更小的棋子护在掌心。

"那就对了。"它说,"顾奕知道太多,所以散了。你知道太少……"

它的断角轻轻触了触沈奕的眉心,触到那枚灰子,触到灰子裂纹里渗出的玄黑。

"……所以还能活。"

缠绕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墨衍的躯体在夕阳下渐渐虚化,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地、温柔地,失去了形状。最后只剩下一片墨色的鳞,落在沈奕掌心,凉而粗糙,像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石头。

"认主了。"

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古井深处的回响。

"我在鳞里。需要时,唤我。"

沈奕合拢手指,握住那片鳞。

他"看"着掌心,心神感知触到鳞片内部——那里有一条蜷缩的蛟,闭着眼,像在沉睡,又像在守护某个刚刚开始的梦。

夜深了。

晏清在厢房里整理草纸,胡三娘在厨房煮第二锅桂花糕——这次没有放尾毛。沈奕独自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听着井水在黑暗中轻轻荡漾的声音。

他"看"着那口井。

心神感知穿过青苔,穿过砖石,触到井底那团极深的、极沉的黑暗。那团黑暗在呼吸,极缓慢地,像某种沉睡了三千年的生物,正在做某个漫长的梦。

墨衍说,这口井通着棋道本源。

墨衍说,顾奕从这里落子天元,然后散了。

墨衍说——

沈奕站起身,走向井沿。他的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却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那团黑暗的正上方。

井底忽然泛起一阵风。

阴冷的,潮湿的,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像从三千年前吹来的穿堂风。沈奕的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眉心的灰子开始发烫,像一枚被火烤热的棋子,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但他没有退。

他伸出手,探向井口——

指尖触到了什么。

不是水,不是风,是一枚棋子。坚硬,冰凉,表面光滑如镜,却在镜面的深处,藏着某种翻涌的、像活物一样的黑暗。

黑子。

一枚真正的、属于这盘上古残局的黑子。

沈奕想缩手,但那枚黑子像有磁力,吸住了他的指尖。他感到一股极冷、极沉的气流从黑子涌入体内,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手臂,爬上肩膀,钻进颅骨——

最后,停在了眉心。

停在了那枚灰子的旁边。

灰子在颤。裂纹里的玄黑色忽然活了,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地、不可逆转地,蔓延开来。沈奕"看"见自己的眉心——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内视的感知——看见那枚灰子正在被玄黑侵蚀,裂纹被填满,表面被覆盖,像一块被墨染透的宣纸——

最后,变成了一枚玄黑色的棋子。

嵌在他的眉心,凉丝丝的,像第三只眼,像一枚从未被落下的、等待了三千年的——

劫材。

沈奕跌坐在井沿,大口喘气。

他的心神感知在这一瞬间暴涨,像有人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让他"看"见了更多——棋观地下蜿蜒的棋脉,远方山脉中沉睡的龙气,东海之上悬浮的岛屿,以及……

以及某个遥远的、正在落子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面目,只有一双手,苍白,修长,捏着一枚血红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迟迟未落。

像是感应到了沈奕的注视,那双手顿了顿。

然后,棋子落下。

不是落在远方的棋盘上,是落在沈奕的——

心里。

沈奕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枚血红的棋子在他体内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针,扎向他的经脉、他的灵台、他眉心那枚刚刚染黑的棋子——

"墨衍!"

他喊出声,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掌心那片墨鳞忽然一烫。

一道墨色的影子从鳞中冲出,在他身周盘绕成盾,鳞甲张开,像一面黑色的棋盘,将那些血红的针尽数挡下。

"血棋。"墨衍的声音里带着惊怒,"是悔奕!他提前布局了!"

沈奕靠在墨衍身上,大口喘气。他"看"着体内那枚已经消散的血棋,"看"着眉心那枚玄黑色的棋子,"看"着远方那个正在收手的、无面的身影——

"悔奕?"他问。

"上一届解局之灵。"墨衍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沉入井底的石头,"顾奕的师弟。三千年前,他犹豫未落天元,被困在残局边缘,成了……成了观棋者的棋子。"

沈奕沉默。

他想起那个声音——"入局者,可悔否?"

悔奕。悔奕。

你悔的,是自己不够痴。

这句话不知从何而来,像一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棋子,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重量。沈奕张了张嘴,想对墨衍说,却发现自己——

不记得了。

不记得这句话是谁说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知道,不记得——

他只记得眉心的烫,墨衍的凉,以及那枚玄黑棋子里,某种正在苏醒的、古老而陌生的——

意志。

"先生!"

胡三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惊惶。晏清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草纸散落一地。

"先生怎么了?井那边有黑气——"

"没事。"沈奕说。

他的声音平静,像一枚落在棋盘上的棋子,不疾不徐,不惊不扰。他站起身,从墨衍的缠绕中走出,青色道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眉心的玄黑棋子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晦涩的光。

"只是,"他说,"有人落了一子。"

他走向棋观正堂,脚步虚浮却稳定,像踩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胡三娘和晏清跟在身后,墨衍化作一道墨影,缩回鳞中。

正堂的棋盘还在,缺了腿,上面没有棋子,只有雨水干涸后的水渍。

沈奕坐下,伸手,在虚空中拈了一子。

"三娘,"他说,"你可知'劫材'之后,是什么?"

胡三娘摇头,三尾在身后轻轻摇晃。

"是'找劫'。"沈奕说,"对方提了你的子,你要在外围找一枚让他不得不应的棋子。找不到,这盘棋就死了。"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落。

"悔奕落了一子。"他说,"现在,该我们找劫了。"

窗外,月光照在棋盘上,照在那几道水渍上,像谁随手落下的几枚棋子,黑白交错,生死不明。

而沈奕眉心的玄黑棋子,在月光下微微一转——

像一枚刚刚被激活的劫材,等待着下一次——

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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