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属的尸体还在冒烟，紫色的毒雾从骨刺根部一丝丝泄出来，在枯草地上烧出几片焦黑的斑痕。苏晚晴用袖口捂着口鼻后退了两步，她手里的绘笔还亮着微光，笔尖残留着刚才那张临时技能卡的淡蓝残影。
“它还会来，对不对？”她问。
林越没有回答。他的视线钉在系统面板上那行红字警告的最后一句——传说级魔兽将在48小时内抵达当前位置。48小时前他还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策划文档改数值，48小时后他将面对一个连史诗卡牌持有者都不一定扛得住的东西。
系统这时候又弹了。
【新任务：聚集幸存者】
【任务目标：48小时内进入任一幸存者据点，并成功登记为正式成员。】
【任务奖励：据点声望×50，源能点×10。】
【失败惩罚：标记“流亡者”状态，所有卡牌属性降低30%。】
【附注：一个人打不了传说级魔兽。你需要人墙、情报、替死鬼和炮灰——或者用他们的说法，队友。】
这条附注的语气比之前的系统提示都更尖刻。林越不确定这是系统在嘲讽他，还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冷冰冰的事实。无论如何，后半句说得没错——他确实需要人墙。
苏晚晴从侧面打量着他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恐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似缜密的冷静，像一个正在心算概率的赌徒。“你是不是已经在算怎么用人墙了？”她问。
“先找到据点再说。”
视觉强化的增益还剩最后十几分钟。林越趁效果还在，爬上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树往远处扫了一圈。西北方向，大约三四公里外，有篝火的烟——不是野火，是人为控制的间断炊烟，升到一定高度就散掉，显然有人在刻意控制烟量避免被飞行魔兽锁定。
“西北，三到四公里。”他滑下树干。
苏晚晴把画笔插回腰间。“那走吧。趁你的眼睛还没变回近视。”
林越边走边把系统面板拉到眼前。眷属猎杀任务的奖励已经结算：稀有卡牌碎片×2，源能点×20，算上越级击杀的经验加成，法杖目前停在17级。他把新到账的20点源能点全数灌注进去，进度条一口气蹿到瓶颈。
【学徒法杖：25级。】
【魔力连射：单轮12发→单轮18发。附加效果：魔力标记——连续命中同一目标时，每枚额外叠加5%灼烧伤害。】
【警告：已接近破损品质等级上限。突破当前品质上限需触发极限突破模块。】
还差极限突破模块。而要解锁那个模块，系统的提示很清楚——吞噬苏晚晴的卡牌。林越把这个窗口关掉，没有看身旁的苏晚晴。她的笔在夜色中拖着一条细细的蓝光，像一根会发光的线。
四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据点外围。
据点不大，建在一座废弃采石场的边缘。采石场的悬崖提供了天然的背面屏障，正面用废料和原木搭了一道约四米高的粗墙，墙上零星站了几个哨兵。哨兵的装备参差不齐，有人穿着完整的冲锋衣，有人身上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但每个人腰间或背上都带着武器——不只是卡牌，还有自制的短矛和铁管。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这里的人已经经历过至少一次像样的战斗。第二，他们不只看重卡牌，也看重任何能杀敌的东西。
门口负责登记的卡师是个留平头的中年人，穿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夹克。他看了一眼林越衣领上还没干透的血迹，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法杖，然后说：“报卡牌。”
林越把法杖往前一横，面板显示在空气中：破损·学徒法杖。
周围的几个哨兵都笑了。不是恶意，是那种累到骨子里的人看到什么荒唐事时才会发出的笑。
“破损？”平头男皱眉，“你是来申请进后勤组的？”
“战斗组。”
平头男沉默片刻，收起登记板搁在桌上：“破损卡牌不能接战斗任务。不是我不让你进，是规矩。精良以下只能接采集和后勤。破损——说实话，破损连后勤都不太想要。你那个技能威力多大？”
“弹弓。”
“弹弓。”平头男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是确认。他叹了口气，“我劝你去后勤。你这样的进战斗队，第一天就得被人抬出来。还得是能凑齐全尸的运气。”
苏晚晴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画笔亮了起来。“我是精良——”
“我不是替他求情。”苏晚晴打断他，“我是想说，你可以让他登记成后勤，但他该上的战场一个都不会少。所以不如直接登记战斗组，免得你们还要多填一份岗位调动表。”
平头男看了她三秒，然后提笔在登记表上写了两个字：战斗组。他把登记牌递给林越，语气平淡：“出任务的时候找个高级别的愿意带你。没人带别上。”
林越接过牌子。
采石场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微型避难所。帐篷按卡牌品质分了几个区域，石板铺成的通道上有人来交易物品——主要是食物、材料和卡牌碎片。他在一个角落看到有人用三块干粮换了一块铁矿石，另一个摊位上，一张普通品质的防御卡标价两百毫升净水。
卡牌在这里就是一切。品质决定居住区，决定话语权，决定你能不能吃饱。
林越径直走向公共任务发布板。那是一块从采石场办公室卸下来的公告栏，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各种征集令——大多是采集和巡逻，战斗类任务极少，而且每一张战斗任务的底下都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仅限精良及以上品质卡牌持有者。
苏晚晴站在任务发布板前，抱起手臂沉默片刻。她回头看着林越，把画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可以接战斗任务。”
“你没有输出。”
“我有输出技能卡，只是需要时间画。”
“我们没有时间。”
林越的脑子里已经有一整套计划在成形。据点登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自由探索——围墙外还有大片未被标注的区域，系统对他的限制只存在于任务列表上，不在地图上。据点不要他的卡牌品质，但野外的魔兽不看品质，只看你能不能杀掉它。
他把登记牌翻了面，用指尖点着采石场外围的空白区域地图，对苏晚晴说：“据点内的战斗任务不接。我出去扫外围。”
“一个人？”
“我加你。”
苏晚晴沉默了一拍。然后她把画笔从腰间抽出来，笔尖的蓝光骤然亮了几分。“行。但这次别再等到被撕开肩膀才开大招。”
他们穿过据点的侧门，沿着采石场外侧的矿道往山脊方向走。林越的系统地图开始填充据点外未探索的阴影区域，每一个新解锁的格子都在面板上发出轻微的闪烁提示。走了约四十分钟，他在地图边缘发现了一处标注：废弃矿洞。怪物的爪痕和排泄物散落在洞口外侧，痕迹还很新鲜。
“是鼠类的巢穴。”苏晚晴蹲下来看了看爪印，“比昨天那几只大一圈。”
“鼠母。”
林越点亮法杖，朝矿洞里走去。洞壁湿冷，空气里弥漫着鼠类特有的腥臊味。他们下到第二层时，鼠母出现了。体型约等同于一辆小型轿车，横在矿道中央，腹下蠕动着一群刚孵化的幼鼠。鼠母见到光源，发出一记低沉的嘶叫，满嘴的倒钩牙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林越没有后退。“我给你信号。”
他用魔力标记先手，十八枚魔力弹连续砸在鼠母左前肢肩窝——第一轮三枚命中同一个硬币大小的着弹区域，灼烧叠层从5%翻到15%，再翻到30%。鼠母吃痛抬起左爪，露出颈部的一小片软皮。苏晚晴同时画出一张紫色边框的穿透卡，套在下一发魔力连射上。穿透加灼烧混在一起，软皮炸碎，鼠母庞大的身躯砸在矿车轨道上，气管里挤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哀鸣。
战斗结束。系统播报击杀奖励，源能点又涨了十数个。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越的目光落在鼠母巢穴角落的一堆垃圾上。食物残渣、碎骨、破布，还有一把不知道被哪个穿越者遗落在路上的卡牌碎片堆。他蹲下翻找，从里面捡起两块能用的残片和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源能晶体。
然后是第二堆。第三堆。第四堆。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清理巢穴，把能用的材料分类装进苏晚晴临时画的储物袋。初步统计：低阶卡牌残片十二块，源能晶体五枚，还有两张破损到无法辨认原型的卡牌本体。
他打开系统面板。源能点已累积至47点，加上源能晶体可以分解——他没有犹豫，把五枚晶体全部分解，兑换成25点额外源能。总计72点。
【源能点：72点。】
鼠母尸体散发出的腥味还在矿道里弥漫。苏晚晴靠墙站着，脸色有些发白，但手里画笔的光芒依然稳健。她看着林越，看着他把那些被人当垃圾的材料一件一件归类、点数、放入仓库栏位，动作近乎强迫。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以前写过一段情节——主角穷到只能捡别人不要的破烂。编辑说太假了，谁会去捡破烂。”
林越把最后一块源能晶体丢进分解栏，拍了拍手上的灰。
“编辑要是穿到这儿来，她就知道假不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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