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入冬的第一场雪，比玄冥渊底的寒气还要扎人。
云玄清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走在古道上，每一步踩进雪里都要费不少气力才能拔出来。
头顶枯枝被积雪压断，干脆的裂响在空山中传出很远——他下意识运转灵识去探，却只探出数丈便溃散了。
抬眼望向远处云雾间若隐若现的群山轮廓，云玄清的脚步顿了一顿。
那是九皇山的方向。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没出声。
百年了，不知山上那些弟子，还剩几个？
他眼前忽然浮现之前在玄冥渊见到的风灵等人，苍白的神色中闪过一丝阴翳。
“太微宫，赤松子，风灵，希望尔等莫要让贫道太过心寒！！”
压下心神中略微有些躁动的心绪，云玄清循着曾经的记忆走向山道旁，一处隐匿暗哨。
曾经，这山门数百里地界上，每隔百里便有一处暗哨。
不过短短百年光影，此处的暗哨已经变成一堆堆烂掉的木头。
那是哨所坍塌后的残骸。
有些已经半埋在雪里，透着股腐朽的霉味。
护山大阵的阵法枢纽中的灵石早就碎成了粉末。
没人在守阵，也没人在巡山。
曾经那些个朝气蓬勃的弟子，一个都没瞧见。
“是风灵那臭婆娘干的么？！！”
云玄清咬紧后槽牙，冷冷嘀咕了一句，扯了扯身上那件早已经看出颜色的道袍。
他再次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九皇山，第一次觉得是如此的陌生。
这种感觉比待在玄冥渊底下，承受百年魔气侵蚀还要让他心寒。
砰~~
忽然，侧前方的雪堆猛地炸开。
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带着腥风朝着云玄清扑杀而来。
腥风扑面的瞬间，云玄清连眼皮都没抬。
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芒撕裂风雪。
看着地上被洞穿躯壳的妖兽，他眼神冰冷：“区区三阶妖物也敢在天枢观山门放肆。”
他屈指弹出一抹赤色流光，将地穴蛛那庞大的尸体点燃。
就在云玄清转身便要离去时，他的视线忽然被火光中的浮现的丝丝黑气吸住了。
“魔气？！！”
“玄冥渊封印松动，导致其内的滔天魔气泄漏了么？！”
这些原本温驯的土生妖兽，被魔气侵染得已经开始有了魔化的征兆。
噗~~
忽然，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
一滩暗红色的血喷在白雪上。
“呵呵，贫道现在这具躯体……”
云玄清扶着一棵歪脖子树惨然一笑，旋即挪进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废弃哨所。
墙角里结满了蛛网。
他蹲下身，在哨所里四处翻找。
忽然，他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吸引的云玄清的全部注意力。
“值守日志？！”
他吹掉上面的积灰，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日期停在六十三年前。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宗门的粮药皆断，正一长老下令全员撤回九皇山，外围不再设防。”
云玄清捏着日志的手在微微颤抖。
六十三年前，天枢观就已经被迫收缩防御了。
“那时候的道门魁首太微宫在做什么？身为道门领袖的赤松子，又在做什么？”
云玄清望着东荒首阳山方向，满是血丝的眼眸中满是冷色与阴郁。
再次想到在玄冥渊遇到的风灵等人，他不由得对天枢观如今的处境感到忧心。
他合上日志，把它揣进怀里。
他得尽快赶回九皇山。
哪怕天枢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他这个当代掌门也得回去。
风雪越来越紧，冷风好似冰刀般不断在北原肆意割裂。
数日后，九皇山那座汉白玉的牌楼在云玄清的视线尽头若隐若现。
就在他刚踏上山门石阶，覆盖整个九皇山的护山大阵陡然浮现，垂落下一道识别青光。
那识别灵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却没像以前那样瞬间消融。
云玄清站在那，坦然承受着阵法的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阵法才认出了他体内那残破道基中的那一抹本源印记。
来自护山大阵的沉重阻力消散了。
“还好，这护山大阵还未被彻底毁去！！”
拾级而上，他仔细打量着九皇山上的一切。
山间依旧灵气环绕，古木遒劲，灵兽互相追逐间消失在林间深处。
只是这汉白玉打造的登山阶梯却满是枯枝落叶，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打扫，便是曾经的巡山弟子，许久都未见到。
“我天枢观传承自上古纪元末年，经历万载岁月洗礼，如今不过百年时间便已经没落至此了么？！！”
石阶尽头，云玄清抬眼看到了那位曾经意气风发，而今却是身形佝偻的天枢观大长老，正一老道。
老道的道袍洗得发白，薄得根本挡不住北原的寒气。
正一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石阶上的人影。
他的嘴唇在哆嗦。
眼眶里那点浑浊的液体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褶皱往下淌。
“掌门……”
正一的声音颤得不像话，仿佛大声一点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你……还活着……果然还活着……”
云玄清一步一步走到正一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历尽风霜的老人，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我回来了！”
正一老道闻言，好似猛地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弯曲的腰杆子徐徐撑了起来。
好半晌，正一整理好汹涌的心绪，看着眼前这个百年前威震天下万人敬仰，而今却好似路边乞丐的道人，干涩的嗓音在满山风雪中飘荡。
“掌门，天枢观……还在。”
这句话，正一老道用了全身的力气。
随后，他伸手，死死拽住了云玄清那几乎只剩骨头的胳膊。
灵力顺着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
察觉到正一的大道根基正在枯萎，便是第八劫元神境巅峰的修为境界，如今也滑落到第八劫中期，云玄清心中猛地一沉。
“大长老，你这大道根基是怎么回事？为何会萎缩至此？！！”
“还有，你的修为为何会……”
闻言，正一猛得松开双手。
看着云玄清那目光灼灼的眼神，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这百年时间，老道为了强行维持这座护山大阵，耗损了太多的本源。”
“这一身的修为境界……”
“哎~~”
似乎想到什么，正一老道不愿多说，看着眉头紧皱的云玄清，最终只是重重叹息一声。
看着正一闪躲的目光，云玄清沉默了一瞬，冷声开口：“太微宫做的。”
“掌门，如今你重归山门，过去之事暂且不提，还是尽快疗伤修养才是要紧！”
见正一转移话题，云玄清没再刨根究底，只是笼在衣袖中的手掌骤然攥紧。
云玄清看着眼前的老道，又看看这一片凄凉的山门。
这就是他守了一百年的天下？
这就是他护了一百年的道统？
他扭头看向东荒的方向，眼底那抹被压抑的杀气彻底沸腾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