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据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林译从消防梯翻进三楼，脚刚落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放在门口的铁丝还在原位，但地上多了一串脚印——灰尘里的痕迹，很浅，但逃不过他现在的感知。
有人来过。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匕首无声地从腰间抽出，贴着墙壁朝房间内部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感知覆盖的边缘，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呼吸声，从房间最里面的角落传来。
不是傀儡。傀儡没有呼吸。
林译绕过一堵矮墙，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人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背包，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衣服很脏，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干涸的血痕。从轮廓来看，年纪不大，可能只有二十出头。
她睡着了。
或者说，昏过去了。
林译没有放松警惕。他站在原地，启动心镜，尝试去读取这个女人的意图。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他的感知穿透空气，穿透墙壁的阴影，直接触及到那个女人的意识边缘。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读一本被风吹开了几页的书，断断续续，但足以看到大概的内容。
恐惧——很浓的恐惧，渗透在每一寸意识里。
疲惫——身体的极限，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希望——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在她的潜意识最深处顽强地闪烁。
恶意——没有。
杀意——没有。
欺骗——没有刻意隐藏的谎言，但有一些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她在利用这个地方暂时的安全感，她打算在这里休整几天然后离开，她认为林译的据点"可以利用"。
最后一条，放在末日前可能会让人警惕。但在末日里，这太正常了。
林译收回感知，垂下匕首。
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他没有叫醒那个女人，而是退到房间的另一侧，用几块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这三个月来他一个人习惯了，但他不介意多一个临时的同伴——前提是她不找麻烦。
林译将背包里的东西取出来，三颗傀儡晶核被他放在了最隐蔽的地方。晶体的能量在他的感知里微微跃动，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怎么用？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些晶核很重要，值得仔细研究。
林译将晶核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的安全措施，然后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今晚的战斗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身体需要休息，但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外面那个女人随时可能醒来。
他不能完全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林译睁开眼，看到那个女人醒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将目光投向林译的位置，双手紧紧抓住背包的带子。
"你醒了。"林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敌意，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里是你的地方？"
"是。"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几天没有喝过水，"我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如果你不欢迎我，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林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再次启动了心镜。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
这个女人叫苏晚——这个名字是在她的意识边缘浮现出来的，不是她说的，而是他"看到"的。她是一名护士，末日前在市医院工作。灾难发生后，她所在的医疗小组在转移过程中遭遇了袭击，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的背包里有急救药品、绷带、还有一些基本的医疗工具。
这就是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她有利用价值。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生存技能是不够的，还需要找到可以依靠的伙伴。所以她在观察，在评估，在寻找一个暂时可以停留的地方。
她的意图很明确：活下去。
这个意图没有错。
"你是护士？"林译开口。
苏晚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林译会知道这些。
"你怎么……"她的声音带着警惕，"我没有说过。"
"不重要。"林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是护士，我会用药，我们有共同利益。这里今晚你可以用，但天亮前离开。"
苏晚抬起头，与他对视。
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试图套近乎。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懂得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这让林译对她多了几分认可。
夜越来越深。
外面的街道上开始传来那种熟悉的声响——拖沓的脚步，低沉的嘶吼。傀儡在夜间活动，它们循着活人的气息游荡，在废墟中寻找猎物。
今晚的数量比平时多。
林译侧耳倾听，感知覆盖着据点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在他的"视野"里，至少有三个傀儡的轮廓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还有一群更小的——像是老鼠，但动作比老鼠更快，更有攻击性。
噬鼠。
这种东西在末日后变得很常见，被噬灵感染的老鼠，体型会变大，性格会变得凶残，喜欢成群结队地攻击落单的幸存者。
三个傀儡，加上一群噬鼠。
今晚不太平。
"有东西来了。"林译低声说。
苏晚立刻警觉起来，但她没有慌张。她快速地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剪刀——不是武器，但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几个？"她问。
"三个傀儡，一群噬鼠。"
苏晚的脸色变了变。三个傀儡不是她能对付的，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只是将目光投向林译。
"你有什么打算？"
"杀。"
林译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他站起身，将匕首握在手里，然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三个傀儡正在穿过对面的街道，步伐缓慢但稳定，像是在巡逻。
它们的注意力还没有集中在这个方向，但只是时间问题。
"有后门吗？"林译问。
"有。消防楼梯，通往一楼。"
"好。等会儿我引开傀儡，你走后门离开。"
苏晚愣了一下。
"那你呢？"
"我留下来杀。"
"你一个人对付三个？"苏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疯了吗？"
林译没有回答。他已经推开了窗户，翻身跳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苏晚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译落在对面的废墟顶上，压低身体，融入阴影。
三个傀儡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静，空洞的眼窝同时转向这边。林译能感觉到它们的"注意力"像三道无形的射线，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吸引火力。
这是他的计划。
三个傀儡开始加速，朝着林译的方向冲过来。它们的动作比下午遇到的那三个更快，更协调，像是经过某种程度的训练。
林译没有慌张。
他的感知覆盖着周围五十米，将三个傀儡的位置、速度和意图全部捕捉在内。
第一个傀儡的意图是"正面拦截"，它打算直接冲过来，用力量压制。
第二个傀儡的意图是"侧面包抄"，它会绕到林译的侧面，切断逃跑路线。
第三个傀儡的意图是"等待时机"，它没有前两个那么急切，而是在观察，在评估。
三个不同的性格。
傀儡也有性格吗？
林译不知道答案，但这个发现让他有了应对的策略。
他转身就跑。
不是逃跑，而是战术撤退。
第一个傀儡紧追不舍，第二个傀儡果然绕到了侧面，但林译早就料到了。他一个急转，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傀儡的体型优势再次被地形限制。
第三个傀儡终于动了。
但它没有追进巷道，而是绕到了巷道的出口，等着林译自投罗网。
林译没有从出口出去。
他翻了墙。
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他借助助跑和那股增强后的身体素质，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有些发麻，但没时间在意这些。
他的目标是那片废墟。
下午的时候，他就是在那里杀死了三只傀儡。那里有狭窄的通道，有复杂的障碍物，是他的"主场"。
林译钻进废墟，开始布置战场。
他搬动了一些碎石和断木，在通道里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不是真正的陷阱，只是用来干扰傀儡视线和移动路线的东西。
然后他等待着。
第一个傀儡先到了。
它穿过废墟的入口，撞上了第一道"陷阱"——一块挡在路上的断木。林译没有打算用这东西伤害它，只是让它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就够了。
林译从阴影中冲出，匕首直奔傀儡的颈侧。
晶化组织的位置他已经记住了。
匕首刺入，旋转，拔出。
第一个傀儡倒下。
第二个傀儡紧随其后，但它在绕过障碍物的时候，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板，身体失去了平衡。
林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欺身上前，一刀刺入了傀儡的胸口核心。
第二个傀儡倒下。
第三个傀儡。
这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它没有冲动地追进来，而是站在废墟的入口处，空洞的眼窝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它在等待，在寻找林译的破绽。
林译也在等待。
他们隔着废墟对峙，谁也没有先动。
然后傀儡动了。
它的身体突然加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度穿过了障碍物，直奔林译的位置。这速度比前两个傀儡快了一倍不止。
林译的瞳孔微缩。
这个傀儡不一样。
但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感知一直在捕捉着傀儡的意图，在它的身体移动的瞬间，林译已经捕捉到了它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右脚即将落地的位置。
这是一个预判。
傀儡在预判他的动作。
但林译也在预判傀儡的预判。
他没有按照原本的路线移动，而是向左偏移了半步，恰好避开了傀儡的攻击轨迹。然后他的匕首从下方刺入，精准地扎进了傀儡的下颌——那里是晶化组织最密集的位置。
匕首没入，旋转。
第三个傀儡倒下。
林译站在三具傀儡的尸体中间，大口喘着气。
这一战比下午更艰难，但他的收获也更大。他对"心镜"能力的运用更加熟练了，能够捕捉到更多细节——包括傀儡的意图、它们的攻击预判、它们的弱点位置。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傀儡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废墟外面传来。
林译立刻警觉起来，握紧匕首转身。
是苏晚。
她没有按照林译说的从后门离开，而是绕了一圈来到了废墟的侧面。她的脸上有几道新的擦伤，但眼神很平静。
"三个？"她看着地上的傀儡尸体，问。
"三个。"
"你真的一个人杀掉了三个？"
"有问题吗？"
苏晚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傀儡的尸体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回到林译脸上。
"没有。"她停顿了一下，"但我有个建议。"
"说。"
"你以后别一个人干这种事。"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你很厉害，但再厉害的人也会犯错。而且……"
她没有说完，但林译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人战斗，容错率太低了。
"你想组队？"林译问。
苏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瓶东西，扔给了林译。
林译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瓶消毒液。
"你下午受伤了。"苏晚说，"傀儡的攻击会让伤口感染，不消毒会很麻烦。"
林译看着手里的消毒液，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做一些基本的医疗支持。"苏晚继续说，"作为交换，我需要在这里借住几天，找到下一个目的地后我就走。"
"你有什么目的？"
"活下去。"苏晚的回答很直接，"这是所有人的目的。"
"不是所有人的目的是活下去。"
"但你是。"
林译看了她一眼。
苏晚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感。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林译最终点了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负责医疗，我负责战斗。遇到危险，听我的。"
苏晚想了想，然后点头。
"成交。"
这是末日里最常见的交易——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简单，但有效。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