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那块晶体的余韵还在他体内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不断地冲击着血管和经脉。
太热了。
他脱掉外套，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然后逐渐消失。
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十分钟后，那股灼热感慢慢退去，手臂上的纹路也淡了下去。林译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的感官比之前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远处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能看到黑暗中墙壁上细微的裂痕，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感官增强。
林译闭上眼睛，试图去感知那股"灵气"。果然，在他的感知中，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能量波动，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那颗晶体消失的方向传来的。
他试着去引导这股能量。
没有功法，没有师父，他只能靠自己摸索。慢慢地，他找到了一个窍门——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掌上的伤口时，那股能量就会自发地汇聚过来，然后附着在伤口表面。
林译睁开眼，低头看去。
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完全愈合，但血已经止住了，撕裂的皮肤边缘正在慢慢贴合。这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放在末日前，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这就是修仙吗？
林译没有太多时间感慨。他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开始清理周围的环境。那具尸体他已经搬到了角落，用杂物盖住。晶体的位置被他用粉笔画了一个记号——虽然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到类似的晶体，但这里绝对值得以后再来探索。
一切收拾妥当后，林译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来休息。
他需要测试一下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首先是身体素质的提升。林译试着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发现毫不费力——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条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身体的疲惫感应该还在。然后他又做了几次深蹲和冲刺，动作流畅得像是换了一副身体。
其次是感知能力。他闭上眼睛，开始向四周延伸自己的感知范围。他发现，这个范围并不算大，大约只有周围五十米左右。在这个范围内，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会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鼠、蟑螂、还有一些微小的昆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林译的重点是——那个能力。
那块晶体消失时，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的那个"能力"。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睁开了一双眼睛，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一堵墙前面，伸出手掌贴在墙壁上。
那股能量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手掌，然后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外扩散。下一秒，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人类的轮廓，半透明，像是用烟雾勾勒出来的。这个轮廓就站在墙壁的另一侧，大约三米远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译没有犹豫。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腰间的匕首，身体本能地压低，绕到墙壁的另一侧——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手里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别、别杀我——"男人看到林译的瞬间，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是路过，我没有恶意——"
林译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这个男人。
从外表来看，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有几道新伤疤。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姿势很不专业，但握得很紧——这说明他随时准备战斗。
这是一条经验不足的老狗，在末日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但林译没有放松警惕。
他启动了那个能力。
一股能量从他的眼睛里涌出，穿透了男人的皮肤、血肉和骨骼，直接触及到最深处的东西。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看一本被层层包裹的书，撕开封面，撕开扉页，才能看到真正的文字。
然后他看到了。
恐惧——真实的恐惧，这个男人是真的害怕。
恶意——有，但很小，只是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存在着一丝贪婪。如果林译是个弱者，如果他身上有足够的价值，这个男人可能会动手。
杀意——没有。
林译收回能力，视野恢复了正常。
"滚。"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求生本能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站起来，朝出口的方向冲去。
林译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那个能力，确实存在。
不是读心术，不是预测未来，而是"洞穿"。他能看穿一个人最深处的意图，能分辨出恐惧、贪婪、愤怒、杀意这些最原始的情绪。
这个能力没有距离限制——至少在三十米以内没有。但它有对象限制——只能对有意识的生物使用。那些没有意识的噬灵傀儡，这个能力能用吗？
林译不知道。但他很快就会有验证的机会。
因为他听到了动静。
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像是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警告。
傀儡。
不止一个。
林译快速移动到地下室的入口处，透过缝隙向外张望。街道上，三个傀儡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他们的步伐很慢，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三个傀儡的身体已经开始异化了。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四肢的关节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有两个甚至从后背长出了尖锐的骨刺。
普通的凝气境一层修士，能对付三个傀儡吗？
林译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凝气境一层"——他没有任何功法，没有任何指导，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摸索。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林译从腰间抽出匕首，那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他没有枪，末日前他也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但他有三个优势——速度、感知、以及那个能洞穿人心的能力。
傀儡的弱点在哪里？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办法去寻找答案。
林译从地下室里冲了出去。
三个傀儡同时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窝里没有任何光芒，但林译能感觉到它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被三头饿狼盯上了。
他没有逃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面对傀儡。
第一个傀儡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比林译想象中还要快。但他早有准备——他的感知一直覆盖着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傀儡的每一步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林译侧身躲开，傀儡的利爪从他胸前划过，带起一阵腥风。他没有反击，而是继续后退，拉开距离。
第二个傀儡也动了，从侧面绕过来，试图包抄。
林译早有察觉，他转身就跑，故意将两个傀儡引向同一个方向。它们的灵活性不如人类，一旦被拉开距离，就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方向。
第三个傀儡没有追上来。
它绕到了林译的逃跑路线上，提前占据了位置。
被包围了。
林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傀儡已经追上来了，正从后面逼近；第三个傀儡堵在前面，像一堵墙。
三面包围。
唯一的缺口是旁边一栋倒塌的建筑，碎石和残垣构成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林译没有犹豫，冲进了那条通道。
傀儡紧随其后。
这条通道很窄，窄到傀儡的体型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它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扭曲的身体在碎石间磕磕绊绊，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林译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正在艰难前行的三个傀儡。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关键的东西。
第一个傀儡的胸口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那是在异化过程中形成的核心，晶化组织。林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的，但那个东西在他的视野里格外清晰，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
那是弱点。
他没有再犹豫。
第一个傀儡从通道口挤出来的瞬间，林译已经动了。
他冲上前去，身体压低，匕首从下方刺入，精准地扎进了那块晶化组织的中央。
傀儡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轰然倒地。
林译抽出匕首，没有停顿，转向第二个。
第二个傀儡已经适应了通道的环境，它的速度更快了，利爪直奔林译的咽喉。但林译已经启动了那个能力——不是洞穿人心，而是感知。
他看到了傀儡的意图。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向左偏移了几厘米，恰好避开了利爪的攻击轨迹。然后他顺势前冲，匕首刺入了傀儡的腋下——那里也有一块晶化组织，颜色比胸口的更深。
第二个傀儡倒下。
第三个傀儡终于挤出了通道。
但它停下了。
林译没有给它思考的机会。他再次启动感知，捕捉到了傀儡的犹豫——它似乎在评估眼前的局势，在计算胜算。
它在害怕。
傀儡也是会害怕的。
林译冲了上去，一刀刺穿了傀儡的颈侧，那里是晶化组织最密集的位置。
第三个傀儡倒下。
林译站在三具傀儡的尸体中间，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消退。这三场战斗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但每一秒都是生死边缘。
这就是末日的战斗。
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
但他赢了。
他杀死了一个傀儡，不是靠偷袭，不是靠地形，而是正面战斗。
林译蹲下身，开始检查傀儡的尸体。他用匕首剖开了第一个傀儡的胸口，从晶化组织里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晶体。
这颗晶体比他之前捡到的那块小得多，但颜色相近。他能感觉到晶体里蕴含的能量——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就是"晶核"吗？
林译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肯定有用。
他将三颗晶核收进背包，然后快速离开了这里。
太阳已经西斜了，他必须在天黑前回到据点。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遭遇土匪、发现晶体、获得能力、第一次正面击杀傀儡。这些经历让他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有一件事没有变。
他还是那个在末日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只是现在的他，有了更多的资本。
林译加快脚步，穿过废墟，朝着据点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神依然淡漠，但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那是希望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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